小女巫的花癡年代

　　（一）小女巫撞樹
　　
　　我今年一百零九歲，是魔法城堡里年齡最小的女巫。
　　我每天都騎著掃帚到處飛，但我會飛得很低很慢，這樣我就可以看清草尖上的露珠，或者隔著窗子聽屋里的小孩念歌謠，而且如果我從掃帚上掉下來也不至于摔得很疼——我的法術(shù)有時并不怎么好使，我總是念不對咒語中那些長長的句子，時不時還要把魔法簿掏出來瞧一瞧。不過我還是很樂意做一個巫婆，即使魔法學(xué)校的考試不及格，但我還是可以通過我自己的方式實現(xiàn)心中的愿望。比方說當我看到一個孤單的小孩，我會抓下一朵白云，念句咒語，然后變出一大顆甜甜的棉花糖來送給她，看她滿臉的驚喜。
　　我飛行的時候喜歡東瞧西瞧，有時經(jīng)過帥氣的男生，我會回頭張望，常常一不小心，就撞到樹上。如果你見到一樹的鳥忽然吱的一聲集體飛到了附近的另一棵樹上，那沒準兒就是我撞跑的。而此時的我，正躲在樹上，揉頭上一個鼓起的包。但我不想讓任何人見到我的樣子，他們所能看到的，也只不過是小鳥飛走時遺落的幾片羽毛，緩緩地在半空中落下。
　　
　　（二）睫毛上的春天
　　
　　冬天那么長，總算過去了。
　　那天我又撞到了樹上，才發(fā)現(xiàn)葉子已經(jīng)長出翠綠的嫩芽了，燕子也開始在屋檐下談戀愛了，春天來了，我是不是也該打扮打扮自己呢？
　　水晶球的操作對于我來說很難掌握，但是我每天都把水晶球舉起來仔細看——我拿它當作鏡子照。
　　啊！還是一個小女巫的樣子哦，這可不得了！我見到過那些女孩子，她們都把眼睛畫呀畫的，說話時眼波流轉(zhuǎn)，眼睫毛又黑又長，好像小翅膀似的，我也要變那樣！
　　對于巫婆來說，這倒簡單！超級變變變。
　　我也畫出了很漂亮的眉毛，然后我要以這個樣子對我上次遇到的那個男生說話，說什么好呢？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管他呢！總之跑過去說就是了。
　　這個帥哥當然不會魔法，他只是一個學(xué)生。因為我有一次撞樹比較重，剛剛在樹梢上落穩(wěn)，又聽咔嚓一聲，樹梢折了，我撲通從樹上掉了下來。還沒有來得及隱身，就看到那個害我撞樹的男生又折了回來，他見到我非常吃驚，很焦急地說：“同學(xué)，你沒事吧？”
　　同學(xué)？他叫我同學(xué)？嘿嘿，我在心里嗤笑他。他一定不知道我只是個巫婆哦，在飛行的時候覺得他很帥嘛，就一直回頭看著……現(xiàn)在我摔得狼狽，袍子上又粘了土，掃帚還卡在了樹上。“我……”——看起來我好像在支吾地回答他，但其實我是在念咒語，然后故意抬起臉有氣無力地對他說：“還不是那個鳥巢哦，被風(fēng)刮下來了，里面的小鳥吱吱亂叫，我爬樹把它們送上去嘍……”說著我指了指我那掛在樹上的破掃帚。
　　此時的掃帚已經(jīng)被我變成了鳥巢，他眼中滿是驚訝，又似乎贊許。他怎么這么好騙？！
　　但是當我站起身來，他還是被我嚇到了，滿臉通紅。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哎呀！
　　我還穿著青黑色的長袍子呢，那是魔法學(xué)校的校服。身上帶著各種掛件，貓形的項鏈，猙獰的手鐲，顏色詭異的耳墜，還有魔法味的香水。這些都是校長發(fā)給我們每個考試及格的學(xué)生的獎勵，所以一直就這樣帶在身上……
　　帥哥見我臉紅呢，那我也臉紅吧，聽說羞澀的女生比較受人喜歡！可是巫婆是不會臉紅的啊，于是我轉(zhuǎn)身跑掉了。
　　
　　（三）螃蟹發(fā)卡與湖藍色的月光
　　
　　“嗨嗨嗨！你等一下！”咦，誰在喊我？我假模假樣地回頭尋找，巫婆的視力都很棒，或者巫婆都自以為視力很棒，我老遠就看到上次的那個帥哥啦！故意在他眼前晃悠了兩圈，可是他剛剛才看到我喊我，我心頭多少有些懊惱。其實自從上次他叫我同學(xué)后，我就喜歡上了校園，我喜歡那些穿著校服的男孩女孩，所以我也變成了一個學(xué)生的樣子，在校園里轉(zhuǎn)圈兒。
　　“我要送你禮物。”他一臉認真地看著我說。我不得不承認，帥哥真誠的時候，是有點兒傻。
　　“什么啊？”我假裝天真。他以為他緊握的拳頭里是什么我們巫婆看不到嗎？！
　　“喏。”他攤開手，兩只螃蟹發(fā)卡，虧他想得出來。
　　“為什么要送我這樣的禮物呢？”我忍著笑問他。
　　“橫行霸道，”他笑容頑皮，“像你。”
　　……
　　“我為什么要收下你送的發(fā)卡呢？”回到魔法城堡，我把攥在手里的兩小個螃蟹別在頭發(fā)上。從這里看去，月亮是湖藍色的，月光也是，而夜空卻是粉紅色的。這里和人類的夜晚不一樣：那是金黃的月亮和深藍色的夜空，對比更明顯，卻少了很多浪漫的遐思。
　　也許有那么一天，我會帶上他一起騎著我破舊瘦小的掃帚來到這里看璀璨的夜空，那可能是要等到我從魔法學(xué)校畢業(yè)以后才可以向他透露我的身份，可魔法學(xué)校的學(xué)期是那樣漫長，不知道許多年過去之后，他是否愿意與我一起飛到魔法城堡看月亮？我在花癡年代里可的確是因為他帥氣才撞樹的！但很久很久之后，他可能就不帥了，到了那個時候，我其實仍然會喜歡他的。
　　因為他曾經(jīng)害我撞飛滿樹的小鳥，對我溫柔地微笑，送我螃蟹發(fā)卡，陪我賞月光。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