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蟲東南飛

　　我叫菜蟲，可實際上，我是一只小鳥。
　　我出生時，是一個天氣很好的日子，我發現云長得就像是棉花糖一樣哦。它不小心被風揉碎了，又不小心掉了一抹在流淌的天空里面。天呢，嗯，就像帶著泡泡的檸檬汽水碰到了糊糊的香草冰淇淋一樣。唔，就是小時候聽到的童話故事里說的那樣。美，想起來卻有些不真實。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一群鳥兒好奇的眼睛。但是，在他們當中，有一雙疲倦和欣喜交織混雜的眼睛，盡管我不是很能接受它的蒼老，但還是順著大家的意思叫了一聲媽。我朦朧地看到，她的臉上蕩漾著我從來沒有看見過的——似水的溫柔。
　　你一定不會相信我是一只不會飛的鳥，是，我很菜。但是，這怎么能怪我呢，是我媽給我取了這個怪異而費解的名字造成的吧。
　　不會飛就不會飛吧，反正，我也沒有飛的打算。
　　直到有一天，媽媽告訴我要南遷了。聽說那是個溫暖而迷離的地方。江南。
　　臨行前的那晚，媽媽給我梳理羽毛，她蹭著我的龍骨突忽然說：“孩子，其實，你可以飛的。”我愣了一下，不太敢相信媽媽的話，但是在那晚，我卻做了一堆關于飛翔的撲朔迷離的夢。
　　我的鳥類阿姨說晚上做夢的孩子第二天會沒精神，我覺得這可沒個準兒的，雖然做了一夜的夢，我還是很早就精神抖擻地醒來，早得媽媽去捉蟲子早餐還沒有回來呢。我偷偷把小毛蟲餅干往口袋里塞的時候媽媽回來了，她銜來一截還沾有若干水分的桃樹枝，和著淡淡的香味。她說：“你今天要帶著這根樹枝飛。”媽媽的語氣從未有過的強烈而肯定，我不得不收起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連聲說一定一定。
　　說實話，這一天都很難受，一邊嘗試飛行，一邊不停地東倒西歪，有好幾次還被人類的玻璃給撞到。唉，也許我真的不適合當一只鳥，還不如去做人呢！
　　同時我還要受著樹枝的束縛，況且我一點也不知道帶個廢物在身上有什么好處。下午，我累了，我告訴媽媽我不飛了，媽媽說不可以，再停就要掉隊了。我哭喊著說：“我的翅膀都要飛斷了。”我知道我夸張了點，這一夸張可不要緊，嘴巴張大了，那根樹枝旋轉著，落入了波濤洶涌的大海。
　　當我的淚快被風干的時候，我才感到了翅膀真的要飛斷了的痛楚。然后我用盡全力一扇，發現根本沒有動嘛，然后我發現是我根本扇不動翅膀了，然后我以極其神奇的極限速度墜向大海……
　　當我的記憶和視覺一片模糊之際，我看到海面有星星點點的鳥兒落在小截小截的樹枝上休息，我這才知道媽媽叫我銜著而后來被我遺棄的那截樹枝和這一幕有什么聯系。當我站在一截樹枝上，我才發現，我是一只多么幸福的小鳥，因為我媽媽早上在捉蟲子早餐的時候，告訴了所有會飛的鳥兒，告訴他們，每個人銜一根樹枝，一邊飛一邊丟向大海，這樣，不會飛的小鳥如果掉落大海，樹枝也許可以讓他浮上來。
　　我還來不及感慨，就發現自己已經緊緊抓住一根稍大的樹枝，站了起來。然后，我發現我開始晃晃悠悠地飛向有棉花糖飄浮的天空。
　　這才能叫飛吧？飛，應該是一個充滿了感動的動詞。想到第一眼看到媽媽的眼神想到媽媽為我取的菜蟲這個名字想到媽媽為我梳理過的羽毛想到媽媽交給我的桃樹枝想到媽媽昨晚用手撫著我的龍骨突想到媽媽的笑，好像遠遠的卻很親切……再俯瞰大地，媽媽正吃力地追著我忽隱忽現的身影，她離我越來越近了。“加油，媽媽！”我在大喊。媽媽則一喘一喘地說：“菜蟲你這個小鬼，等等老媽啊！”
　　我放慢速度，等媽媽飛過來，我開始喜歡我的名字了。嗯，菜蟲，媽媽給我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一定是在默默地想，叫你菜蟲是因為不想讓你成為菜鳥……
　　
　　編輯/孫櫟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