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人力資本理論研究的力作

張鳳林教授的新著《人力資本理論及其應用研究》由商務印書館于2006年4月出版，這是作者近年來從事人力資本理論研究所形成的一部較有力度的著作。人力資本理論是現代經濟學的前沿研究領域之一，國內對此的研究尚處于初級階段。與國內現有的同類著作相比，本書具有鮮明的特色：不僅包括了對于現有成型的人力資本原理的闡述，而且包含了對于人力資本思想演變軌跡的歷史追蹤；不僅概括了人力資本理論分析體系的各種基本原理，而且論述了這些原理在若干重要領域的應用和案例研究，特別是在中國轉軌經濟中的應用研究。

首先，本書對人力資本思想的歷史起源與現代演變進行了系統梳理，從大量經典原著中分析、提煉和加工人力資本思想的歷史積淀。作者指出，人力資本思想由來已久，并伴隨經濟學的發展而發展著。古典學者不僅早在近300年前就有了關于人的經濟價值的概念及其核算的嘗試，而且比較明確地提出了人力資本的概念以及人力投資需要得到回報的思想。新古典經濟學的先驅也在微觀經濟分析中闡述了人力資本投資的思想。正是由于這些積累，加上“二戰”后特定的社會經濟與思想發展環境，才導致人力資本理論系統地建立起來。作者勾勒了現代人力資本理論建立過程中的三條主要線索，考察了隨著人力資本分析方法的應用而產生的若干新的經濟學分支，進而又分析了人力資本理論目前所面臨的理論難題及未來需要進一步發展的方向。不僅如此，作者還試圖從基本理論范式的角度證明，馬克思的經濟體系是不能與人力資本理論相互融合的，從而澄清了在此問題上的一些模糊認識。這些論述頗富新意，填補了國內同類著作中的空白。

其次，本書對作為一個獨立研究范式的人力資本理論或分析體系進行了嘗試性概括。作者力圖在目前比較紛繁雜亂的有關人力資本的文獻資料中，整理出一個邏輯上比較嚴謹的、外延與內涵比較清晰的人力資本理論體系。作者指出，所謂人力資本理論嚴格說來是一種研究范式或方法，它不過是將資本一般的概念運用于人，從投資的視角看待人的能力發展和提高的過程，由此便形成了所謂人力資本理論。因此，人力資本理論不過是一般資本理論的一種推廣。就特定的理論內容而言，人力資本理論主要包括人力投資需求分析、人力投資供給分析、人力投資均衡分析等等，旨在揭示人力發展與社會經濟發展之間相互影響與作用的客觀機理。基于這樣的思路，本書較為系統地論述了人力投資收益率模型、終生收入變動模型、人力資本生產函數、人力資本投資外部性原理、家庭經濟活動的人力資本模型、學校教育的人力資本模型、醫療保健的人力資本分析、企業人力資本投資模型以及收入分配與經濟增長的人力資本分析等等，從而形成了一個較為完整的有關人力資本原理及其分析應用的理論體系。

第三，本書的另一個重要特點是，作者試圖運用其所概括提煉的人力資本理論體系來較為深入地探討中國轉軌經濟中的一些現實問題。本書運用人力資本的原理和方法比較集中地探討了教育發展、醫療改革以及企業就業體制改革等問題，提出了若干新觀點和新見解，其中的一些觀點清楚地顯示了作者對于近兩年國內改革中的某些熱點、難點問題所具有的理論前瞻性和判斷力。

本書在從三個角度論述了增加公共教育支出的必要性的基礎上，進一步論述了公共教育支出的優化組合與合理配置原則，即總量平衡與結構匹配。據此，作者大膽而不失嚴謹地探討了中國教育發展的戰略問題。作者指出，在當前和今后一個相對長的時期中，我們的教育發展在結構上應當遵循一種“中等型”的發展模式。按照這一目標模式來衡量，目前我國的教育結構是不盡合理的：初、中等教育仍顯不足，職業教育嚴重缺口，而高等教育近幾年擴張過速，所以亟待調整。具體的調整方向應當是，初等教育仍須鞏固和進一步發展，中等教育要調整結構并加大力度來發展，特別是要把中等職業技術教育的發展放在重要的地位上。適當控制高等教育的發展特別是公共經費投入的規模，不要盲目地搞高校擴招，要尋求高校發展在數量與質量、人才供給與社會需求之間的均衡。

關于醫療衛生改革的人力資本分析，本書論述了醫療衛生活動的供給與需求特點，結合近年來醫療體制改革中出現的老百姓醫療成本負擔過于沉重、醫療保險機制缺失等問題，探討了在我國市場化改革的過程中需要進一步加強政府對醫療衛生事業的投入和增強公共衛生政策的職能等重要問題。作者指出，我國近年來醫療體制的改革強化了居民個人的預算約束，抑制了醫療需求的過度膨脹，減輕了政府的財政負擔，促進了醫療衛生領域資源配置效率的改善。然而伴隨著醫療體制市場化轉變的進程，也產生了另一個問題，這就是政府在醫療衛生領域中的功能被弱化了，一個重要表現就是近年來我國政府的公共衛生事業費支出增長緩慢。這不僅導致了公共衛生物品的供給短缺，而且還無法履行矯正醫療消費中的外部性的職能，使得我國居民中的低收入者或貧困階層看病難的問題日益突出。因此，如何進一步強化政府及其公共政策在醫療服務領域中的職能，應當成為我們今后深化醫療體制改革需要解決的重要問題。

關于企業培訓活動的人力資本分析，作者指出，新制度分析等新的企業理論雖然打開了企業的黑箱，但其主旨仍然是“見物不見人”的。人力資本理論則實現了另一突破，將企業視為一種人才工廠，從而開辟了企業分析的新視角。本書第一次運用企業人力投資的基本原理來探討中國轉軌時期的人力資本投資問題，剖析了近年來困擾企業發展的“技工荒”問題，以及技工短缺與高學歷人才就業難同時并存的矛盾現象，獨創性地提出了一些新觀點，指出中國近年來的技工短缺本質上屬于專用性技能的短缺，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就業體制改革的短期化導致企業人力投資激勵機制日益缺失，要徹底解決技工短缺問題，必須著眼于微觀基礎的重新建構。

當然，作為一部探討性的學術著作，本書對于作為主流經濟學分支的人力資本理論的論述與應用還是屬于嘗試性的。在《人類行為的經濟分析》這本書的序言中，加里·貝克爾說，“只要是關于資源配置方法的效率的問題，都可以納入經濟學研究的范圍”(注：加里·貝克爾人類行為的經濟分析（中譯本）［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1995．3)。人力資本理論也正是經濟學在不斷深化其內涵、擴展其外延的“帝國主義化”過程中誕生的，因此所采用的方法論與分析工具必然也是經濟學的，對人力資本的研究也自然會歸結于對資源配置效率的基本追求中。本書也是這樣一個在新古典利潤最大化原理的基礎上構建的研究框架，并以此為取向展開邏輯嚴密的分析。這一分析框架和邏輯雖然可以很好地以均衡的工具解釋社會經濟生活中諸多與人力資本密切相關的應用問題，但對于人力資本概念的內涵也不可避免地限定在“將資本的概念應用于人”，這樣才可以使得該領域諸因素變得可以計量并進而使理論得以型式化。事實上，正如本書第二章所闡述的，人力資本概念的框架極為寬泛，它不可避免地會包含諸多無法計量的因素，必將使得人力資本理論本身成為一個更加復雜、也需要進一步完善的學科。（責任編輯：楊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