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唱祖國》的首刊經(jīng)過

歌曲《歌唱祖國》，可說家喻戶曉，然而這首歌首刊的經(jīng)過卻鮮為人知。1950年，王莘將《歌唱祖國》投往《天津日報》，但未被刊用。《大眾歌選》的責任編輯張恒得知后，把這首歌曲發(fā)表在《大眾歌選》第三集上，從而使這首不朽的傳世名歌，得以迅速問世，并很快被廣為傳唱。

《大眾歌選》是由天津大眾書店編輯出版的。天津大眾書店于1949年7月1日開業(yè)，業(yè)務以出版為主，歌曲是出版重點之一。我當時任書店的編輯。解放之初，廣大的工人、學生學習新歌的熱情高漲。天津人民廣播電臺每周開辟一個教唱歌曲的節(jié)目，李溪負責教唱，他將歌詞逐字宣讀，收聽的群眾則逐字記錄。這延長了教唱時間，也給教與學增添了不少麻煩。當時大眾書店已經(jīng)出版了《大眾學習活頁文選》100多種，定價低廉，可隨意選購，頗受讀者歡迎。我們就聯(lián)想到，何不照方抓藥，也出版《大眾學習活頁歌選》。經(jīng)軍管會文教部殷鎮(zhèn)坤介紹，我聯(lián)系了當時天津音協(xié)的負責人孟波。孟波很贊同這一建議，就委派軍管會文藝處及天津市文聯(lián)音樂編審張恒來擔任責任編輯。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活頁歌選很快就出版了。自此，教唱的歌曲就提前印在活頁歌選里，群眾可以手持歌選專心學習。后來由于活頁文選、歌選出版的品種很多，需占用門市店堂不小的地盤，而很多書店門市并不寬敞，難以將活頁形式的品種全部陳列，使發(fā)行遇到了瓶頸。我們就在出版活頁歌選的同時，將若干輯合訂成冊發(fā)行，將“活頁”二字取消，定名為《大眾歌選》，先后共出版了四集。《大眾歌選》每集選刊的都是著名的流行歌曲，還有不少新創(chuàng)作的歌曲，著重發(fā)表天津的新作。

1950年國慶節(jié)前，王莘將新創(chuàng)作的《歌唱祖國》送到天津日報社，希望趕在國慶節(jié)發(fā)表。那時的報紙不像現(xiàn)在動輒幾十版，一般對開報紙只有一張、一張半或兩張，遇到節(jié)日，版面擁擠是很自然的。這樣，就把《歌唱祖國》給擠掉了。王莘收到了退稿，大失所望。

張恒聽到消息，馬上將《歌唱祖國》取來。她這位行家認真吟唱了幾遍，感到歌譜編寫得朝氣勃勃、自豪雄壯，是一首反映中華民族英雄氣概、鼓舞人心的好歌。她馬上決定將《歌唱祖國》編入已經(jīng)發(fā)排的《大眾歌選》第三集，而且囑我將它排在首篇。這樣，《歌唱祖國》就順利問世了。第三集共刊發(fā)了20首歌曲，除《歌唱祖國》外，還有曹火星的《十月之歌》、鄭律成的《朝鮮人民軍進行曲》、劉熾的《打到臺灣去》、魯藜的《在高山那邊》、唐訶的《歌唱英雄》等。

《歌唱祖國》在《大眾歌選》發(fā)表后，1951年9月15日，《人民日報》公布了《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關于國慶節(jié)唱歌的通知》，規(guī)定在這一年國慶節(jié)時，除唱國歌外，以《歌唱祖國》和《全世界人民心一條》為全國普遍歌唱的基本歌曲。文化部在通知中稱：“這兩首歌曲都已流行，現(xiàn)略加修正（第一首歌詞有幾處修改，第二首歌譜有一處修改），公布于后。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和各地方人民廣播電臺即將教唱這兩首歌曲。望各地工會組織、工人夜校、工人俱樂部、農(nóng)民協(xié)會、農(nóng)村劇團、文藝工作團、音樂工作者協(xié)會、中小學音樂教師、大中學學生會、部隊、機關、婦女團體、青年團體、電影院、文化館、讀報組及其他各團體負責推廣傳授。各地出版社和群眾性刊物負責印發(fā)和刊載，各地文教機關負責組織上述工作，以求全國人民普遍學會這兩首歌曲，在國慶節(jié)整齊地熱烈地唱出來。”隨通知還刊發(fā)了全國音協(xié)秘書長孫慎寫的說明：《歌唱祖國》已在華北地區(qū)的工人和學生中間流行。曲調(diào)流暢、嘹亮，是宣傳愛國精神的歌曲中較好的一首。全曲展現(xiàn)著無限的驕傲和熱情，歌唱我們美麗、偉大的祖國、勤勞勇敢的人民和幸福美好的社會。

從這一通知可以看出，中央非常重視推廣《歌唱祖國》這首歌曲，差不多是動員了全民來唱，這在當時是十分罕見的舉措。

關于通知中所指的“有幾處修改”，我與《大眾歌選》原刊核對，主要有：

1. “寬廣美麗的土地”，“土地”原為“大地”；

2. “我們戰(zhàn)勝了多少苦難”，“多少”原為“一切”；

3. “東方太陽，正在升起”，原為“太陽升起，萬丈光芒”；

4. “獨立自由是我們的理想”，原為“五千年歷史光輝燦爛”；

5. “領袖毛澤東指點著前進的方向”，“指點著”原為“指引著”。

1988年夏，我曾兩次訪問王莘和他的夫人王慧芬。據(jù)王莘說：關于前兩處的修改，是詩人艾青的意見。他去北京時，曾當面向艾青表示謝意。后三處修改的情況，王莘已記不清楚了。1965年春節(jié)，周恩來總理在天津干部俱樂部請王莘指揮大家唱《歌唱祖國》。周總理和同志們站在一起，當聽到“誰敢侵犯我們就叫它滅亡”時，總理問王莘，是“滅亡”還是“死亡”？總理說：我看你寫的是“死亡”，對嗎？我看還是“死亡”好。以后就仍改為“死亡”了。“文化大革命”中，江青一伙將《歌唱祖國》開頭“勝利的歌聲”改為“革命的歌聲”，唱了三年，后又改回原詞。

雖然《歌唱祖國》在全國已傳誦多年，但將這首歌曲編輯首刊的張恒對此一直未放在心上。1990年9月30日，天津《今晚報》發(fā)表了王莘寫的《歌唱祖國創(chuàng)作四十年》，文中提到《歌唱祖國》在《大眾歌聲》第三期首次發(fā)表，這句話引起了張恒模糊的回憶：“不對吧！《大眾歌聲》是幾年后才創(chuàng)刊的，莫非是《大眾歌選》？”她給我撥了電話，詢問我手頭是否還有《大眾歌選》，我告訴她，大眾書店的樣書都在“文化大革命”中散失了。于是我們約好轉天一起到天津圖書館去查對。書庫的同志費了不少工夫，才在冷僻的角落找到《大眾歌選》。張恒急急地翻開第三集，當首篇《歌唱祖國》詞譜赫然在目時，她竟激動地喊起來：“有了！有了！果然在這里！”我看到這本《大眾歌選》時，也意外地分享到一份喜悅。此后，張恒又把這件事置之腦后，我們見面也再未拿它當作話題。

《歌唱祖國》這首歌曲自問世后，深受廣大人民群眾的喜愛，并極大鼓舞了中國人民建設國家的昂揚斗志。李嵐清在2006年11月24日《光明日報》中回憶說：1951年，我還在上海復旦大學讀書時，參加了上海大學生歌詠比賽并獲獎，當時選唱的就是王莘創(chuàng)作不久的《歌唱祖國》。如今它已成為中國重大國務活動、外事活動以及各種會議的禮儀曲、開場曲或結束曲。江澤民同志總要帶領我們當時七位中央政治局常委一起高唱《歌唱祖國》；他們六位唱一聲部，我一人總是唱二聲部，幸好我嗓門大，還能配合起來。胡錦濤同志也多次在重大場合帶領大家高唱《歌唱祖國》。

從《歌唱祖國》問世至今，彈指間，時光已過去57年了。當年，正是張恒的慧眼卓識，才使得這一原本被退稿的作品得以編輯問世，并迅速廣為傳唱。在這首歌曲蜚聲全國之際，為它做嫁衣的張恒一直以來都勤勤懇懇、默默無聞地埋頭工作，視名利為敝履。今年年初，91歲的她永遠離開了我們。在此，謹以此短文略寄我無盡的哀思。

（責任編輯 陳小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