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煤專家”的千萬贓款

這是個外表氣質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曾經刻苦鉆研煤炭檢測技術，在該領域頗具名氣，被稱為“配煤專家”，而今卻開始了漫漫的鐵窗生涯。他叫李小林，原秦皇島市煤炭檢驗中心主任。故意低調的生活作風終究沒能掩蓋住他對金錢的瘋狂占有——貪污公款達580萬元；受賄125萬余元；挪用公款165萬元；另有898萬元巨額財產來源不明。2006年末，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其作出判決，犯貪污罪、受賄罪、挪用公款罪、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和隱匿、故意銷毀會計憑證、會計賬簿罪，數罪并罰，決定執行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財產100萬元。1300余萬元人民幣、近29萬美元贓款予以沒收。

這就是著名的2006年河北省反商業賄賂第一大案。

接到舉報 迅速出擊

時間回到2006年4月17日上午。9點左右，一個30多歲的女士情緒激動地來到秦皇島市反貪局，要求舉報市煤炭檢驗中心主任李小林，稱李曾經把30萬元公款借給朋友經商。

這是一條極普通的案件線索。經過對被舉報人職責范圍的初步了解，和舉報內容的分析，職業的敏感讓反貪局偵查干警意識到，必須立即出擊。

上午10點，反貪干警已經出現在位于開發區的市煤炭檢驗中心，兵分兩路，一路直接接觸李小林，一路找到中心財務人員了解情況，對有關賬目進行清查。面對偵查人員，李小林顯然有所準備，問什么都是不記得，想不起來了。然而，查賬干警卻有所收獲：在僅存的少量賬目中發現一筆向外借款的記錄。這是2003年7月的兩張欠條，煤檢中心將共計30萬元公款借給本市某房地產開發商李某，欠條上的簽字是“李小林”。在鐵的證據面前，李小林不得不承認了挪用公款30萬元的事實。

案情看似水落石出。此時，反貪干警初步掌握了關于李小林的情況。李小林，男，52歲，出生于盧龍縣一個普通干部家庭，早年工農兵大學生。1991年從武山水泥廠調到秦皇島市煤檢中心，1993年任該中心副主任，1996年任主任直至案發。據了解，李小林腦瓜聰明，刻苦鉆研煤炭檢測技術，對各種煤炭的含水量、含硫量、含灰量了如指掌，對哪種煤炭搭配能提高發熱量，他也非常專業。因此，在煤炭領域李小林頗有名氣，被稱為“配煤專家”。因此有很多煤商慕名找他幫忙，特別是他擔任煤檢中心主任后，找他“幫忙”的人越來越多。另據李小林和同事講，李小林有個普通的三口之家，兒子大學畢業后在北京打工。

主管檢察長高樹勇、副局長尹長國、偵查處長馮均貴及時對案情進行分析。

當晚，市反貪局決定對李挪用公款立案偵查，同時對李小林采取拘留措施。

挖出“大瓜”來源是迷

18日凌晨。反貪干警沒有休息，決定連夜對李小林的辦公室和住宅進行搜查。在李小林的辦公室，干警搜查出3個存折、6個銀行卡，存折上金額都較大，其中一個是62萬元，一個是50多萬元！與此同時，發現多達一摞的匯往國外的美元匯款憑證，每張1000多美元。

李小林不炒股、不做生意，妻子是某事業單位普通職工，常用的存折哪里會有這么大的數額？銀行卡和活期存折之中是否隱藏著更大的秘密？美元又是匯給誰的呢？

“匯給我兒子的，他在加拿大上大學。”李小林無奈地交代。

李的兒子不是在北京打工嗎？他為何向同事隱瞞兒子在國外讀書的事實？

疑點重重，偵查人員沒有將李小林送回看守所，而是帶回警務區進一步訊問。在法律面前，經過一夜的交鋒，李小林交代了一個讓偵查人員大為吃驚的情況：其個人在銀行租用了一個保險箱，箱內有100多萬元的存單！

4月18日8點半剛上班，偵查人員已經在銀行外等候。保險箱里的“秘密”暴露在偵查人員的面前——起獲人民幣定期存單3張，金額是110萬元，還有部分金銀首飾、金幣等貴重物品。

順瓜摸藤端倪初現

在此前李小林的交代中，以賬目丟失為由始終咬定在他的贓款中貪污很少，以混淆偵查人員的視線。他的說法是，錢是自己給人講課或幫忙的好處費。在李小林不說實情的情況下，偵查人員通過大量認真細致的工作，查清了李小林的貪污“路徑”。由于1998年國家明令禁止煤炭檢測部門收取采樣費和制樣費，市煤檢中心為繼續收取這些費用，從1998年5月到2006年間，在未經上級批準的情況下，先后變通成立了開發區科興煤炭質量咨詢服務部、海港區通達煤質技術咨詢服務部、市宏利煤質技術咨詢服務部等多達9個服務部。這些服務部沒有投資、沒有設備、沒有一套專門的組織機構，沒有固定的經營地址，沒有專門的經營人員，其法人都是借用已退休的職工和聘用的臨時工的身份證掛個名。李小林采用注冊一個服務部開設一個銀行賬戶，使用一段時間后，即將該服務部和銀行賬戶注銷，再開始另一個服務部的方法，目的就是為了轉移、隱匿收入，逃避監管和檢查。據查，通過服務部的違規收費達3000多萬元。服務部完全是虛設的機構，其收入和支出完全由李小林一人控制，隨意開支，成了李小林的私人銀行。如2002年3月，李小林將本單位服務部的120萬元經過兩次轉賬后，通過銀行熟人將120萬分為三張存單轉到自己名下，非法占有。同年12月，李小林讓出納從服務部提取57萬元現金交給自己，李將此款以個人名義存入銀行占為己有。偵查人員把所有賬目進行拉網式分析排查，將賬目一一列出，逐一查證。先后調查了60多個相關知情人，終于查清了李以收入不入賬，打白條支領現金、借服務部撤銷清戶之機將賬戶余款據為己有等手段，涉嫌貪污500多萬元公款的事實。

而證明這些犯罪的證據——賬目藏在李小林購買的一處樓房的車庫內。他沒想到卻被辦案經驗豐富的偵查人員搜查出來。

查賬過程中，專案組發現有一筆支出是購買保險。專案組立即到相關保險公司去查證，結果發現李小林為自己和家人購買保險190萬元，并發現還假借他人名義用公款買分紅型保險。

那么，保單何在呢？李小林是否還有其他犯罪證據藏匿？專案組馬不停蹄，如層層剝繭，誓將案件查個水落石出。

破舊院落 挖出千萬

李小林為隱藏贓款贓物，在銀行租用了保險箱。他還是不放心，曾找來在盧龍老家工作的弟弟李某，說：“我有一些東西非常重要，你要把它藏好，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告訴別人。”在查辦案件過程中，辦案人員采取了多種手段，都沒有找到和李小林貪污受賄數額相對應的財產。缺乏必要的證據鏈條，案件陷入僵局。在強大的政策和心理攻勢下，在大量的證據面前，李小林不得不交代了他將大筆財產委托其弟保管的事實。

專案組連夜找來李某進行詢問，由于李某在公安部門工作，有較強的心理素質和反偵查能力，拒不交代問題。一會兒說頭疼，一會說胃疼，企圖蒙混過關。專案組只好深夜帶李某見羈押在遼寧某地看守所的哥哥李小林，讓李當面做弟弟的工作。

“快交代吧，難道你也想進來嗎？”哥哥說著這話，哥倆都哭了。

李某看到事情已無可挽回，也為求得自保，不得不說出了贓物的隱匿處。

4月30日凌晨，在盧龍縣城李小林父母曾經住過的一處廢棄的平房院子里，鏟走上面的煤塊，干警從地下挖出了一個精心包裹的大包！

這個包裹里面，有34分保險合同價值412萬多元，人民幣存單存折60個計827萬多元，美元存單29個價值28萬美元，房產證3個，總計人民幣達1500多萬元。

行程萬里 艱難取證

李小林只交代了部分受賄情況。專案組加大審訊力度，建立了一個和煤檢中心做過業務的，有可能向其行賄的多達幾十人名單，逐一進行調查。但李小林的受賄不同以往，他當了10年的中心主任，受賄數量是多年累計的結果，且每次受賄的數額都不是很大，多的有2萬，少的也就是兩三千元。每次受賄都是一事一清，很少建立長期穩定的關系。做煤炭生意的人員經常變換，分散在全國各地。而且這些人考慮到還要在煤炭行業混，怕為檢察機關提供受賄證據會影響自己的聲譽，在業內難以立足。所以大多數煤商聽到李小林出事的消息都躲了起來，因此形成人難找，取證難的局面。針對這種情況，專案組在征求院領導和上級檢察機關同意后，對行賄人給予特殊政策，采取了對行賄數額不大，積極配合檢察機關取證的個體煤商可以不予追究，對那些單位經營而行賄的，只要不超過法定限度，可以予以保密，繼續支持其在秦經商的政策，并采取公開信等多項措施促使行賄人舉證。

在部分外地煤商和已經不再做煤炭生意的人查找極為困難的情況下，炎炎夏日，專案組兵分兩路遠赴山西、內蒙古、湖北、河北張家口等地尋找行賄人，行程5000多公里，終于查清李小林在任秦皇島市煤炭檢測中心主任期間，利用職務便利，在煤炭檢測、設備銷售等方面為38家單位和個人謀取利益而收取“好處費”125萬元的事實。

生活低調 法網恢恢

據李小林交代，他第一次受賄是在1991年剛調到煤檢中心任副主任不久，煤商為讓李小林修改煤質檢驗數據而送給他2000元。第一次收錢讓李小林忐忑不安了好幾天。但隨著找他“幫忙”的人越來越多，他受賄的膽子也越來越大，慢慢養成了不給好處不辦事的習慣。在長達22頁的判決書中，有5頁記錄了李小林的受賄事實，幾乎每次都是在他的辦公室收受支票或現金。

據李小林的同事介紹，李小林雖然外表文質彬彬，言談不慌不忙，卻是個獨斷專行的“領導”，單位買什么很少和班子成員商量。但他或許擔心事情敗露，作風一直很低調，如他常年開著一輛長城皮卡，單位領導讓他換臺新車，他總是說“沒錢”。生活上他的愛好是游泳，雖然穿著也大多名牌，卻也并不張揚。而事實上，不僅他個人暗地里大“撈”特“撈”，而且舍得讓親友沾光。2002年，李小林將30萬元公款借給某地產開發商使用，2003年，李某將寶佳花園一套價值29萬元的住房抵給李小林，李得到了該房的產權。同年，李小林拿出44萬余元，在寶佳花園為其姐姐和弟弟各買住房一套。在別處為岳父母和兒子各買一套住房，給弟弟買了一臺價值8萬元的轎車，但大量的非法所得還是“存單”。

深挖查出窩案，檢察機關先后查實了煤檢中心副主任嚴某和李小林共同貪污案、副主任閆某貪污45.6萬元案，煤檢中心原會計李某挪用35萬元等案件。

編輯：盧勁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