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大學的校道上,看陽光穿過斑駁的樹影投在皮膚上。我喜歡將這種斑駁與撲滿凋落的紫荊花瓣的僻靜小路聯系起來,踩在柔軟的紫荊花瓣上,呼吸著紫荊特有的幽香,閉上眼,體味忽明忽暗的光線帶來的詭異。那分沁人心脾的靜謐直讓人感到一分與世無爭的超然。此刻的我有點貪婪,想讓時間定格,讓這一瞬間的感覺永駐。這絕美的畫面容易使我做夢,夢境中,我會操控花瓣。楊花,木棉,紫荊,柳絮,如風雪般在我手中飛舞盤旋,還會隨我翩躚起舞。我幻想著自己對花瓣的操控能登峰造極,如同深海中的人魚之于水。可每當我從夢境中掙扎著醒來,睜開眼,總是淚流滿面,因為一切太過惟美。
太惟美的東西不屬于我,至少現在。花季的我一半明媚一半憂傷,像我這種矛盾的結合體是不配擁有“完美”的。已步入象牙塔的我,早就看慣了也看厭了身邊朋友分分合合的故事,從不曾想過我是否會測試一下自己的感情到底有多豐富,不敢,不愿,亦不曾遇到那個可與我玩這分分合合游戲的人。所以,孑然一身的我何不以“觀庭前花開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之心態,玩味這俗世的無奈,順便等待那個愿和我玩這庸俗游戲的人。
有時候,我會覺得思緒如流水,肆意流淌。但我還沒恍惚到可與意識流作家相媲美的地步,只是有點凌波微步的混亂。即使時光急速倒轉,我們也學不會倒著說話,細節變成立體全彩的畫面一閃過去便全都明白了。花變成苞,草變成苗,青苔的領地縮小,我們變成陌生人。有時候人們的殘忍是不是在于不經意、不知情?在來不及覺得可惜的時候便錯過世界上每一件事的發生,好像也沒有遺憾。不是不懂得珍惜,就是還有太多可惜來不及捉住,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巫師,因此沒有人能阻止任何遺憾的產生。身邊太多的故事好像不斷穿越下雨的縫隙,越來越快,快到幾乎看不見原有的面貌,最后連擦肩而過的聲音都還不能聽見,故事便已經拋下我們遠遠離去。留下的,只有茫然和悔恨罷了。
故事終究是故事,可以虛構,可以幻化出無數唯美或凄慘的畫面,然而生活卻不能。當我和我的朋友們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時,我們喜歡用這樣一個詞:憂郁。盡管我們不知道究竟需要痛苦到什么程度才算真的憂郁,但我們還是習慣用它來宣泄。
對于痛苦,或許遺忘是最好的麻醉劑。
曾有人問:世界上有沒有這樣一個地方,那里浮云無法掠,飛鳥無可渡。答案好像是忘川,傳說過了忘川就會忘記過去所有的事情,然而,忘川在哪里?倘若真的存在,我愿將生活中的所有痛苦遺落在忘川,將那些曾經糾纏在我夢境中經久不滅的幻影統統遺落在深澗,可是,我無法找到忘川,無法將現實遺忘。
“世間萬物皆可棄,獨留飛雪在心間。”
忘不掉的終究忘不掉,揮不去的依然在心里氤氳。很多時候,我也想叫一壇《東邪西毒》里黃藥師喝的“醉生夢死”,然后轟轟烈烈飛揚跋扈地在飛雪的夢境中縱橫馳騁,劍舞翩躚。醉生夢死的我淚流滿面……
有人說,為了不讓自己悲傷地哭泣,就要用力揮灑汗水來代替淚水。但是誰又能違背自然法則?現在的我很想哭,卻必須不得已流著汗水奔跑在黑夜中。我不要讓汗水代替淚水,想流淚的時候就應讓它盡情地流淌。毛孔太細會排不出完整的悲傷,每個人都希望痛快地過生活,這是很自然的事情,無可厚非。
我也曾試過在黑暗中流著淚奔跑,試圖化悲痛為淚水,但效果好像并非預想中那樣好。有人告訴我想流淚的時候最好喊出來發泄一下,我也想嘗試,但無奈燈紅酒綠的城市中我無法尋覓到一個空曠得足以讓我發泄的地方。
緩緩平靜下來的我很想聽來自曠野的呼喚,只可惜我不在非洲草原,也不在可可西里,聽不到未經加工的虎嘯龍吟,狼嚎鷹鳴。但我渴望。
黑夜里,我很懷念以前的一個朋友,只可惜我們恐怕今生都無緣再見。她現在只身在大不列顛,和我隔著無數的山脈與溝壑,我只愿她如今一切遂愿。
我很欣賞她,在我心中她是當之無愧的才女。文筆灑脫流暢,感情豐富細膩。還記得她很喜歡用“水中月,鏡中花”來表達內心的絕望,模糊的銅鏡,歲月的痕跡,美人,胭脂,殘淚……她的思維很跳躍,有著遠超越同齡人的成熟,我佩服。
斗轉星移,花開花落。轉眼間我與她已分別近3年,只是不知在海的那邊,她的才情是否依舊。愿她一路走好。抬頭觀星,希望她還記得天空有一顆屬于我的星星永遠為她祝福。
感情的留戀與傷痛,不是什么黑玉斷續膏,白玉活血散可以醫治的。盯著那張泛黃的舊照片,很多滋味涌上心頭,每個人都曾體會稍縱即逝的溫情和綿延永恒的絕望,猶如黑色夜空中一曲華美的驪歌。月下高崖,一匹孤獨的駿馬破空長鳴。馬嘶山澗,猶如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音,刺耳,揪心,夢境中,仿佛看到自己用身體撞碎巨大的玻璃窗,然后擦著凌厲的碎片走過去,不避不閃,任自己血流滿地,豪邁而悲壯。
我知道流血的我很痛,但僅僅是肉體的疼痛,靈魂仍然很麻木。看著曾經在自己身體里汩汩流動的鮮紅色液體如冰凌般順著手臂淌至指尖,再從指尖處開始做自由落體運動,繼而砸到地上,發出鉆石般的聲響。那一刻,我終于感覺到了寒冷與恐懼,感覺到了生命的流逝,猶如黑夜中即將幻化成的魔鬼。
其實這種寒冷與恐懼是每個人潛意識里的脆弱,是內心深處不想為外人所知的一分苦楚,我也有這種叫作脆弱的東西,我不愿將它放在陽光下,只是默默將它藏在口袋里,需要的時候拿出來把玩一番。我的朋友們都說我是個堅強自信的孩子,說我從不脆弱,我不同意卻也不反駁,畢竟他們不是我,他們看不到黑暗中我不愿被窺視的東西,每當我與脆弱獨處的時候,我總是習慣性地抱緊雙腿坐在臺階上,任夜空的星星看我笑我。我知道這種姿勢會讓人覺得很受傷,可我受傷了,真的傷了,傷口在流血,很痛很痛很痛……我很渴望又不希望這時有個人在我身邊默默坐下,輕輕問我:“還痛嗎?”……天亮了,我起身,依然是那個堅強自信的孩子,臉上蕩著陽光般的微笑。
生活中的我不僅有脆弱,還有迷茫。這或許正是我們這一代人在長輩眼中不可理喻的地方,對于生活的態度,我想每個人都是積極的,風華正茂的我們在生活中也都是自信滿滿的,對未來充滿了憧憬。然而,外表的堅強自信或許在別人面前可以成功掩飾內心的迷茫,卻永遠無法欺騙這張面具的制造者——我們自己。不可否認,生活中的每個人都是雙面夏娃,都是天使與魔鬼完美結合的載體。自信與迷茫同時充斥在我們的生命里。作一個比喻吧:自信猶如透明的玻璃,迷茫猶如混沌的黑色。在耀眼的陽光下轉動玻璃,你會發現當轉動至某個角度時,玻璃的某一拋光面會折射出黑色,一如自信的笑容下那分陰暗疲倦的迷茫……
有時自己回首看看所寫的文字,我會覺得自己很變態,留下一堆華麗的垃圾。懷疑自己腦神經痙攣,可能會步海明威那老頭的后塵:有時又覺得自己理性得像個先哲,把感情壓制在異次元空間。
朋友說我似乎填錯了志愿,說我更適合學藝術。灰白交錯的凌亂,混亂而又略閃靈光的思緒,可以將時間空間全部打亂,顛倒后仍能拼出全新而另類的圖片,有時也會凌波微步該閃就閃,空留一堆錯亂的垃圾,自己倒樂得逍遙快活。甚至還會擺些小資情調,調出些虛偽的浪漫。譬如午間的泡沫飯盒,晚上的藍山咖啡。
似乎不知不覺又制造了很多垃圾、寬恕它吧,一個小破孩的凌亂物語。
(責任編輯:王紹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