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著名作家埃德加·斯諾在《西行漫記》一書中寫道:“自1927年11月中國的第一個蘇維埃在湖南省東南部成立以來,還沒有一個人自告奮勇,穿過那道長城,再回來報道他的經歷。”這里所說的“中國的第一個蘇維埃”就是根據毛澤東指示于1927年11月28日創建的中國第一個紅色政權——茶陵縣工農兵政府。茶陵縣工農兵政府的建立是毛澤東關于中國紅色政權建設的一次大膽的實踐探索。
工農革命軍第二次攻占茶陵城,建立茶陵縣人民委員會
1927年11月初,毛澤東率部從遂川回到寧岡茅坪。宛希先即向毛澤東匯報了第一次攻打茶陵城的情況,并將茶陵的李炳榮介紹給毛澤東。李炳榮向毛澤東詳細匯報了茶陵的政治、軍事、經濟和人民群眾生產生活情況,并代表茶陵游擊隊懇切要求毛澤東再派部隊到茶陵去。于是毛澤東萌發了“經營茶陵”的戰略思想,將建設和發展革命根據地的第一步計劃確定為占領湖南方面的茶陵城,作出了工農革命軍“二打茶陵城”的決定。
1927年11月15日,出擊茶陵的部隊奉命匯集于寧岡的大隴。毛澤東走到隊伍前面,對干部、戰士說:“現在蔣唐軍閥混戰,反動軍隊都拉走了,山下縣城空虛,我們趁這個機會打茶陵去……你們馬上就要出發了,我很想跟大家一起去鬧革命。”說到這里,毛澤東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腿,臉帶微笑,詼諧地說:“可是我的腳不跟我鬧革命啊!”原來他的腿上生了癤子。接著毛澤東指出 :“茶陵對于建立井岡山革命根據地很重要。茶陵的群眾已經起來了,茶陵的黨組織也要求我們去。茶陵的地方反動武裝頭子——湘東清鄉司令羅定色厲內荏,已成驚弓之鳥。所以,這次我們一定能夠打下茶陵。打下茶陵后,要發動群眾,建立革命政權。”毛澤東還對團長陳皓交代說:“你們到了那里,要把代表工農利益的革命政權建立起來,部隊散入鄉村發動民眾。這些工作多與團政治部主任宛希先同志商量。”
11月16日,陳皓、宛希先率團部和一營及特務連離開大隴,經寧岡睦村、酃縣(今炎陵縣)水口,于當天趕到茶陵坑口墟宿營。17日早上,工農革命軍擊潰豪紳地主羅克紹的挨戶團后沿河水河向茶陵城進發。18日早上,工農革命軍在茶陵農民群眾配合下,一部分化裝成菜農混進城與城外指戰員里應外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駐守茶陵縣城的羅定部打得狼狽而逃,隨即占領縣署衙門。
部隊占領茶陵城后,團長陳皓不顧毛澤東的叮囑,繞開宛希先,與副團長韓昌劍、參謀長徐庶及一營營長黃子吉建立了一個新政權。為區別于國民黨的縣政府,表示新政權的先進性,起名為“縣人民委員會”。但由于缺乏管理一個縣的經驗,陳皓他們便從部隊派出譚梓生坐進老縣衙里當縣長。雖說譚梓生1927年初北伐軍攻克旌德縣后曾任旌德縣縣長,但對于紅色政權里的縣長如何當,心中無數,只好照舊政府那樣升堂審案,納稅完糧,把新的縣人民委員會辦成了知事衙門。陳皓他們則憑借手中的軍政大權,大吃大喝、嫖妓女、私吞繳獲的黃金細軟;命令部隊住在城外的江書院,每天“三操兩講二點名”,根本不給時間讓指戰員去宣傳群眾、發動群眾,更不去打土豪籌款子。沒有經費,找商會要,向中小工商業者攤派。有的戰士不同意,反而被關了禁閉。
更為嚴重的是陳皓竟然喪失階級立場,對土豪劣紳公開庇護,對革命戰士打擊、壓制。有一天,中瑤鄉農民捉住轉移錢財的劣紳陳老三,押送到縣人民委員會要求處決。在門口站崗的士兵忙敞開大門讓進。不料,醉醺醺的陳皓卻罵群眾不講規矩、不成體統,斥責戰士把門不嚴,強迫農民退下臺階,聽候舊政府留下的老差役打鼓升堂。鼓響后,陳皓坐在案桌前的太師椅上,開口就問:“誰是主告?誰是被告?”群眾聽不懂,半天回不上話,陳老三卻搶著申訴:“鄙人只有田產190畝,他們要打我的土豪,望大人開恩。”陳皓拿起驚堂木將案桌一拍,厲聲說:“190畝田,沒有上兩百畝,是小地主嘛。小地主抓來干什么!不能動小地主。動了他們,他們會倒向大地主一邊去。”便拂袖而去,徐庶也在一旁惡狠狠地說:“哼!小地主也在打倒之列,我們這些黃埔同僚之家不都完了。”農民們個個氣鼓鼓的,把陳老三拖出舊縣衙,邊走邊議論:“這個政府是換湯不換藥的國民黨政府,我們找宛希先去。”宛希先在江書院部隊駐地接待了農民們,在聽完農民們的介紹后,肯定了揪斗陳老三是革命行動,指出要求政府制裁陳老三也是對的,囑咐他們要監押陳老三,開展揭發和斗爭。宛希先等因此批評了陳皓一伙。但陳皓等人竟無理取鬧,擺出一副老大的架式,完全排斥黨對部隊的領導。戰士們不滿意,他們就打罵、體罰,采取軍閥主義的強制手段進行壓制。
根據毛澤東指示,成立茶陵縣工農兵政府
在陳皓一伙操縱建立茶陵縣人民委員會時,宛希先力促成立中共茶陵縣委和恢復工會、農會組織。
工農革命軍攻占茶陵城后,戰斗在潭灣山區的茶陵游擊隊陳韶、譚趨新、譚思聰、袁肇鴻等人立即進入茶陵城與宛希先聯系。在宛希先主持下,1927年11月下旬,成立了陳韶任書記的中共茶陵縣委,縣委機關設在福音堂。同時,恢復了共青團茶陵支部,由羅青山任書記,并吸收了一批新團員。
這時,隱蔽在茶陵徐文元書店的共產黨員譚震林找到宛希先,要求分派任務。宛希先當即對譚震林說:“你是工人嘛,先把工會搞起來吧。”11月19日,譚震林召集原有工會骨干極快地恢復了茶陵縣總工會,會址設在江西會館,譚震林被推選為總工會主席。接著在縣總工會的指導下相繼恢復了店員工會、學徒工會、縫紉工會、鐵業工會、磨(豆腐)工會 。
李炳榮按照宛希先的要求,負責恢復茶陵縣農會工作,推選尹寧萬任縣農會會長。李、尹奔走于城郊各鄉村,把以前搞過農民運動的人找出來,并組織他們發動農民恢復區、鄉農協會,清算土豪劣紳的罪惡。
宛希先在力促中共茶陵縣委成立和工、農群眾組織恢復的同時,目睹了縣人民委員會的種種弊端和陳皓一伙的所作所為,因而他一面堅持同陳皓一伙的斗爭,一面寫信把情況報告給毛澤東。并向毛澤東請示如何建立政權的問題。正在這時,率領南昌起義部隊在湘南、粵北活動的朱德,因從國民黨的報紙上得悉毛澤東的秋收起義部隊占領茶陵城的消息,故委派毛澤覃來到了茶陵。毛澤覃以國民革命軍十六軍副官的身份在茶陵與宛希先接上頭。宛希先便將寫好的信請毛澤覃帶交毛澤東,并派員護送毛澤覃去茅坪。
毛澤東在茅坪接到宛希先的信,心中一陣疑惑,“怎么會是這種情況呢?不是向陳皓交代得好好的,要他把部隊分散到鄉村去,發動農民打土豪、建立工農政權嗎?”毛澤東內心十分焦慮,鑒于茶陵情況緊急,便立即回信。他在信中指出:由部隊派人是不對的,新成立的政府絕不能按國民黨那一套搞,要成立工農兵政府。靠商會派款子是不對的,要做群眾工作,發動群眾打土豪籌款子,要保護商店、保護郵局、保護學校、保護醫院,等等。并派人星夜趕赴茶陵,將復信送交宛希先。
宛希先接到毛澤東的復信后,當即向部隊里的黨員、團營干部和士兵委員會、茶陵縣委、縣人民委員會、縣總工會、縣農會等負責人作了傳達。接著,便開始了組建茶陵縣工農兵政府的籌備工作。
11月27日,縣總工會、縣農民協會和士兵委員會分別選出譚震林、李炳榮、陳士榘為各自的代表,組織工農兵代表會議。當天,宛希先召集他們三人開會,研究茶陵縣工農政府如何組建,當討論由誰來出任政府主席時,三位代表互相推讓。宛希先見他們謙讓不下,便說:“不要推了,依我看,‘工農兵政府’是‘工’字排頭,還是工人代表譚震林來當主席吧!”宛希先的提議得到了李炳榮、陳士榘的贊同。就這樣,譚震林被推為茶陵縣工農兵政府主席。
11月28日,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第一個縣級工農兵政權——茶陵縣工農兵政府成立大會在縣城郊外的江書院操坪舉行。譚震林在大會上講了話,公布了由三名工農兵代表共同簽署的《茶陵縣工農兵政府布告》,號召全縣人民行動起來,恢復工會、農會,建立基層政權,懲治土豪劣紳。會上,譚梓生向譚震林移交了縣政府印鑒。隨即縣人民委員會被撤銷,譚梓生回歸部隊。會后,縣城各界人士和士兵以及進城參加大會的農民,舉行了盛大游行。游行隊伍在工農兵政府駐地集會,只見舊縣衙門氣象一新,大門橫匾上書寫著“茶陵縣工農兵政府”幾個大字,大門兩邊貼著一副“工農兵政府”、“蘇維埃精神”的對聯。
茶陵縣工農兵政府設立了民政、財經、青工、婦女等部門,知識分子楊紹震、羅尚德、羅青山、陳叔同分別擔任這四個部的部長。
茶陵縣工農兵政府成立后不幾天,毛澤東指示宛希先送給茶陵縣工農兵政府五枝槍,建立和發展茶陵地方武裝。于是,縣工農兵政府立即成立了一支糾察隊,負責聯絡和維護縣城秩序。
縣工農兵政府組織工作隊深入全縣各地開展革命斗爭,積極配合工農革命軍作戰
茶陵縣工農兵政府成立后,譚震林、李炳榮、陳士榘與各方面商定,派出由政府工作人員、工會、農會骨干和士兵組成的工作隊,深入街道和鄉村,具體幫助群眾恢復農民協會,建立區、鄉工農兵政權,發動群眾懲治土豪劣紳,將浮財分給群眾。11月底,馬江區工農兵政府成立,區政府設在文江書院。馬江區工農兵政府成立后,遇到豪坤的反抗,在縣工作隊的支持下,馬江區工農兵政府主席張善誠下令將反抗的豪紳捉拿到縣,縣工農兵政府立即判其入獄。這件事震動很大,廣大群眾認識到工農兵政府是自己的政府,革命情緒高漲,紛紛投身革命,組建區、鄉政府和農會。很快,湖口、界首、舫、下東、思聰、腰陂、七地、火田、高隴、秩堂、嚴塘、堯水等地組建了區、鄉工農兵政府和農民協會,清算土豪劣紳的罪行。縣城河對面的中瑤革命活動更為活躍,鄉農會會員由幾十人猛增到200多人,嚴懲了豪紳龍司標、龍司衡、陳克從、陳永安等,沒收其財產分給農民,并建立了赤衛隊、婦女協會、兒童團。在 舫,尹寧萬、譚家旺把原先的鄉赤衛隊發展成區赤衛隊,帶領農會會員懲治了豪紳譚二如、譚克昌、譚保英等。界首花甲村農民將劣紳譚能喜、譚云林捉住送交界首工農兵政府,政府在工農革命軍撤離茶陵城前兩天將兩劣紳處決了。清水農民鄧云山把“馬日事變”后保存下來的王友德留下的一枝槍交給了縣工農兵政府。
在清算土豪劣紳的同時,茶陵縣工農兵政府抓緊各級地方革命武裝的恢復和發展。各地普遍建立了糾察隊、赤衛隊。縣城的工人糾察隊和鄉間農民赤衛隊等組織平日站崗放哨,負責維護城鄉革命秩序,為工農革命軍分擔保衛政權的責任,戰時則支援工農革命軍作戰。
茶陵縣工農兵政府成立后半個月,茶陵縣豪紳頭目譚省吾、羅兆鵬糾集200多名團防武裝進攻茶陵城。工農革命軍從正面狙擊敵人,茶陵縣工農兵政府組織工人糾察隊、赤衛隊潛水越過水河,從側翼抄到敵人后方打擊敵人,斃敵20多名,繳槍20余枝,打退了敵人的進攻。縣工農兵政府在江書院召開了首次祝捷大會。
羅兆鵬失敗后,又與另一豪紳頭目譚紹緒勾結,并串通被工農革命軍趕出茶陵、改號國民黨湘東“清鄉”司令的羅定,分兩路再次進攻茶陵城。茶陵縣工農兵政府主席譚震林親自率工人糾察隊、赤衛隊配合工農革命軍第一營奮起抗敵,斃敵百余人,繳槍百余枝,再次粉碎敵人的進攻。縣工農兵政府在縣城召開了第二次祝捷大會。
遭受失敗的敵人更加猖狂地進行反撲。12月26日,敵第八軍吳尚的一個加強團伙同攸縣、安仁、醴陵三縣的“挨戶團”大舉進攻茶陵城。茶陵縣工農兵政府除調茶陵游擊隊配合工農革命軍作戰外,還組織工人糾察隊、赤衛隊和人民群眾送彈藥、運傷員。27日,當工農革命軍因敵我力量懸殊決定撤出縣城向湖口方向退卻時,茶陵縣工農兵政府主席譚震林帶領糾察隊、赤衛隊、工會、農會的同志,借著夜色掩護,在山上豎起紅旗,懸掛煤油桶,在桶里燃放鞭炮,用鞭炮聲充當機槍聲,震懾敵人,掩護工農革命軍順利地撤出戰斗。
工農革命軍南撤至湖口時,茶陵縣委和茶陵縣工農兵政府率領茶陵游擊隊、工人糾察隊和赤衛隊也來到湖口。在毛澤東處理陳皓一伙并發表激動人心的演說之后,縣委和縣工農兵政府響應毛澤東的號召,動員200多名游擊隊員、工人糾察隊員和赤衛隊員加入工農革命軍,跟隨毛澤東上井岡山。
不久,茶陵縣工農兵政府與茶陵縣委一道轉移到九隴山區,把工作重心放在農村,發動廣大農民繼續堅持革命斗爭。
茶陵縣工農兵政府自下而上民主產生領導人,政府組成人員堅持以工農兵為主體、吸收革命知識分子參加,以及組織群眾、武裝群眾、幫助群眾建立政權的做法為中國共產黨的早期政權建設提供了有益的經驗,在中國革命史上產生了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