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外三章）

在我病重昏沉的日子，你來造訪我。

落在我寂靜的窗欞上，向我射出一對黑色火花一樣的小眼睛，一閃即滅。

我重又陷入昏迷。春天在原野上行走，像個笨拙的農夫。希望不遠了。它用僵死了一個漫漫冬季的凍土也能復蘇這樣一個真理來昭示我!體驗

體驗

咯吱吱……我的顱骨和身軀在斷裂。生命終止了。

一個失望的意念浮上來：生命脆弱。

是什么東西?推動我。如一股強大的洪流輸入我的心臟。一忽兒是濡濕一段堊白的樺樹林：一忽兒是深谷里大朵大朵的黃梅花放出人所未曉的幽香：亂紛紛的群鳥，由湖水深黑的大眼睛里飛升：哦!白云。碩大塊狀的令我無限喜愛的白云，如北冰洋洶涌的浮冰迅疾有力地撞開我的胸膛，挾我的痛苦飛升…… 喜悅。痛苦的頂點是冰釋。

冬日

走得太多，有時就需要生物鐘召喚我們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偶爾患病大概是這樣吧。它用寂寞光陰囚困我們，令我們渴望健康活潑的時光，渴望戶外活動的自由，使我們懂得原先以為非常平淡的日子，實則是多么具體的愉快和幸福!

哪個人在嚴冬將盡時患過病，他就體味過這情形了：跨一步是春天。而我們卻無力征服這個高度。

心是不會死的

一只大雁受了傷。躺在一位善良的老鄉家“貓”了一冬。

見過它的人都說：它已經變成一只鵝了，呆頭呆腦，甚至和鴨群一起搶食!它從不引頸長鳴。從不作非分之舉，它的心已經死了。

但是有一天，它忽然佇立窗前。

窗外那棵古杏枝條，仿佛受到激動的撫摸，臉兒緋紅。窗子明凈的玻璃開始變得淺藍，偶爾輕輕嘆息似地掠過幾絲灰白的云縷。天哪!大雁復活了，它撞碎玻璃直沖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