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濤：傳說中的老大

在竹林七賢中，山濤年齡最長，但其沉穩(wěn)也與年齡成正比，今天依然隆重記得他的名字可能與嵇康的那篇《與山巨源絕交書》不無關系倘僅憑標題，山巨源(山濤字巨源)先生要因嵇康這封絕交書而遺臭萬年。盡管當時嵇康在博客上貼了這個帖子之后給山濤帶來了很多負面影響；比如洛陽城里的人，見面還跟他打招呼背后就說他不夠朋友，更有甚者，當面握手，回到家就洗手，有的人估計還用上84消毒液什么的。如果說《與山巨源絕交書》是歷史上最強悍的絕交書也未嘗不可。起因很簡單，山濤做了一段時間的尚書吏部郎，很大的官了，但老山頭也不知哪根神經短路了，突然地就不想做了，他就推薦嵇康，本來一件好事，嵇康該千恩萬謝才對，但嵇康知道后，不但不領情，反而與山濤斷交并將他臭罵了一頓。

嵇康這種獨立的人格固然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但，也未免不盡人情了。現在有人猜測，之所以嵇康寫下這個《與山巨源絕交書》，其實，大有深意，嵇康試圖通過這封信達到兩個目的：第一，我嵇康作為曹魏王朝的皇親國戚(嵇康是曹操的曾孫女婿)絕不做司馬王朝的官，家仇國恨集于一身，讓山巨源下不來臺，就是為了給司馬王朝一點顏色看看所謂指桑罵槐是也，第二通過這封信，我與山巨源劃清界限，這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與山巨源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若是如此，嵇康這后一招真是高，他這樣一來，等于給司馬昭吃了一顆定心丸，原來山濤與嵇康不是一伙的。哪怕山濤仍與另外五人在一起開Party，但并不耽誤他“人在竹林心在晉”。倘或事情真是這樣那么，嵇康與山濤就合伙演了一出天衣無縫的雙簧。

山濤40歲才步入政壇，而這個年齡，在古代至少已是一部分官員拿退休金了，但山濤大器晚成，官當得一發(fā)不可收拾，其仕途之一帆風順，簡直讓人懷疑他會是個混跡竹林的人。山濤之官運亨通，一來與他性格有關，和嵇康、阮籍等人放浪形骸不同，山濤大度、沉穩(wěn)，懂得內斂，哪怕是一把寶劍也要放在鞘里，這樣才不會相互碰傷，不該說的話堅決不說，不該做的事堅決不做，有組織、有紀律有道德、有理想。二來，山濤有背景，他的表姑是司馬懿的夫人，也正因為這種特殊的親戚關系，當時任河南從事的山濤經常去司馬懿家。有段時間，司馬懿在家裝病，山濤去了幾次，發(fā)現表姑夫并非真的病了，那病假條也是假的，憑靈敏的政治嗅覺，山濤立馬感覺到了表面平靜之下的波濤洶涌。一天夜里，他和同僚石鑒同宿一室。半夜里，山濤忽然被驚醒，越想越怕，就推醒了石鑒，對他說：“老石啊老石，都火燒屁股了，你還能睡得這樣香甜，你知道我表姑夫為什么呆家里嗎?”石鑒卻滿不在乎，咕噥兩聲又翻身睡去，山濤卻再也睡不著了，天沒亮，就找個地方隱居去了。后來司馬懿休好病假后果真來了精神，一家伙把曹魏王朝連根給拔了。

嵇康后來因為為呂安打抱不平而被投進監(jiān)獄又因鐘會進饞而被殺，臨死前，對他兒子嵇紹說“有山濤在，你就不會成為孤兒了?！北M管一封《與山巨源絕交書》，讓山濤在世人面前大丟面子，但，嵇康就是嵇康，他知道最可靠的人除了山濤還是山濤而山濤也就是山濤，雖不是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但至少兄弟之間的所有誤解都會煙消云散，肝膽相照。他后來不但把嵇康的兒子嵇紹撫養(yǎng)成人，而且向司馬炎力薦嵇紹做了不小的官。這就是傳說中的老大，不計前嫌，重情重義，朋友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為官方面，他也客觀公正、兢兢業(yè)業(yè)，每有個職位空缺，他就先擬定幾個人，看司馬炎中意誰他再公開啟奏。前前后后選拔的官吏，幾乎遍及文武百官。凡是經過他考察的官吏，都和他說的一樣。只有任用陸亮是皇上下詔用的，當時山濤的意見和皇上不同，力爭也不行，陸亮上任不久因為受賄被撤職了。官做大了，自然有人巴結，但山濤對這些都不感興趣，有個縣官叫袁毅，貪污枉法，賄賂公卿以求得好名聲，也送給山濤一份重禮，絲綢一百匹。山濤想退回去，但又不能破壞官場的潛規(guī)則無奈之下，就把絲綢收下了，后來袁毅惡跡敗露，被嚴懲，凡是他所賄賂的人，都要被追究。山濤就把絲綢拿出來交給相關部門，上面積有多年灰塵印封完好如初，才相信原來天下還真有不貪的官。

山濤一直想歸隱竹林，多次給皇上打報告辭職但司馬炎不但不準，還將他的官職升為司徒。直到77歲時，司馬炎才答應讓他回家休息。過了兩年隱居生活后，老山頭終于平靜地離開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