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就是一場戰斗

我在手術前后貪生怕死的丑態，被一群大夫朋友反復傳唱。

很多大夫認為，病人都該有鋼鐵一般的意志，了解了手術的副作用和失誤率后也該氣定神閑。看著醫生假裝理解的關懷，我都能感知他們肚子里的牙笑得嘎嘎的。

手術其實就是一場戰斗，對醫生來說是，對病人來說更是，甚至是一次煉獄苦旅。

其實，從聽到門診醫生判了開膛之刑，病人的全家就開鍋了。同意手術還是選擇逃避？挑選醫院打聽大夫，只是第一關。但第一關就不那么好過。心驚肉跳啊。

第二關，當然是簽生死狀了。在任何環節都會有不可避免的意外發生，即使是麻藥過敏，人也有可能去閻王那報到。病人會問很多問題，當然大夫只能模棱兩可地回答，即使是朋友也不能為你的安全打包票。從現在開始，你就像一塊案板上的肉，無辜向天，任人宰割。

不久就要自我灌腸，把肚子里的臟東西洗凈。第二天早晨，脫得光光的，一絲不掛讓護士用綠色的被子裹起來。躺在擔架車上，你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個世界，有一種推赴刑場的感覺。

麻醉后的清醒過程是最恐怖的。24小時就像24天。事后我聽見身邊其他床的呻吟，就知道了自己的慘狀——她可憐地申請打杜冷丁，掛上了，醫生說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再按一下，她就總催著護工下手，好像一直處于忍無可忍的狀態。然后就是拉著大夫不放，說疼啊，救救我。真是喪權辱國卑躬屈膝，一點自尊也不要了。

所以我想告訴我那些大夫朋友，無論大手術還是小手術，身體只要開了口失了血，整個系統就被沖得亂七八糟。人就像一條沖上了岸的魚，也許馬上能活蹦亂跳，可手術前后就是奄奄一息。幾率和命運是他唯一在乎的。貪生怕死是最正常的反應。

大多數人都能打贏這一仗。但只要是打仗就有意外，你吞了甲，誰知道乙會不會冒出來趁亂滅你？只要出手，就沒有百分之百的勝算。

手術刀，對很多人來說其實就是命運之刀。醫生們，請小心地切下去，幫助命運放過我們這些生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