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因為工作的緣故,我不止一次陪客人參觀游覽堯廟。走進堯廟,心胸深處就翻涌起有關祖國的熱浪。
因為這座廟不是一座普通的廟,而是祭祀國祖帝堯的廟。帝堯,也不叫堯,姓伊祁,名放勛。他故世后,后代子孫為了思念他不凡的功德,建廟號為堯。堯,繁體字寫作“堯”,古漢語講作“土高貌”,也就是巍然挺拔、高大聳立的意思。一個距今將近五千年的歷史人物,為什么能巍峨挺拔到今日?這是頗讓我們費心思索的。思索的結果是,這位部落聯盟的頭領,當時定都平陽,也就是現在的臨汾市,統領各部落、部落聯盟,使之成為各個方國。各方國的頭領都來朝見處于國中之國的君主,也就形成了中國的格局。這可能也就是歷史上最早的國家雛形。在歷史學家的眼光里,國家的出現是人類歷史進程中最輝煌的一頁,而書寫這一頁的大手筆,就是放勛,世人心目中的——堯。堯廟也就是歷史見崔巍的結晶,所以,自北魏之后,歷代帝王都要祭祀帝堯,而祭祀的地點就在平陽,就在堯廟。
當我們跨入堯廟,步之所至,目之所及,無不看到洞明人類的圣光。廣運殿,又名協和殿,是堯廟的主體建筑。這里再現的是帝堯召見群臣的盛況。顯然,再現的召見是后人理想化、現實化了的。堯那個時候,不會有寬闊的大殿,不會有華麗的服飾,史書記載,他住的是茅茨土坎,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葛麻布衣,是儉樸平凡的形象。那是上古年代,尚處在新石器時期,農耕文明伊始,而帝堯的歷史功績正在于推進了農耕文明的長足發展。這發展進步首先得益于歷法。那時候,日月無序,農耕紊亂,經常有種無收,更多的則是廣種薄收。《尚書·堯典》記載,帝堯親自主持歷法研究,分派羲和、羲仲觀察日落日出,定出了一年三百六十天的農歷。這歷法的出現,基本掌握了日月運行的規律,春播秋收一直延續到今日。正由于如此,古平陽地區才最早五谷豐登,才最早六畜興旺,才最早成為世人向往的地方。周邊的各方國都來平陽朝賀,他們帶給帝堯的是蠻荒地域的物產,而從帝堯那里帶走的卻是文明的圣火。文明的圣火不僅映亮了平陽,而且映亮了周圍,并且由周圍向更遙遠的地方輻射。或許,圣火所及之地,也就是古老中國的疆域。
在堯廟,還有一個獨特的建筑——堯井亭。堯井亭下有堯井,據說是帝堯親手所鑿的一眼水井。這井到底是不是帝堯親手所鑿,歷史悠久,已經難以考證了。可以考證的是,帝堯那時候出現過罕見的大旱,史書有“田土裂、禾焦枯”的記載。正是水井,抵御和解除了這種大旱,使人畜有水喝,禾苗有水灌,在烈日下奄奄一息的人類又得以延續了。自此,我們這古老民族才有了“吃水不忘打井人”的說法,堯廟也才有了思念圣德的堯井。也許其時,帝堯開鑿和推廣水井,僅僅是為了抵御干旱;但是不曾想,水井的出現,卻給了人類向高地遷徙的生存條件。往昔,先祖為取水之便,都是沿河居住。沿河居住少不了遭受洪水的肆虐。而有了水井后,人類從河邊的洼地邁上了洪水波及不到的高地,從此安居下來,繁衍子孫,傳宗接代。從水井到井田制,是水井推進了農耕文明;從水井到城市,是水井啟始了城市文明。因而在現世的典籍中,每每講到城市文化,都是市井文化;講到城市文明,都是市井文明。無論是鄉村還是城市,都把水井視為人類生存的家園。所以,人們一旦離開家園,就成了——背井離鄉。井,顯然成了傳統意義中的家的象征,而帝堯正是這古老家園的奠基人。
在這樣的文化氛圍中漫步、沉思,我越來越感到帝堯的不凡。他的不凡在于,他不是單純用武力和權勢去征服天下,而是用先進的科學技術去洞明先民。他點亮的文明圣火,先是輝煌了平陽,平陽成為世人翹望的地方。平陽的輝煌散射開去,輝煌的地方都走進了祖國的懷抱。在祖國的懷抱里,滋潤先民的不光是科學的甘霖,還有那民主的雨露。我們看到新世紀之初堯廟門前挺起了一尊高大的華表。堯廟所以能挺立這尊華表,是因為這里是華表的故鄉;臨汾所以能成為華表的故鄉,是因為帝堯在這里設立了誹謗木,而誹謗木就演進成了現今的華表。早先,帝堯統領天下,為了博采眾長,廣聽諫言,就在宮殿前豎起一桿木柱。不論是文武大臣,還是平民百姓,只要站在誹謗木下,就可以對朝政發表言論,指點是非。也許帝堯在誹謗木下聽到了不少的治國方略,也許帝堯以此為鑒制訂了不少的治國大策。反正,帝堯那時候是國泰民安的太平盛世。至今,堯天舜日仍然是太平盛世的象征!
我注意到,堯天舜日里還包含著另一種民主,這就是訪賢禪讓。帝堯晚年把帝位傳讓給了舜,舜繼承了堯的功業,又把這功業推向了新的里程。因此,才會有堯天舜日的美好盛譽。
時至今日,在歷史進入新時序的關鍵時刻,香港、澳門回到了祖國的懷抱。而祖國的寶島——臺灣,又怎能割舍與母體的千載情緣?維護祖國的統一已成為祖國情節最強烈的呼吁!我看到了在這時刻走進祭祖堂的臺灣同胞,他們在國祖廟里虔誠地邁步,在廣運殿里恭敬地叩拜,在祭祖堂里他們顫抖著一雙雙手為共同的先祖奉上了炷炷香火,那眼睛里已閃耀著期盼的淚光!那是游子的思念,那是游子的企盼,思念祖國的蔭庇,企盼山河的完璧。海峽兩岸的同胞矢志在新的世紀寫下人類發展史上新的輝煌!
此時此刻,當我行筆馳思時,我仿佛聽到了我們的國家正以五千年的歷史,正以祖國的名義昭示我們:統一、進取,像先祖一樣去冠領世界的潮頭。
(作者系山西省臨汾市人大常委會主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著有《歷史的星空》、《三農探析》、《在縣市委書記崗位上》、《在紀委書記崗位上》、《中國的源頭》等多部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