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照片上的她有點像中央電視臺的著名女記者柴靜,第二張照片上的她則有點像網上狂秀自己的著名“自戀狂”——“芙蓉姐姐”;第一次見到她時,她著一身黑色長裙,高高的身材,面容略顯憔悴,使人難以感覺到一位少女本該具有的矜持,又無法和成熟女性的成熟穩重聯系在一起;又一次見到她時,她換成了一身潔白的紗裙,自然的容光在亮色的映襯下,整個人似乎一下多了幾分活力和熱情。
她就是《夏天的圣誕》——一本甫一出版就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的小說的作者奚蒙蒙,一位從新西蘭留學歸來的“多面”女孩。
這本以幾個青年男女的感情為主線,反映“真實”留學生活的小說,一問世便引來一片爭議。有人稱贊小說有“紀實感”地反映了真實的新西蘭留學生的生活,也有一部分國內的家長“吁聲一片”——“難道自己的孩子在國外是這個樣子?”更有一些自稱認識作者的人對號入座,將小說中的主人公和現實中的某些留學生聯系在一起。最引起關注的話題是小說中涉及到的“性”等所謂糜爛的生活,有人說“這是奚蒙蒙自己經歷的生活”,“她做過按摩女郎”。
2007年6月12日,她主動發手機短信給記者:“新西蘭最大最有影響力的報紙報道了我的書,還是滿偏激的,所以挺希望你能寫些真實的別的媒體沒寫到的東西。”
過了幾天,我們再次在北京市海淀區的華寶大廈見了面。她的一雙大眼睛里依然透露著一種陌生、警惕或者猜疑的目光,人稍顯拘謹,不過,一開始談話,她瞬間就像變了一個人,一下變得活潑熱情起來,使人有了親切感,這或許得益于她有兩年多在中央電視臺從事新聞工作的經歷,善于和陌生人迅速拉近距離。
她說,她和顧寧(同在新西蘭留學)在共同創作小說的時候,只是覺得“在新西蘭留學4年,有許多共同的美好回憶,應該將其記錄下來作為留學生活的留念”。
因為新西蘭在南半球,圣誕節在夏天,又想創作一本“比小說更精彩的小說”,就將小說命名為《夏天的圣誕》。
她在國外留學期間主修市場營銷和會計銀行專業,和寫作并沒有關系。但是,了解她之后會覺得她能寫作,并不是一件偶然的事。
她的爸爸和媽媽在深圳,爸爸在媒體工作,媽媽是幼兒教師,她從小喜歡文學作品,家中也收藏有許多文學書籍,她覺得自己“是從小看著家里發黃泛舊的書長大的”。
知識積累只是具備了寫作的基本儲備,而對她的生活和思想改變具有決定性影響的或許應該是新西蘭。她高中一畢業就被父母送到了國外,異國的文化、環境以及思想觀念使她在書中所反映出的東西具有濃厚的異域特色。
她說,別人怎么評價自己的書,那是他們的自由,她不一定認同,但會尊重別人的言論自由,包括“侮蔑自己的人”和“侮蔑自己的話”,她都不會當回事,也不想去和他們爭辯什么。
她的小說中涉及到不少“性”和“做愛”的字眼,但是,并沒有詳細的描述,她說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和記錄者。她坦誠自己會去酒吧和迪廳,但是,那是一種矛盾的心態,她說自己不抽煙,“我涂的白色眼影好像并不適合我”,她和許多留學生都有這樣矛盾的心態,她從一個朋友的口中得知“一群別人眼里的好學生,一次相約去按摩院找小姐,可是到了那里,卻誰也不愿意進去,結果‘大敗而歸’”。
她也“坦誠”自己到過按摩院,那是因為自己去一個飯店找工作,二樓就是按摩院,自己上去后看到有一些泰國女孩在坐臺,就從里邊出來了。
不管她如何講,憑著直覺,她還是隱瞞了一些可以理解的真實情況。她說中國留學生特別喜歡去一個很有特色的酒吧,但是,當問到這個酒吧究竟有什么獨特的魅力時,她開始回避這個問題。“我們還是別談這個酒吧了吧!”她笑。我只能在她的書中去猜測答案,她的書中多次描寫的一個酒吧——“一樓是專門供人喝酒的,到二樓的便都是寂寞空虛的男男女女尋找一夜情的地方”。
她一再說到中國的咖啡館和酒吧沒有新西蘭的感覺好,她覺得中國的這些地方缺少一種文化內涵和人情味,自己回國后不再喜歡光顧這些地方。“中國的咖啡館里的咖啡難喝得要死,有種抹布水的味道。”她這樣講。
不管她是不是“偶爾”光顧新西蘭的酒吧等娛樂場所,總能感覺出她還是個有心的人,她的寫作成功在于有真實深刻的生活反映,讀來并不使人感覺空洞乏味,更可貴的是,她并沒有僅僅在記錄一種表象,而是經過描寫來揭示人物復雜的內心世界。
“這是一群物質富有,精神貧困的‘80后’留學一代,他們所面對的留學環境和上一代人有很大的不同。”奚蒙蒙覺得自己也是這群人中的一分子。但是,她并不覺得自己物質富有,她在新西蘭也經常會去打工,雖然自己也買了小汽車,那是因為那里的車非常便宜,也很普遍,自己只是買個代步工具,并沒有去追求高檔次。
她覺得新西蘭沒有職業歧視,不管做什么工作,人們都會覺得很快樂,她自己做過服裝導購和加油站的兼職翻譯,只要工作一天,掙來的錢就可以交一個星期的房租。但是,在國內就不行,國內的職業等級歧視自己接受不了,因此,絕對不會在國內從事哪怕一天的服裝導購工作。
南半球的生活給她留下的印象很深,她用“適應”來解釋自己回國后的生活,她覺得自己的適應能力還是很強,如今,雖然她已經離開了中央電視臺,她說自己是為了更高的追求,她說自己現在只要做一些小事情就可以掙到些“小錢”。她說自己并不想為錢活著,當初,自己寫書的時候,爸爸并不支持,他覺得女兒應該掙錢。“我覺得在深圳的人很現實,就是追求經濟利益,我更喜歡北京,這里的文化氛圍很濃厚。”她這樣說。
她說:“我崇尚真實,希望自己活成一個真實的、不需要掩飾的人。然而,我覺得自己又是個很想簡單而又難免復雜的人。”
她覺得大部分中國人都很虛偽:“當我們是孩子的時候,我們天真爛漫,成長使我們獲得了學識、智慧,代價卻是失去了純真,我們學會了虛偽地對待別人。”
“一個有錢的男人,他一邊包養情婦,一邊參加希望工程,資助失學兒童,你說他是善是惡?”她覺得這就是人性。
她認為,人和人之間的真正交流是用靈魂而非皮囊,她覺得自己不是個善人也不是一個惡人,只是一個喜歡自我挖掘的人。
“如果說我和小說中的那個人物有相通之處,那只能是我們彼此的精神世界,我覺得‘寫別人也是在寫自己’,而且‘每個人都可以在別人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她的這番話或許可以看做對一些聲音的回應。
不論外界對奚蒙蒙存在著何種爭議,也不論她在南半球受到了怎樣的文化熏陶,她都依然難以擺脫中國文化根深蒂固的影響。
當我提到有人認為她和“芙蓉姐姐”長得有點像時,她說:“我覺得她也沒什么不好的,她很自信,也很勇敢,能夠大膽地站出來釋放自我,你可以把我的話寫進去。” 不管外界如何猜測奚蒙蒙,作為一本書的作者,或許多去探討些書本身的東西,尤其是里邊能夠帶給人們某些啟迪的東西,要比來聯想作者本身的生活有益吧?尤其是作為新一代作者,與其在爭議中去“棒擊”她,不如在友好建言中支持她有更好的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