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一揮手１５年

1992年之前，趙宏博在和謝毛毛拉手，奪得國內各項花樣滑冰大賽的冠軍；那時候的他，是東北小姑娘申雪的偶像，在一家不知名的體校，小姑娘穿著父親三個月工資換來的冰鞋在零下28度的室外冰場訓練。

征服我的不是

那個紅包，而是誠意

1992年的一次意外受傷，使謝毛毛離開了冰面，為趙宏博尋覓下一個搭檔成為教練姚濱當時的頭等大事。包括龐清在內的四個候選人中，申雪既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天賦最好的，在幾個天鵝般的女孩子中她像只丑小鴨。申雪爸爸知道成為趙宏博這位“大牌”的搭檔后，就意味著自己的女兒可以從一個普通花滑運動員變成全國冠軍，但他同樣知道，這個可能性幾乎為零。

申雪小時候是個小病秧子，一到冬天就生病。為了帶她看病，爸爸曾經凌晨四點多到醫院排號。東北很流行小孩子練滑冰，雖然家里不富裕，爸爸還是花了一百塊錢給她買了雙黑色的小冰鞋送她去學滑冰。“雖然在當時送她去滑冰還有買鞋什么的花了不少錢，她爸爸一個月工資當時才36塊錢，但這錢花得值，因為小申雪一整個冬天都沒有感冒，既省了醫藥費又省了受罪。”申媽媽說。“不過這孩子滑冰也受了不少罪啊。那時候參加比賽，我們小雪又黑又瘦牙還不齊，外表上不占優，為了拿到好成績，冬天零下 28度比賽的時候我就讓她穿個單薄的小裙子。”一說起申雪曾經吃過的苦，媽媽總會流淚。

申雪爸爸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把她帶到姚濱面前，他希望孩子不要錯過任何一次機會，哪怕最后沒有成功。他天天找姚濱談話、送禮，姚濱拒絕了他的禮，留下了申雪。“征服我的不是那個紅包，而是誠意。滑冰是很苦的事情，需要父母的支持。小雪條件不出眾，但她和她爸爸一樣執著。其實在他爸爸找我之前，我已經把目標鎖定了。花滑運動員不需要多漂亮，我看中一個人是否能吃苦。”

趙宏博一次一次地拋，

申雪啪嗒啪嗒地摔

姚濱把14歲的申雪帶到趙宏博的面前。趙宏博當時19歲，身材挺拔，是全國冠軍；申雪又黑又小，毫無名氣。趙宏博不明白教練為何給他領來這么個似乎沒太多天賦的小姑娘。他沒想過眼前這個小丫頭會成為他15年的搭檔，會成為他一生的愛人。“那時候他和教練在我眼里都是大明星，我剛到隊里訓練的時候每天都不吭聲，教練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宏博說什么我就聽著。”

趙宏博是個脾氣倔，一個動作不做好就不休息的人，而那個小姑娘居然比他更倔，趙宏博漸漸被這個執拗的丑小鴨打動。“我那時候很想呵護她照顧她，她太瘦小了，讓人心疼。我喜歡她饞饞的想要得到某種禮物時孩子氣的樣子。”

短短兩年，申雪從丑小鴨變成白天鵝，他們在各項比賽中獲得6塊獎牌。不過這6塊獎牌卻并不在申雪爸爸收藏的81枚獎牌中。1994年，申雪家失竊，家里電視沒有丟現金沒有丟，惟獨丟了那6塊獎牌，申雪知道后哭得很傷心，趙宏博巧妙地給了她安慰，把他們共同獲得的6塊獎牌分給申雪3塊。但他卻很長時間不知道怎樣安慰自己，同一年，趙宏博的爸爸去世了。突然失去了家里的頂梁柱，他和媽媽一度覺得天都要塌了，趙宏博每天瘋狂地訓練、比賽，以此暫時排解心中的憂傷。但一停下來，尤其見到媽媽，他的眼睛就會紅。

之后的每一場比賽，趙宏博心中都多了一個惦念，他要用出色的表現告慰父親在天之靈。從1998年長野冬奧會雙人滑第5開始，他與申雪在接下來的6年里勝利連連，這兩個倔強的人也讓中國花樣滑冰有了新的突破。在年輕隊員都休息了的時候，他們經常還在為一個自己不太滿意的動作一次次練習，有一次竟惹火了平時很少批評隊員的姚濱：“我批評他們的原因，是他們練得太苦了。記得那是個趙宏博把小雪拋出，小雪要在空中旋轉三周的動作，兩人總是不滿意，我都喊停了不準再做了，趙宏博還一次次地拋，小雪啪嗒啪嗒地摔，最后我把他們怒吼到休息室，罵到趙宏博不敢吭聲，小雪一直哭。”

作為隊里的老大，申雪是每個人的知心姐姐，她是每個人的榜樣，因此她從來不當著別人的面哭，她說她要有個大姐姐的樣子。但是回憶起逼剛剛傷愈的趙宏博練高難度動作的事情，申雪還是忍不住落淚了。

誰讓我繼續

做這個動作，

我就殺了誰

那是2005年，離冬奧會還有一年。對于所有冰雪運動員來講，拿奧運冠軍是最大的夢想，申雪趙宏博亦如此。然而就在備戰這個最重要的比賽時，趙宏博遇到了“滅頂之災”，跟腱斷裂，這幾乎葬送了趙宏博的運動生涯。他回憶：“那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刻，所有人都覺得我不可能恢復了，我和小雪經常抱著一起哭。直到遇到一個田醫生，他說小伙子沒問題，一定能恢復。他的一句話成為我當時惟一的一絲希望，抱著這一絲希望，我開始神奇地恢復。”當時沒人相信一個跟腱斷裂的人可以重新回到冰場上，可趙宏博做到了。電視機前的觀眾并不知道，比賽前一星期，趙宏博還在做“膽小鬼”；他不愿意再接受外點三周跳，這個令他跟腱斷裂的動作。申雪說：“如果沒有這個動作，我們根本沒有能力競爭獎牌，還不如不去比賽。”

在這緊要關頭，趙宏博的倔勁兒上來了，他放話：“誰讓我繼續做這個動作導致我跟腱斷了我就殺了誰！”教練們不敢繼續強迫他，其他隊友也都不吱聲，但申雪再一次倔過了他。申雪在冰場上大聲喊著逼著他做了8次這個動作，“你跟腱不是還沒斷嗎？那就練下去！”下了冰場，申雪便把自己關到屋中大哭一場。她深知在她的逼迫下，趙宏博很可能再次受傷，并且可能永遠地離開冰場。她當時決定，一旦趙宏博有什么意外，她會和他一起退役。在這個世界上，她找不到可以代替趙宏博的人選。

他是真驚著我了，

我卻沒讓他喜著

生活中申雪也愈發離不開這個大他5歲，體貼又很堅強的搭檔，同樣在趙宏博的心里，申雪也不僅僅是隊友。低調地談了兩年戀愛后，在他們的謝幕戰中，在《沉思》的樂曲尾聲時，趙宏博驚鴻一跪，向申雪求婚。而申雪卻并未領會其中的意思，看到趙宏博跪下，她也跪下了。到了晚上，她還沒能體會趙宏博的良苦用心，直到第二天趙宏博告訴她：“我是在向你求婚，你怎么也跪下了？”申雪這才拍拍腦袋說自己笨。“我們默契了15年，最后一下沒默契成。宏博想有個驚喜的，他是真驚著我了，我卻沒讓他喜著。”這個畫面，日后成為大家聊天時的笑柄。

現在的他們并沒有離開花樣滑冰運動，他們經營著一家滑冰俱樂部，為喜愛花樣滑冰的人們提供幫助，同時還會經常到各地參加演出。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他們就正在擁有無數粉絲的美國拉著手翩翩起舞。

（陳作義摘自《經濟觀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