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剛結束的第十七屆中國新聞獎評選中,《風雪中,佇立著四位“厚道”的農民工》獲得通訊類一等獎,說的是河南南陽四位普普通通的農民工在被老板拖欠5000多元工資而生活無著的情況下,卻堅持看管老板倉皇出走后遺留在廠內價值幾萬元的物資。文章贊美了在“以德報怨”的做人原則下。農民工還在極力維護惡意欠薪者利益的做法。而在筆者看來,這樣的簡單贊美是極其不負責任的。在這種情況下,最佳的做法是要求法院把老板留下的部分資產先予以執行為民工的工資。
咱們中國人有個習慣,受到傷害,好像只有抱著以德報怨的態度才算是大度為懷,做人的境界也仿佛因此得到了提升。大家一聽到以德報怨都以為這才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非如此不足以體現泱泱大國的氣度和風范。殊不知,正因為這樣,一句“以德報怨”,多少好人受了累,多少壞人賣了乖。就拿那幾個民工來說,挨了餓,耽誤了時間,也等不到老板的良心發現。民工們的善良和以德報怨的傳統美德顯然在這里讓民工們受了更多的苦。
另有一例,濟南出租車司機劉彥友在開出租車時遇到了歹徒打劫。劉師傅被連捅三刀,在搏斗中歹徒也受了重傷。劉師傅的妻子齊小平聞訊趕到醫院看丈夫時,恰好碰到捅傷丈夫的兇手無錢出住院費。她主動給兇手墊付了一千元的住院費,并且念其家境不好不要其歸還。一時贊譽四起,當然置疑者也是有的。也不過是對其好事做過了頭表示一下罷了。但是在筆者看來,這個墊付的責任并不是齊小平應承擔的,至少也是政府和醫院的義務;而更有甚者,齊女士不要其歸還借款。這個舉動固然可敬,感歹徒之傷而心懷悲憫,但對于社會而言倒不一定是件好事了。搶劫傷了人就應該坐牢接受法律的懲罰,如非如此,又把司法處理置于何處呢?寬容不是沒原則的。人也只能善盡職責。以德報怨誠然是大善,但是。為社會念,為長治久安著想,還是恪盡本分為好。借用西方的一句話:“愷撒的歸愷撒,上帝的歸上帝。”受害者有受害者的固有立場,還是主張公正的懲罰好一些。
社會公正遠比德行更重要,在公正的社會體系之下,德行不能成為保護惡者的理由,更不能成為善者必須原諒惡者才能達到至善境界的緊箍咒。由此,筆者對“以德報怨”的說法一直抱著不解的態度,難不成咱中國人讓人欺負了,甚至連保護自己應有的權益也談不到的情況下。就應當對行惡者施以善行嗎?這樣的行為,值得提倡嗎?社會的主流不應是警醒受害者應當更好地維護自己的利益。討論如何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己嗎?何以對這種超出自己角色和能力的善行加以鼓勵呢?想來這對社會風氣也沒有什么裨益。
奈何每想及此,人家就把祖訓掛在口邊,言必孔子曰:“以德報怨。”這倒是讓人語塞,難不成五千年的大智慧倒不如人家西方以牙還牙的粗淺做法嗎?
最近筆者身體有恙,在家閑散度日,無事之時,翻出故書堆,當讀到《論語·憲問》時,不由生出被捉弄的感覺。敢情圣人的話,是讓人家給肢解了。原句居然是:“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原來“以德報怨”后面還有另外一句呢。
這段話是什么意思呢?讓咱用白話文來解讀一遍。孔子的弟子問:“老師,別人欺負我了,我決定要對他好,要感化他。這樣可以嗎?”孔子回答:“你用德行報答怨仇。那用什么去報答德行呢?既然是人家欺負你了,你就應當用公道的方法懲罰他,比如告官報警什么的,應當罰錢的也不要客氣,笑納就是。總之,不是要你去報復,是要你以公正的方法懲罰他。否則你用什么來報答那些對你好的人呢?做壞事不受懲罰怎么可以呢?”
這段話,孔夫子說得義正詞嚴,進退有據。佩服之余。筆者對世人斷章取義的能力更是感念至深。本來公公正正,剛直有骨氣的孔夫子,去了后半段話,一下子就變成了那種被人打了左臉還遞去右臉找打,以便感化人家的形象了,以訛傳訛,更是遺害頗深。
為人處世,大善之行。固然可敬,但重要的還是恪盡本分,應當主張的當然要主張,應當懲戒的還是要懲戒,為社會計,為個人計,以德報怨的處世方式固然是美德,但在是非面前,只有“以德報怨”是不夠的。畢竟,社會公正才是我們最需要的,才是維護社會穩定、有序發展的關鍵。德行也要看對象才能施行,否則,壞了社會固有的法則,更不是孔夫子的本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