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年7月1日,中國的增值稅轉型改革將迎來兩個重要事件:始自2004年7月1日、在東北地區“三省一市”的八個行業進行的增值稅轉型改革試點,邁入第四個年頭;中部地區六省份的26個城市的8個行業,開始增值稅轉型改革的試點。
發生在增值稅轉型改革上的這兩個事件,把一系列耐人尋味的問題提到了我們面前:
其一,先試點、后推廣固然是漸進式的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的一大特色,但是,在迄今為止的近30年的改革歷程中,哪一項改革的試點拖得如增值稅轉型改革這樣如此之長?如果沒有,那么,究竟什么原因導致了試點時間持續數年之久?
其二,退一步講,即便增值稅轉型改革有著其他改革項目所沒有的特殊性或復雜性,以至于需要長時間地反復地試點,那么,根據試點結果對試點方案做相機調整,顯然是一個基本前提。然而,事實上,在東北地區“三省一市”持續了數年之久并將繼續下去的試點方案,幾乎是一成不變的。如此年復一年地“復制”試點方案、“拷貝”試點結果,究竟是為了什么?
其三,東北地區的“三省一市”也好,中部地區的26個城市也罷,都是作為老工業基地的典型代表而進入增值稅轉型試點視野的。既然同屬老工業基地,那么,將前者已經運行三年并積累下相當經驗的試點方案“照搬”給后者,從而“易地”再試,究竟有無必要?如果有,那又是什么?
其四,增值稅的稅基由生產型轉向同其本來意義相符的消費型,是基于稅制發展規律而做出的一種必要的、歷史的選擇。換言之,不論有無振興老工業基地的政策出臺,增值稅都要進行轉型改革。如果說在3年之前,恰是由于增值稅轉型改革方案同實施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政策出臺時間上的巧合而成就了東北地區的試點,那么,在3年之后的今天,試點范圍由東北地區向中部地區的擴展,又是在怎樣的背景下發生的?
其五,試點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向全國推廣。因為增值稅的轉型改革試點方案,從來都是立足于960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的增值稅整體稅制的調整,而不是專門針對哪一個地區、哪幾個地區,或者專門為實施哪一種戰略、哪一項政策量身打造的特殊安排。在同一套方案的基礎上,試點范圍由東北地區向中部地區的擴展,究竟是在將試點推進到全國范圍的線索上做出的漸進式安排,還是如同對外發布的那樣,就是為了擴大試點范圍、繼續積累改革經驗?或者是基于其他別的方面考慮?
其六,從基本常識講,作為一種在流轉環節課征的中性稅,增值稅是不能也不宜于在不同區域、不同行業、不同企業之間搞區別對待的,否則不同區域、不同行業和不同企業之間的稅制差異,不僅會打亂增值稅全面完整、相互連貫的征扣稅機制并割裂全國統一的大市場,而且因稅制差異而導致的稅負不均等,也會誘發納稅人的偷逃稅行為。如果昂貴的成本本來已經令相對“純粹”的東北地區試點頭上籠罩疑云,在中部地區所推出的試點范圍的擴展,其所須付出的成本和其所能收獲的效益之間的對稱性究竟如何,就更值得再三斟酌了。是否精確地計量過這樣一筆賬?在全面計量了其成本和效益之后,它是否仍舊是一種值得實施的舉動?
諸如此類的問題,還可提出許多。然而,將所有的問題歸結起來,帶有“牛鼻子”意義的無非是一條:在當前的中國,以“增值稅轉型改革試點”名義而實施的操作,究竟是試點還是稅收優惠?同樣,將所有問題的答案歸結起來,帶有根本性意義的也無非一點:在當前的中國,以“增值稅轉型改革試點”名義而實施的操作已經不再是本來意義上的轉型改革試點,而是被誤作稅收優惠措施操用了。
也正是在如上的背景之下,才會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加盟增值稅轉型改革試點的日趨強烈的呼聲,才會有來自試點地區的延長試點期限從而獨享增值稅轉型改革試點成果的要求,也才會有圍繞試點地區、試點城市或試點行業的選擇而引發的爭搶進入“試點”范圍的滾滾熱浪。
再進一步,之所以會在增值稅轉型改革上產生如上的耐人尋味的事件,歸結起來,其最重要的原因無非在于,在一再被拖延啟動的、同其捆綁在一起的“兩法合并”改革的拖累下,增值稅轉型改革由東北地區試點到向全國推廣的時間表,被一再拖延。正是在一再拖延的全國范圍內實現增值稅轉型改革的過程中,試點地區同非試點地區之間的增值稅稅負差異被凸顯并常態化了,本在增值稅轉型改革試點意義上帶給試點地區的減稅利益被放大并誤作稅收優惠了。
所以走出增值稅轉型改革如上怪圈的根本路徑,還是要老話重提:克服一切可能遇到的障礙,采取一切可能采取的措施,加快增值稅轉型向全國范圍推廣的進程。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財政與貿易經濟研究所副所長,教授,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