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董事長兒子因窩藏罪、職務侵占罪被宣判獲刑14年時,舉報自己親 生骨肉的母親不由得當庭失聲痛哭。但是,這位大義母親仍然堅信,這是阻止兒子滑向罪惡深淵的唯一 選擇……
艱辛母愛,
命運多舛驕縱叛逆兒
趙君原是一名小學教師,因在那個年代出身不好,直到34歲才得以嫁給喪偶、并有兩個孩子的遲某。第二年,她大齡得子,欣喜不已,特意為兒子取名遲運,十分溺愛。
不幸的是,3年后丈夫因病去世。她抱著兒子哭得昏天黑地,3歲的遲運伸出小手為媽媽擦干眼淚,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不哭……”丈夫的兩個孩子也牽著她的衣襟流淚。看著可憐的孩子們,她暗自下定決心:不僅要把自己的兒子遲運培養成才,還要把丈夫的兩個孩子一起拉扯大。
可是,趙君一個人的微薄工資根本無法養活3個孩子。1970年,她投奔到吉林省懷德縣農村親戚,畢竟在農村種地,至少可以讓孩子不挨餓。
在照顧好丈夫的兩個孩子的同時,趙君對3歲喪父的兒子幾乎是百依百順,生怕他受一點委屈,結果逐漸養成了他霸道的性格。趙君并沒有意識到是自己的教育出了問題,反而認為根源在于太窮了。她想,要是有了錢,他就不會這樣霸道了。
1974年年初,經人介紹,趙君又與喪偶的何某結婚。何某也有兩個孩子。第二年,43歲的趙君又有了一個兒子何剛。這樣一來,她得與丈夫供養6個孩子。她覺得自己責任重大,瘋一樣地賺錢,甚至不惜與丈夫兩地分居。頗有經商天賦的她,先是開了一家豆腐店,利用豆腐渣養豬,養豬后又開了一家飯店。很快,她成了當地有名的萬元戶。
直到1984年,小兒子何剛也到了上學的年齡,她才攜全家回到長春,與丈夫團聚。不久,她又找到了新的賺錢路子,做起了沙發銷售的生意,大賺。
雖然生意順風順水,可是趙君還是有不稱心的地方,那就是漸漸長大的兒子遲運在家里已經成了一個小霸王,說一不二,喊打喊殺,連丈夫何某都懼他三分。對其他5個孩子,他是想打誰就打誰。
因為家里有錢,遲運無心學習,經常逃課,與一些社會青年廝混。高中畢業后,趙君見他不是讀書的料,讓他跟著自己學做生意。聽說可以和媽媽一起賺錢,遲運倒是非常高興,從此就跟隨媽媽做起了家具生意,跑跑腿。
隨著遲運在生意圈里接觸時間一長,趙君痛心地發現,他的言談舉止開始變化,說話一副流氓口氣,窮奢極欲,一不順意就“罷工”,讓她無可奈何。
更讓趙君擔心的是,遲運經常與社會上一些流氓、地痞在一起喝酒、打牌,每次都要鬧得烏煙瘴氣。直到這時,她才開始擔憂遲運的人生方向了……
絕望母愛,
逆子花天酒地涉黑犯罪
令趙君欣慰的是,小兒子何剛非常爭氣。1990年,他大學畢業后,向媽媽要了幾十萬元錢,作為媽媽的股份,注冊了一個物業管理有限公司,趙君成為公司最大的股東。何剛做人踏實,頭腦精明。他抓住時機,利用當時的優惠政策炒買地皮,結果不到5年功夫,就將公司發展成為一家資產過億元的企業。
看到小兒子如此有出息,趙君考慮到年齡漸大,就把家具生意讓給大兒子遲運來做。但是,遲運的興趣不在生意上面,而是一心想做“江湖老大”。他平時出手大方,接手生意后幾乎所有的經營活動都以失敗告終。
這時,趙君眼看遲運把家具生意做得一團糟,只好讓他退出這一行。為了給他找事做,她與小兒子商量,從自己在公司里已高達兩億的股份中,抽資300萬元為遲運注冊一個實業集團公司,把何剛的物業管理公司納入集團公司,但自主經營、獨立核算。她想,在弟弟的影響下,遲運也許能把整個集團搞好。
集團公司成立了,虛榮的遲運要求弟弟追加2000萬元注冊資金,先后成立了8個子公司。可是這些子公司全部處于虧損狀態……
趙君本以為自己用心良苦,遲運一定能夠由此成材。誰知,遲運仍是惡習不改,喜歡跟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來往。1996年初的一天,遲運對弟弟的經營活動發表“指示”,可是何剛卻當眾反駁他。遲運頓時勃然大怒,就在會議室里對弟弟大打出手,并聲稱要打死他。幸虧被旁人死命拉開,何剛才得以逃脫。
跑回家后,何剛向母親哭訴了遲運的惡行。趙君也感到很氣憤,就跑去質問遲運。不料,遲運根本不給母親面子,聲稱這是公司內部事務,不需要老太太橫加指責,氣得趙君當場就昏倒在辦公室……
趙君對遲運徹底絕望了。她悲傷地拿出了自己的積蓄400萬元存折,交給何剛,一時老淚縱橫:“你就拿著這些錢,自己出去闖蕩,自謀前程吧!離開你哥哥后,也許你的生意會更好做一些……”其后幾年,何剛靠這400萬元資本,在吉林省某地級市建起了一家價值數億元資產的五星級大酒店。
與之相反的是,遲運的公司卻越來越不景氣,整個集團公司大面積虧損。但在這種情況下,遲運仍花天酒地,出手大方。黑道上的朋友找他借錢,他連想都不想就幾萬、幾十萬地借出,對方打個欠條,他就隨手一扔。幾年里,他先后至少與6個女人共同生活過,其中有4人還為其生養了孩子。妻子對他的事也只能不聞不問,聽之任之。
為給自己上政治“保險”,遲運大肆造勢,一躍成為遠近聞名的“優秀私營企業家”,并想方設法當上了長春市二道區人大代表。
遲運如此經營企業,自然虧損連連,感到手頭有些緊,就開始想起了歪門邪道。
2001年10月,遲運先是指派他的好朋友、集團公司辦公室主任鄭志偉到一家刻字社,私刻了一枚物業管理公司的公章,并用此公章將物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變更為遲運。隨后,遲運指使鄭志偉將其母親趙君所擁有的物業公司的90.09%的股權、價值2個多億的股份轉到了鄭志偉名下,非法占有,以便變賣提現。
由于遲運的非法占有,使物業公司管理嚴重混亂,經營難以為繼,造成該公司所開發的長春東嶺小區50多戶動遷居民不能按時回遷,引起居民不滿,多次集體上訪……
群眾上訪事件發生后,遠在外地的何剛聞訊,痛心之余,對物業公司的資金問題產生了懷疑。后經多方查探,他終于發現哥哥把媽媽的股份轉給了他人,并發現他開始涉黑犯罪……
2001年12月18日下午,何剛秘密趕回家中,把這些事情說給了母親。而讓這個年過7旬的老母親最心驚的,還是兒子遲運開始涉足黑社會。
1995年10月初,遲運的黑道朋友李玉良,因涉嫌傷害致人死亡被收容審查,羈押于長春市公安局八里堡收容所。12日,遲運找到負責辦理該案的長春市公安局二道分局防暴大隊代理中隊長田新(另案處理)幫忙,設計“救”出了李玉良……
涉足黑社會,遲早會滑向死罪啊!趙君聞言心驚肉跳,坐立不安……
悲情母愛,
七旬老母親手送兒去坐牢
第二天一早,趙君找來小兒子何剛商量:“孩子,媽媽不在乎那兩個億的股權。你現在在外闖蕩成功了,也不在乎這些錢。所以媽媽遲早還是要給他的。可是,他如果繼續這樣墮落下去,遲早會把他自己的命丟掉啊!你看,東北這些搞黑社會的,哪個不是死罪啊!如果你哥哥也那樣,媽媽當年吃了那么多的苦,養大了他豈不是白費心血嗎?”說完這些,趙君放聲大哭。
第二天早晨,趙君醒來后默默地想:“他現在的行為,夠判刑了,但還不至于死罪。我要去舉報他,讓他進監獄接受改造。否則,他最后終將性命難保啊!這是挽救他的最好辦法了。因為只有在監獄里,他才會斷絕與那些人來往,徹底脫離那個環境……”
何剛聽了母親的想法,愣了:“他可是您的兒子啊,您讓他去坐牢?”
趙君神色堅定:“我想好了,我管不了他,就只能借助政府的力量了!”說完,她卻潸然淚下……一想到兒子將來要在監獄里生活,她心里就像刀絞一樣難受。她回想起兒子小時候活潑可愛的樣子,想著想著就不由得失聲痛哭……
2001年12月20日下午,趙君經過深思熟慮后,含淚走進了長春市公安局經偵支隊……母親報案要求偵察兒子,讓辦案民警大為震驚,也十分感動。
12月25日,警方以遲運涉嫌職務侵占罪依法立案偵查。經過秘密偵查,警方得知遲運確實涉嫌職務侵占犯罪行為和幫助李玉良出逃的犯罪行為……
2002年1月20日,警方向檢察部門提請對遲運等實施逮捕。但因遲運當時尚未罷免區人大代表資格,暫時不能執行逮捕。遲運則在外面四處活動,狀告辦案民警徇私辦案。
就在專案組一籌莫展之時,案情忽然有了轉機。原來,李玉良再次落網,供出了遲運幫助他出逃的犯罪行為……
2002年8月12日,長春市公安局又以職務侵占罪、窩藏罪、行賄罪對遲運提請逮捕。遲運的區人大代表資格也被罷免,市檢察院立即以遲運涉嫌詐騙罪、私放在押人員罪和行賄罪批準逮捕。他見勢不妙,悄然外逃。一年之后,他在北京通州區某部隊招待所被辦案民警抓獲歸案……
2003年9月5日,得知兒子被抓捕歸案的消息,趙君馬上來到羈押兒子的長春市農安縣看守所。看到已是滿臉胡須,憔悴不堪的兒子,趙君直感到眼前一片發黑,差點暈倒。她深情地勸告兒子說:“我的兒啊!不是媽媽心狠非要把你送進來不可。你涉黑犯罪,早晚還是要進來的,可是那個時候,你可能連命都保不住啊!”
遲運對母親舉報自己的行為非常憤怒,沖她吼道:“虎毒不食子,哪里有媽媽巴望兒子坐牢的,我不認你!”趙君大哭著走了……
后來,風云一時的沈陽黑社會老大劉涌被執行死刑,這件事對遲運震動很大。他跟劉涌認識,一直佩服劉涌在黑道上說一不二,官場上一言九鼎。案發后,他一直相信有官方背景的劉涌肯定能夠逢兇化吉,不想他卻最終難逃法網……這時,趙君帶著刊有劉涌案的報紙再次來到看守所,含淚把報紙送給他:“兒子,你自己細細看看這個人的下場,再想想你自己……”遲運不禁有點醒悟。
此后,令遲運震驚的消息一個接一個,他先后有四五個黑道上的朋友被判處死刑。曾經被他救走的李玉良被執行死刑前,托人帶話給遲運,說很后悔走這條路。并說,很羨慕他有一個深明大義的母親……
一份份血的教訓,使遲運不能不反省。漸漸地,他在心里理解了母親。
2004年12月初,長春市南關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此案。趙君坐在旁聽席上,看著被告席上的兒子,眼淚一直沒有停過。或許是心中有愧,遲運的目光始終不敢與母親接觸。當他做完陳述后,忽然轉過頭來,對著母親低聲說:“媽媽,是我錯了……”趙君頓時淚如滂沱,忍不住當庭大放悲聲……
2005年4月4日,南關區法院一審判處遲運犯窩藏罪有期徒刑6年,犯職務侵占罪有期徒刑8年,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4年。
2007年1月16日,趙君不顧年老體弱來看守所看望兒子。見兒子有些萎靡,她鼓勵他說:“以后你在里面一定要好好改造,將來公司還是你的,你還能當董事長!”遲運聞言淚如雨下……
(本文中除罪犯外,其他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