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妞妞之一愚人節的禮物

那一天，對很多人來說是個難以忘懷的日子。當時已臨近大學畢業的我，照常歸家。

快來幫忙!它怕生不肯出來。媽媽在陽臺呼喚。丟下書包，我奔過去，跪在陽臺的地板上，將臉幾乎貼在地面，才看清柜子底下暗黑的狹縫中蠕動的小身軀。我已經記不清用了什么方法把它弄出來，只記得那之后將毛茸茸一小團的它捧在手心上端詳的情景。以常理而言，大多數人該是，“可愛啊!好玩啊!”之類的感嘆，記性一向不大好的我卻總也忘不了對它說的第一句話，那就是“怎么眼睛是黃的?”

在那之前，我一貫執拗地認為，貓的眼睛就該是藍色的——或者至少我的貓該是。

這句不太客氣略嫌掃興的初次見面問候語，拉開了妞妞在我家生活的序幕。

“妞妞”是它媽媽的主人給取的，作為三胎中的老小，還有個姐姐，叫“妮妮”，一個哥哥—一沒有名字，哥哥被第一次產子沒有經驗的貓媽媽咬斷尾巴，主人怕養不活，自欺欺人地丟在垃圾箱自生自滅，想來該是無法活命的。其實，過后他們就后悔了，沒尾巴而已，并不是沒腦袋，想養總能活——哥哥的事成了妞媽媽主人家禁忌的話題，從此無人再提。

我看過妞妞家族的照片，父母皆白貓，爹是純種波斯，娘是地下通道里30塊買來其貌不揚的白毛土貓，再往上，爺爺奶奶是端莊高貴的白色波斯貓——問題來了，作為“雪白軍團”的后代，某妞為啥出落成黑、白、黃間雜的三花兒小朋友?

假若妞爹不是色盲，會不會質問妞娘—這小鬼到底是誰的種?好冷的笑話。以人類的倫常思維忖度貓族，罪過罪過。

黃眼睛的家族異類——作為一只剛出生“貓生”尚未真正開展的小奶貓，某妞便是只“有故事”的貓，雖然這故事都不是關于它的。妞的故事要從來到我家，起大名，揚花妞，開始上演開來。

早知家里要添新丁，貓糧、貓食盆、貓砂盤、貓鏟、小窩墊在小窩里的小毛巾——事先都準備妥當。小小妞在我腿上盤成一團，呼嚕連天，睡起了來到新家的第一覺。

現在我也還記著它出了娘胎尚未洗過澡的毛兒上泛著的那股奶腥味，不好聞，卻無比真實地告訴著我，這是一個熱乎乎的小生命——而它現在，被交到了我的手上。從此，我便是它賴以在這個世界存活下去的人。無以言表，我能做的，就只有不停地撫摩著它上揚的小下巴，一遍遍捋著它并不柔順的背毛輕輕叫著，“妞妞，你是我的妞了。”

我仍然記得，它睡了半部電影那么長——那天是2004年4月1日，哥哥張國榮離開人間的日子，電影臺放的是他生前的作品《流星語》。哥哥去了，妞妞來了，這二者本無干系。哥哥原本就不屬于我的生活，他的離去，除了一腔無以名狀的惋惜我無能為力，而妞妞，在三年前那個四月第一天，用她毛團似的小身體，在斯人遠行帶給我的淡淡霾靄中，躍出一弧明媚窩心的彩虹。(未完待續)

編輯 沐 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