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夏天無錫的水凈化器賣得特別火,市民黃先生家就添了兩臺,而且都是高科技進口產品,分別是德國技術和美國技術。之所以會出現如此情形,還要追溯到近幾個月來頻頻報道的太湖藍藻事件。
5月29日,無錫市區居民自來水臭味嚴重,引發了無錫市有史以來因太湖藍藻暴發導致的最大規模的供水危機,一夜之間讓數百萬居民的生活受到嚴重影響。
就在太湖藍藻來襲后不久,滇池、巢湖爆發藍藻,江蘇沭陽因水污染導致20萬人斷水……入夏以來的短短一個多月內,令人震驚的大規模水污染事件接二連三地發生。
水污染進入整體爆發期
水污染危機不僅僅涉及大江大湖。7月2日,江蘇省沭陽縣發生飲用水源被污染。據報道,沭陽縣地面水廠取水口遭受新沂河上游不明污染源污染,城區供水系統被迫關閉,城區20萬人斷水。
此前的5月下旬,國家環保總局的6個檢查組分赴黃河、長江、淮河以及海河流域調查流域污染現狀,最終得出的結論令人震驚:四大流域的整體污染現狀已經成為常態,“影響到了老百姓生存的命脈”。
其中長江安徽段的巢湖全湖平均為五類,而淮河和海河流域的水質情況更加嚴重,海河和淮河流域干流和支流67個斷面水質抽樣監測結果顯示,全部為劣五類。五類水已不能和人體接觸,劣五類水更是喪失基本生態功能,甚至不能用作農業用水。而在上述檢查流域,這些干流和支流的水有很多是沿岸居民的主要飲用水水源。
國家環保總局副局長潘岳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兩年前的松花江事件標志著我國進入了水污染事故高發期。而今年入夏以來藍藻的接連爆發,標志著我國進入了水污染整體爆發階段。
近年來快速的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造成了大規模水污染和水緊缺。目前7大水系的26%是五類和劣五類,9大湖泊中有7個是五類和劣五類。華北地區1300億立方的地下水已經用掉了1200億立方,海河流域人均用水量不夠300立方米,而以色列這個全世界著名的缺水國家人均尚且還有380立方米。
可以說,中國的水污染狀況已經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上。今年入夏以來接連發生的太湖、滇池、巢湖的藍藻爆發,不是偶然的突發性事件,而是傳統的發展模式積累的環境成本到達臨界點的標志。
水污染已經嚴重到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衛生部5月8日公布了2006年城鄉居民主要死亡原因報告,惡性腫瘤超過腦血管疾病,成為我國居民死亡的主要原因。從公報中可以看到,中國的惡性腫瘤發病率從1970年代中期的每10萬人中99.5人,上升到2002年的每10萬人中148人,30年間上升了近50%。我們不能說這百分之百是由環境污染造成的,但空氣污染和水污染與惡性腫瘤中最高發的肺癌和消化道癌有著強烈的對應關系。從2005年底松花江事件后,平均每兩天發生一起環境突發事故,其中70%是水污染事故。而從媒體報道的“廣東翁源癌癥村”、“河南黃孟營癌癥村”等,更可直觀地感受到水污染的危害。
更悲觀的觀點認為,水污染正伴隨工業化的高速推進而從支流向干流、從城市向農村、從地表向地下、從陸地向海洋蔓延發展。國內每年工業和城市污水排放量達630億噸,理論上足以污染全國所有的地表水源。
最后的殺手锏
水危機迫使國家環保總局不得不使出最后的殺手锏。7月4日,國家環保總局宣布自當日起對長江、黃河、淮河、海河四大流域部分水污染嚴重、環境違法問題突出的6市2縣5個工業園區實行“流域限批”。從當日起,國家環保總局將停止這些地區除污染防治和循環經濟類外所有建設項目的環評審批。同時,對流域內32家重污染企業及6家污水處理廠實行“掛牌督辦”。
環保總局在四大流域執行限批處罰的地區包括:長江安徽段的巢湖市和蕪湖經濟技術開發區;黃河流域的甘肅白銀市與蘭州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內蒙古巴彥淖爾市、陜西渭南市、山西河津市(縣級)與襄汾縣;淮河流域的河南周口市、安徽蚌埠市;海河流域的河北邯鄲經濟技術開發區、河南濮陽經濟開發區、山東莘縣工業園區。
此前,環保總局曾對河北省唐山市、山西省呂梁市、貴州省六盤水市、山東省萊蕪市,以及大唐國際、華能、華電、國電等四大電力集團實施過“區域限批”的行政處罰,暫停這些地區或企業所有新建項目的環評審批,直到這些企業和地區的違法項目整改結束。
區域限批是從抓企業轉移到抓城市政府,而流域限批則擴展到更廣范圍,從抓城市政府到抓整個流域。對處于重污染江河段的城市,流域限批對當地政府有一個提醒的作用。更重要的是,流域限批強調大家要協調作戰、共同把關。因為流域環保具有連續性,存在上下游的問題,上游要對下游負責,流域沿線地方需要協調。
有關專家分析,這次流域限批的地區都是污染非常嚴重的地區,當地政府根本不把環保放在議事日程,流域限批政策實施以后,如果他們不把環保工作做好,放過了一家污染企業就可能造成全流域幾十個甚至更多項目限批,無論對當地經濟還是官員的政績都是很大的損失。
不過,潘岳卻坦言,不管是對幾個月前區域限批所取得的成績,還是對將來流域限批將有的成果,他本人都不持樂觀態度。在他看來,兩個層次的“限批”都只是比以前的環境執法手段略狠一些而已。
這三年,環保總局借著一次次的“環保風暴”推出了區域限批制度、綠色GDP核算、規劃環評制度,出臺了《環評公眾參與暫行辦法》、《環境信息公開條例(試行)》等法規制度。環保部門已是盡了最大的努力,“區域限批”和“流域限批”已是環保總局權限和現有法律框架內的極限,但和面臨的問題相比,還是杯水車薪。
“我從第一次‘環評風暴’時就說過,‘風暴’不變成制度、不變成法律,是不能根本解決問題的。中國環境的觀念啟蒙時代已經結束,現在正式進入了利益博弈階段。不再是技術、資金、運作到不到位的問題,而是制度是否能夠變革的問題。”潘岳說。
區域、流域限批已經是環保部門最后的殺手锏,如果這樣的重典都不能奏效,那么一些地方“先污染后治理”的模式究竟該怎么扭轉?一些地方政府唯GDP的發展觀怎么改變?為什么中央提出科學發展觀這么久,最高領導人解決環保問題的決心這么大,但環境污染惡化的態勢仍然改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