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天血地話過去

策劃／海綿

我們達成共識，

人類最早的戶外活動無一不充斥著血腥的味道

捕獵、戰爭、探險

不管是出于經濟目的還是政治態度

軍人承擔了佇立在風雪中捍衛和平與尊嚴的義務

那些戰士是第一批

與天地走得最近的戶外人士

他們的故事

現在又有幾人在聽

在草原上遇到過去

——《蒙古蒼狼》的故事

文 斐

讀很多書，但是偏愛輕松、短小、精悍、脫離沉重的東西。歷史類的讀物是從來不會出現在我的書架上的，因為它們枯燥無味，專業精深。讀史，不是翻出苦難就是翻出舊日的不可追及的輝煌，讓人覺得生活好像是倒敘的。

我不是蒙古族，但是我知道成吉思汗，即使我知道電視里的東西決不可信，卻也兀自跟著好幾部連續劇從頭到尾地慨嘆這位草原男兒的豐功偉績。這也許是我會“偶爾”拿起《蒙古蒼狼》這本書翻兩頁的惟一原因。

我讀到一半才發現封面上赫然寫著法國人歐梅希克的名字，這竟然不是一本國人所著的歷史書，而這位法國人竟然在講我們的成吉思汗。震驚之余開始欽佩作者和譯者，這種流暢得如山間溪水的文風讓我領悟到了什么叫做“史詩”。史詩固然是說歷史的，但卻運用詩歌的方式來敘述，讀每一句話都能感覺到其中修辭的抑揚頓挫、節奏搖擺、韻律十足。有了詩的骨架，再艱深的歷史也頃刻間柔情起來了，這不是一般史學作家能辦得到的。

嚴格地來說，《蒙古蒼狼》不是一本嚴謹的史書，雖然里面的歷史人物，比如也速該、鐵木真、博爾術、闊闊出、孛兒貼、貼爾木都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作者對于混戰中的蒙古部落的分分合合的歷史也非常尊重，絲毫沒有篡改，畢竟這里面的主線就是鐵木真統一草原部落、建立帝國并南征北戰的歷史。但是作者無意在這里面還原歷史人物的政治面貌或者對世界格局的重要影響，反而，他把描述的重點放在蒙古游牧民族的生活、生命的特色中。

蒙古民族是奔放、熱情、堅毅、勇猛的一群人。他們生性不羈，崇尚自由，討厭規矩卻重視信義。這跟他們始終保持的游牧生活是有關的。在《蒙古蒼狼》中，作者輕松卻無時無刻不忘向讀者展示這幅游牧風情畫。水草豐美的草場是蒙古人選擇帳篷營地的首要選擇，一旦選擇了一處適宜安家落戶的地方，一個部落的人都會駐扎在此，放牧牛羊，等待著時光輪回。孩子在這里出生，男人在這里狩獵，女人在這里紡織、管理牛羊。

直到有一天，戰爭上演。

戰爭是那個時代車輪向前行進的動力，而蒙古人天生就是戰士，他們的出生似乎注定要接受兵刃的洗禮。與其他歷史軍事題材的書不同，本書對于鐵木真征戰的過程并沒有做非常詳細的報道。每一次戰爭，我們看到的都是蒙古民族那暴烈的個性和橫沖直撞，絕不拐彎的處事方式。或者說，作者是讓那些英雄的個性，讓那個英雄民族的個性在戰爭中自己鮮活起來，在讀者面前一一展露，至于戰爭中誰贏誰輸，到底損失了多少牛羊生命，則不是最重要的。看人，比看任何事情都更加有意思。

我曾經去過內蒙古，雖然我去的時候，草場已然不是那般的豐茂，高樓也侵占了那里的生活，游牧的人群分散了，蒙漢之間的區別被時間消磨得薄如蟬翼。你要使勁地嗅，才聞得到空氣中那股原始的味道。朦朦朧朧之間我能感覺到，蒙古人那股子桀驁不羈的勁兒和充滿動能的生命力。

另一個能讓其他民族去了解蒙古人的途徑就是騎馬。世界上能擔得起“馬背上的民族”這個稱號的非蒙古族莫屬。《蒙古蒼狼》中，駿馬無數，所謂寶騎配英雄。主人公博爾術正是因為馬術出眾，胯下良駒如追風如閃電，多次讓主人在眾多蒙古勇士中獨占鰲頭、出盡風頭，而他與鐵木真的友情也是從共同追緝盜馬賊開始的。鐵木真稱汗之后賜給博爾術的職位正是統管所有的馬匹，在蒙古這個以馬為生存依托、生活摯友，生命之伴的民族中，這個任務不可謂不重。讀過此書，我方知道，蒙古人愛馬愛到了何種程度，書中鐵木真屢次教導博爾術：“不要比愛你的馬更愛你的女人”。當博爾術的愛馬怯熊死后，其悲痛欲絕的心情似乎破紙而出，讓人黯然垂淚。一個從來不曾悲傷的漢子，在最親密的朋友身旁流下了最珍貴的淚水。同時，我們還能窺視到蒙古人處理馬尸體的獨特方法——掏空內臟，讓騰格里的遣兵蒼鷹啄光尸體。

跳下馬背，還有兩種動物不得不提。那就是狼和鹿。蒙古人堅信，自己是上天而降的蒼狼和從海上而來的母鹿在斡難河(今為鄂嫩河)相遇相愛的結晶。所以，蒙古人把狼當作自己民族的圖騰，把鹿當成保護神來敬重。雖然他們常常遭受狼群的襲擊，卻從未認為它們是畜生，反而認為這是祖先對他們的考驗。想來，《蒙古蒼狼》一詞便是從此而來的。

既然是詩，那就不能沒有愛情，即使是歷史小說也不例外。本書中運用了大量筆墨描摹部落間結親、搶親甚至男女偷情的場面，媚而不淫、真而不俗。鐵木真與孛兒貼、博爾術與牡丹之間的感情故事讓本書陡然生輝。草原人對愛情的、對生命的熱愛直白而猛烈，他們的感情似乎是未經世事污染的純凈山泉，鄙俗、虛偽的現代人望過去，只會映出自己那副丑陋而復雜的皮囊。書中多次響起的歌聲會把讀者帶向蒙古包的歡聲笑語中，這一點是惟一沒有被時間車輪徹底碾碎的東西。如今，蒙古長調成了時尚的代名詞，而又有多少人能從中聽出草原的蒼涼和一個民族如風般自由的靈魂味道？

也許了解一個地域最好的讀物是攻略指南，它可以告訴你哪里拐彎哪里上山；而了解一個民族最好的方式是讀它的歷史，它可以告訴你何時奔放何時收斂。當你的眼睛已經穿透了現在看到了過去和未來，那么你將發現山川河流、天空星辰都寬闊得不是一幅地圖能裝得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