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府豪華辦公樓泛濫的語境下,河南盧氏縣委竟然在土坯房中辦公,并稱這無礙招商引資,有錢先緊著百姓——此舉在全國引起強烈反響,調查顯示9成公眾贊賞這種“有錢先緊著老百姓”的執政理念——有錢不搞“形象工程”、“政績工程”,而是將新增財力主要用于改善民生。
土坯房中辦公,這是一個受到公眾熱烈贊賞的行為,如今被更高的政府樹立為學習的典范和效仿的楷模——政府與公眾的這種共鳴原本讓人感動。可說實話,我卻毫無感動之情,反而產生了一種不安感:用土坯房作為道德典型勸官員不建豪華辦公樓,這不是在與虎謀皮嗎?
輿論和公眾之所以那么熱捧“土坯房中辦公”,并非出于對“土坯房辦公”優美道德剪影的觀賞,而是因為“土坯房”與豪華辦公樓的巨大反差擊中了納稅人的痛感:作為納稅人,他們并非想讓自己的公仆都去住土坯房,都艱苦樸素到那種近乎寒酸的程度,而是期待自己能有權阻止政府亂花錢的行為,期待監管者能以嚴厲的問責阻礙愈演愈烈的豪衙。公眾潛意識中期待“土坯房辦公”的反差事件能掀起一輪對豪衙的問責風暴,沒想到仍舊是傳統的“樹典型”。
在現代社會中,道德楷模的教化功能已日益式微。官員和權力會受到道德典型的感化而不亂花納稅人的錢嗎?無數的現實早就證明了這種“楷模政治”的落后。現代政治也講究讓官員“學習”,但不是通過“道德楷模”學習,而是通過制度性問責來讓官員“學習”——通過依法問責樹立負面的典型,讓官員記住某種教訓。對一個違規官員的嚴厲問責,要比樹立一萬個道德楷模有效得多。
股民得通過無數次投資失敗和慘痛的虧本,才能學習到股市知識;企業主得通過無數次的市場教訓和摸爬滾打,才能學習到市場知識成為一個成熟的企業家;讓犯法的公民接受法律的嚴懲,才能讓其他公民學習到法律教訓——市場法治下全民都被置于法治中在“他律”下而學習,都得付出某種成本去“學習”。而似乎只有官員才那么悠然和舒坦,那么輕松地做官,那么無壓力無風險不用付出某種成本地在“道德示范”下學習,這是法治社會下的一個特權階層。
在豪華辦公樓問題上,道德楷模的示范作用更近乎為零。因為一次次豪衙丑聞曝光后問責的缺失,已經使不少地方官員在濫用公共財政建豪衙上失去了羞恥感,他們不覺得這是什么羞恥的事,他們甚至可以肆無忌憚地說“我一不貪污,二不受賄,改善一下辦公條件更好地為人民服務怎么錯了”——在這種已失去恥辱感的情況下讓他們去接受“土坯房辦公”的道德感召,無異于對牛彈琴,無異于與虎謀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