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無視分權而談監督。對公共權力的制約和監督,其前提是合理分權。沒有合理分權,就無所謂對權力的制約和監督?!胺謾嘀坪狻痹瓌t本身是人類文明進步的重要成果,我們應該也完全可以結合自己的國情加以汲取和借鑒。
在我國的人大制度下,權力機關(立法機關)、行政機關和司法機關從來都是分設或分立的,最終統一于人大權力機關。在我們黨內,按照黨章規定,黨的代表大會、委員會以及作為專門監督機關的紀律檢查委員會也是分設的,“分立”的,只不過是在實際運行上發生了“三合一”或“三位一體”(實際上是“三權集于黨委一身”)的問題,而深陷誤區難以自拔罷了。
二、離開權力授受關系談監督。監督,歸根結底,是一種特殊的權力制約關系,是權力授受關系的重要體現,也就是委托權對受托權的監督和督促。這是監督的實質問題。但是,長期以來我們往往離開這個實質問題來談監督,來抓監督。結果,雖然也采取了很多措施,力圖加強對權力的監督,然而總的來說實際效果并不能令人滿意。必須從根本上改變實際存在的“書記辦公會→常委會→全委會→代表大會→黨員”這種顛倒著的授權鏈,其中包括取消于黨章無據的“書記辦公會”。這是加強黨內監督的深層基礎。在這里,首要的、也是最為基礎性的,是黨員充分行使自己的民主權利;其次是黨代會對全委會、全委會對常委會實施授權。
三、過分強調支持和配合,忽視監督的相對獨立性。監督,實際上是某種監督主體對被監督對象實施的一種督促性或限制性的活動,因而監督對于被監督者來說,總是一種來自“異體”的行為,也就是說,監督者與被監督者、監督與被監督必然是“異體”的,而絕不是“同體”的。任何部分自己對自己的約束,那都是“自我克制”或“自省”、“自律”,而根本不是什么“監督”。否定監督的“異體性”,無異于以“自律”偷換“他律”,從而取消監督。
四、依賴于被監督者的“自覺”而忽視監督的強制性。監督本身具有強制性或被迫性。這是監督不同于其他社會行為的一個重要特征。不管被監督者是否愿意,監督必須強制性地實施。通常號召被監督者“自覺接受監督”,那只不過是一種道義上的要求或思想教育的配合,而并不是監督本身必然具有的規定性。
五、把加強監督過多地寄希望于所謂一把手。監督的關鍵在一把手,這似乎已成為共識。就監督的重點來說,這是有一定道理的。在現行體制下,不同層次的一把手都在不同范圍內擁有最大的、不受監督的權力,對他們的監督之重要和監督之難也正在于此。關鍵在于緊緊抓住監督問題的實質,從體制上解決權力過分集中特別是集中于一把手的問題。這是治本之道。
此外,還需要澄清和糾正一個長期流行的觀念和提法,即把黨委書記稱為(當作)一把手。這不僅在理論上不科學、不合理,而且在實踐上對于加強黨的監督特別是加強對書記的監督,是極為有害的。
六、大多停留在口頭上責備而忽視從行動上糾正。監督,具有雙重功能:一是對違規行為給予口頭上的責備,二是對違規行為從行動上加以糾正。但是,長期以來,我們強調監督時,往往過多地寄希望于批評、提醒、警示,而忽視從行動上加以糾正(包括對違紀者及時實施撤職、罷免等處罰),以致當其濫用權力或權力不作為時不能及時得到中止或改變。
七、模糊權力與權利的關系,而忽視“權利監督”以及“權利監督”與“權力監督”的配合和互動。“權利監督”與“權力監督”的區別主要在于:1.行為主體的性質不同。在黨內,“權利監督”的行為主體是黨員、黨代表以及黨員領導干部的“個人行為”,而“權力監督”的行為主體是黨的領導機關的“組織行為”。2.所依靠和憑借的手段和力量不同?!皺嗬O督”所依靠和憑借的是分散的個人享有的“權利”,而“權力監督”所依靠和憑借的則是有組織的“權力”。3.所具有的功能和作用不同。作為個人行為的“權利監督”對于被監督對象的違規行為僅僅具有“在口頭上加以責備”的功能和作用,其本身并沒有“在行動上加以糾正”的功能和作用,因而它是一種“軟監督”;而作為組織行為的“權力監督”,對于被監督對象的違規行為,不僅具有“在口頭上責備”的功能和作用,而且更重要的是還具有“在行動上加以糾正”的功能和作用,因而它是一種“硬監督”。
概括起來說,“權利監督”與“權力監督”從其最終來源上或權力授受關系上說,“權利監督”是民主監督之“源”,具有基礎性、根本性。而“權力監督”則是民主監督之“流”,具有非基礎性和派生性。后者應當服從和服務于前者。但是,就其監督功能和作用來說,對任何被監督對象的違規行為,最終只有依靠“權力監督”,才能不僅給予強有力的口頭責備,而且可以從行動上加以糾正,使違規行為及時中止或改變,以至給予適當的處罰,包括通過免職、撤職等手段收回授權。因此,“權利監督”最終必須也只能通過“權力監督”功能的充分發揮,才能起到應有的作用。
這就表明,要從根本上強化監督特別是黨內監督,只有“權利監督”和“權力監督”各自都能充分發揮其功能和作用,并有機地結合起來,建立起良性互動的監督體制和機制,才有可能實現。在這方面的空間和潛力很大,大有文章可做。
八、模糊新聞輿論監督的“權利性”的性質和功能。新聞輿論監督是一種異常重要而又特殊的監督。嚴格說來,新聞輿論監督并不屬于“權力監督”的范疇,而應該歸屬于“權利監督”的范疇。因為新聞輿論監督的威力和作用再大,再強有力,它本身始終只能發揮“在口頭上加以責備”的功能和作用,而不具有“在行動上加以糾正”的功能和作用。而且,它的“口頭責備”究竟能起多大作用,最終要取決于有關權力機關的態度和作為,取決于“權力監督”能否及時跟進。
(據《理論動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