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你的天使，只做你的姐姐

在復旦大學赴寧夏支教的隊伍里，每年我們都能看到女生的身影，面對惡劣的氣候、生存環境，這些從小在城市優渥條件里長大的姑娘們并沒有被工作和生活中的艱苦條件嚇倒，她們克服著男生難以想象的困難，充分利用身為女孩子的優勢，在教學的同時，充當起學生們的“知心大姐姐”，為處在青春期的孩子們咨詢“成長的煩惱”，她們的存在，讓這片荒瘠的土地上多了些許溫情……

“到將臺中學后，你要多一點愛，給一個叫趙金環的女孩。”

作為復旦大學第八屆研究生支教隊一員，在我離開復旦前往西吉的當天，上一屆支教隊員李冬茵師姐這樣叮囑我。

而當我真正踏上這片土地，看到貧瘠的黃土地上那一張張求知若渴的臉時，我深深感動。同時，我亦告訴自己：要用青春的熱血，續寫奉獻的凱歌！

在我把芮歡歡女士捐贈的500元錢交給趙金環后，這個女孩含淚向我傾訴了她所有深埋在內心深處的苦悶。也是在此時，我才知曉這個女孩的悲慘身世，同時，我也深深體會了當初師姐一再叮囑我的良苦用心。

這個女孩，成績一直很好，可去年因為身體不適等諸多原因導致中考失敗，但她不甘于命運的“玩笑”，決心再復讀一年。但是710元的復讀費，讓她心力交瘁。因為，她并不是現任父母的親生孩子，因此自小就遭受虐待，很早就扛下沉重的家務活，直到現在后媽和嫂嫂還經常打罵她，甚至不給她做吃的。因為勞累，饑餓，她曾好幾次昏倒在勞作的田地里，只有好心的奶奶會偷偷地塞給她幾個饃饃。

這個女孩，只是第一次見我，就把這么私密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我。而當提起以往幾屆復旦支教老師時，她眼中分明閃爍著幾欲奪眶而出的熱淚。我想，她信任的不是我一個人，而是我們整個復旦支教隊。

一個雨后的黃昏，女孩拉我去她在學校附近租的房間看看。踏上一條濕泥粘鞋底的羊腸小道，穿過一排排農田，我們來到隱沒在田園深處的村莊。這里，看不到都市的霓虹，亦聽不到汽車的喇叭聲，有的，只是昏黃的天空下，那一棵棵漸枯的樹木及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聲——很平靜，很和諧，但，亦很貧窮、落后！

女孩的房間，很整潔，也很冷清。當我坐上她那硬邦邦的床榻時，她很遺憾地告訴我，她去縣城復讀的事情泡湯了，因為她把湊來的學費拿去還債了。當時我很生氣，覺得她不該讓來之不易的機會白白溜走。但她有她的理由：她是個不習慣欠別人什么的人。她把那些錢一部分用來還債，另一部分交給父母，她心靈上不再感到愧疚，而且父母也對她好了一點，至少能讓她吃飽了。

后來，我想，她留在將臺中學未必是件壞事，因為，我可以更好地照顧她。

……

“老師，我太讓你失望了，昨晚當我從你房間踏出的那一刻，那腳步重的讓人抬不起，我的心也不例外……”看著手中她捎來的這封信，作為一名值得她信賴的老師，我內心一陣愧疚。想起那個深秋的夜晚，她來我的房間想跟我談談近來的學習狀況和心理問題，不料有其他學生在場，她只好隨便問了我一道不懂的數學題。題目很簡單，在我看來對她這樣一個決心考上高中的復讀生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于是，我便語氣強硬地提醒她要加強練習，否則考上高中很難——“老師，當你看到此信時，也許你會罵我太傻，也許你會罵我很沒禮貌，但是希望你原諒我，因為不夠勇氣，所以不敢當面把信交給你……我承認我是個差生，但我很需要鼓勵和信心，因為在我的心里只有他們給我的痛，只有他們留下的傷痕。老師，我會努力的，請再給我一點信心吧！”在信中，她還告訴我她最近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可是他們不肯跟她相認，學習、生活上的雙重打擊，讓她那在我的不斷鼓勵下剛剛建立起來的微弱自信，頃刻間全部被擊碎。

“每個人的出生都是無法選擇的，我們的父母沒有經過我們的同意就把我們生出來，我們都是被隨便拋到這個世界上的，所以有人誕生于顯貴家族，有人出生在貧窮小戶，這個就是不公正命運的開始——但是上帝在關上一扇門的同時必定在它處為你打開了一扇窗……”在回信中，我激情洋溢地鼓勵她：“你在父母身上失去的疼愛，在社會上很多不是親人卻甚似親人的人身上得到了彌補，所以你還是幸運的，既然你能夠坦然接受自己特殊的身世命運，那么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什么困難能夠阻撓你，更何況是做不出一道數學題那么小小的事情，你大可以向著自己的夢想勇往直前……”

這一年，我的生活都將跟這群孩子的命運息息相關，他們快樂我也快樂，他們悲傷我也會難過。他們都很懂事，但生活的重擔讓他們幼小的心靈承受了比同齡人大的多的考驗。他們對我的信任和依賴讓我倍感壓力，同時也給我以動力。

自由，正義，美，真理，道德，愛，理想，進步……這一切美好的詞眼，是社會的理想，盡管要實現這些是非常困難的。我不是神，做不了他們的天使，不能分秒間化解他們所有的難題；我只愿做一個凡人，更確切地說，做他們的姐姐，讓他們在難過的時候向我傾訴，在快樂的時候與我共享。

不做你的天使，只做你的姐姐——請相信我，我能做到，我會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