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火無情奪走了山東省魚臺縣居民高麗的丈夫和妹妹的生命,令她悲痛欲絕。然而更令她想不到的是,因與婆婆發生一點小摩擦的高麗帶著襁褓中的兒子回到娘家居住后,公公竟與她反目成仇,拒不分割死亡賠償金,并以此要她放棄孩子的撫養權,從而引發了一場持續近3年的“搶孫大戰”——
一場大火生嫌隙,兒媳帶走了小孫子
2004年6月的一天夜里,山東省魚臺縣城的一家日用百貨小商店的老板袁建正在分檢一批質量有問題的打火機,準備再次進貨時退給批發商。老板娘高麗哄著才6個多月的兒子陽陽玩耍,一聲巨響,打火機突然爆炸,火勢迅速在貨架上蔓延。高麗趕緊抱著孩子沖出了店門,袁建和高麗的妹妹高秀梅則奮力撲火。當高麗把孩子安置好,再折回來,大火已經吞沒了小商店,無情地奪走了袁建和高秀梅的生命!
不久打火機批發商張某被刑事拘留,并賠償一切損失。高麗的公公袁忠海主動找到高家,誠懇地表示:“咱們兩家人攤上這樣的事,都很傷心。要是賠了錢,我們就對半分!”高麗的父母很信任親家,索性把賠償的事情都交給袁忠海辦理。
可高麗和公婆卻在這個節骨眼上鬧翻了。原來,袁建生前曾向他人借了2萬元錢,此時債主幾次上門討債。高麗向公公求助,可袁忠海卻希望等賠償金下來再還債。面對債主的糾纏,高麗不免有些著急,起初她還能平心靜氣地跟公婆談,可后來商量就成了爭吵。雖然最后兩家人共同出資還了這2萬元錢。但從此,雙方心里都結下了疙瘩,常為了一點瑣事吵個不休。高麗傷心之余,就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打響孫子“保衛戰”,固執公公拒絕分賠償金
高麗回娘家的舉動再次引起了公婆的不滿。獨生子喪生火海后,老兩口經常傷心得老淚縱橫;如今小孫子也被兒媳帶走了,袁忠海心里更像被掏空了一樣難受。他禁不住猜疑:是不是兒子一死,兒媳婦有了帶著小孫子改嫁的想法?那袁家豈不是絕后了……有了這樣的猜測和怨氣,袁家老兩口從此不再歡迎高麗進門,甚至遠遠看到她路過,也裝作沒有看見。高麗的母親知道后,堅決不讓袁家來看望陽陽。原本關系融洽的親家斷絕了來往。
高麗想到妹妹因為在店里幫忙而喪命,就特別盼望盡早讓母親拿到賠償金。可是2004年9月,高麗到公安局了解案子進展,卻震驚地得知:袁忠海已經與張某的家人達成了調解協議,張某一次性支付受害人經濟賠償25萬元。看了調解書,高麗氣得渾身發抖,她趕到婆家,向公公提出按照兩家對半分配賠償金的約定,但袁忠海卻說:“想要你妹妹的賠償款,那就先把孫子陽陽送回來吧!”
高麗見公公竟想以賠償金為要挾剝奪自己對兒子的撫養權,不禁又傷心又氣憤。她說,作為袁建的妻子,也理應獲得丈夫賠償的一部分!可公公袁忠海說:“你和我兒子沒有正式結婚,所以這錢沒你的份!”原來,當初高麗和袁建結合時,兩人都還未到法定結婚年齡。他倆只是按當地風俗舉行了婚禮,一直也沒有補辦婚姻登記手續。
高麗頓時張口結舌,氣鼓鼓地回到了娘家,把在袁家所受的遭遇告訴了家人。高家眾人想:一個女兒白白為袁家死了;一個女兒跟了袁家這么多年,到頭來被掃地出門不說,袁家竟還想打小外孫的主意。一氣之下,高家將袁忠海告上了法院,要求袁忠海返還女兒高秀梅的死亡補償金、喪葬費、贍養費等各項費用合計9萬余元。
在法庭上,袁忠海說出了他的“心聲”,“我們兩個老人不是貪這些錢。我們就是舍不得孫子被兒媳婦帶走啊!要分賠償款可以,高麗必須把孫子交給我來撫養!”一提到孩子,兩家人頓時又陷入了僵局,不歡而散。
兩敗俱傷后,他們學會了寬容
2004年12月20日,魚臺縣人民法院作出了判決,袁忠海返還高秀梅的死亡賠償金、喪葬費、被撫養人生活費合計6.2萬元,其孫子撫養權歸屬問題與本案無關,不予支持。拿到判決書后,高家覺得十分欣慰。高麗的母親還特意復印了一份,在高秀梅墳前焚化,以此告慰女兒的在天之靈。有了法院的支持,高家多次向袁家討要賠償款,但袁家卻說啥也不肯。尤其是袁忠海,又哭又鬧地要孫子,而作為母親,高麗更不肯放棄孩子。為了表示自己堅定的決心,她甚至給兒子改名姓“高”。
聽說兒媳婦竟然把孫子的名字都改了,袁忠海心中一片絕望,盡管法院工作人員多次要求他履行法院判決,但嘴皮子都磨破了,袁老漢還是固執地說:“不給孫子,我就是不給錢!”這樣僵持了一年多,袁忠海在喪子和思念孫子的雙重痛苦中,精神狀況每況愈下,只要一提起賠償款和孫子的話題,他就渾身抽搐,大哭大叫。2005年8月26日,魚臺縣人民法院以袁忠海涉嫌拒不執行法院判決、裁定罪,將該案移送魚臺縣公安局,要求立案偵查,追究袁忠海的刑事責任。袁忠海聽說后,既驚又憤,精神更加異常。經山東省安康醫院精神疾病司法鑒定所鑒定,袁忠海被診斷患有反應性精神病,無刑事責任能力。
但高家不能得到女兒的死亡賠償金,又豈肯善罷甘休?高麗四處奔走申訴。2006年4月13日,魚臺縣人民法院依法追加袁忠海的妻子于秀蘭為被執行人。2006年10月30日,魚臺縣人民檢察院指控于秀蘭犯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提起公訴,這意味著,年近60歲的于秀蘭將承擔刑事責任,面臨牢獄之災!
事情徹底鬧大了!這種情形是兩家人都不曾料到的,事實上也都于心不忍。村里人對此議論紛紛,有同情袁老漢愛孫心切的,也有支持高麗打官司到底的。這場看似爭財產,實為奪“后”而引起的糾紛,究竟會怎么收場呢?
檢察院一次次上門調解,可是固執的袁忠海老兩口還是放不下孫子這個念頭,負責此案的檢察官石茂鋒耐心地勸說老兩口:“你們應該知道,高麗是否再嫁,是她的權利,別人無權干涉;但陽陽是袁家的骨肉,不會因為姓名改變而改變。你們風燭殘年又沒有固定收入,怎么能撫養好孩子呢?當初高麗并沒有說過要改嫁,是你們不歡迎她回去嘛;你們越是要挾她,事情不是越僵,對你們越不利嗎?”
在檢察官的再三勸說下,袁家老兩口終于認識到自己的固執己見,反而使事情越來越背離自己的初衷。2006年12月29日,袁家老兩口主動敲開了高家大門,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小孫子。兩家人還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自愿簽署了一個關于賠償款和陽陽撫養問題的協議:袁家愿意賠償高秀梅的死亡補償金63000元;孩子歸高麗撫養;他們還愿意額外支付陽陽的撫養費7000元;袁忠海還誠懇地表示自己百年之后,陽陽還享有對袁家遺產的繼承權。
聽到公公這樣承諾,高麗當即心軟了。盡管以往有所摩擦,但他們是愛孫心切啊!帶著對公婆的諒解,高麗鄭重地說:“爸,媽,我明白大家其實都不是為錢,而是舍不得陽陽!丈夫的補償金繼承權,我甘愿放棄。你們放心,我一定把陽陽培養成人!”
由于雙方達成了和解協議,魚臺縣人民法院依法對于秀蘭免予刑事處罰。今年5月,高麗帶著兒子看望了他的爺爺奶奶。雖然她還不能下決心回來居住,但開始了和解的第一步。
這場長達近三年的“奪孫之爭”雖然最終皆大歡喜地平息了,但它所反映的長輩之間如何理智地關愛后代,如何互相信任和理解的問題,卻發人深思。
(文中除檢察官石茂鋒外,均為化名)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