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還在下雨,似乎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我孤零零地站在雨中,站在大上海的火車站牌下。雨點敲打著我柔弱的身子,我也想走進候車室躲一躲,可無奈我是一個瞎子,一個天生沒有看見過色彩的女孩子。再說,我怕候車室,那里太復雜了。
這時有人走過來,往我頭上罩了一個紙箱之類的東西,大概是小賣部的吧!可人家卻不愿意帶我進店里面避一下雨,是啊!沾上一個瞎子,那該多晦氣啊!我一下子想到了一年前發生在這里的一幕幕,淚水順著臉膛流淌……
那時,我帶著滿心的傷痛,被列車帶到了這個遠離老師、同學的地方。似火的太陽直射著大地,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衫,我無助地站在出站口,等待命運判定。來去匆匆的人們各懷心事,誰又會注意到我這個灰姑娘呢?
“小妹,你要去哪里,需要什么幫助嗎?”終于,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這是一個很沉穩、很富有磁性的男聲,根據聲音判斷,也就三十多歲吧!
天地終于開花了,黑暗終于過去了。我覺得眼前一亮,就像我睜開了眼睛一樣,看到了世間美好的一切。我心里無比激動,這個世界還是好人多啊!
“我……我……”我支吾半天。
“哦,行走不方便嗎?你去哪里,我送你去,我們今天不上班的。”我心里平靜了一些,心想好人還是有的。
“大哥,我是來這里找工作的,我想找一家盲人按摩店。”
“這樣啊!你家人也真放心你一人出來啊?好吧!大哥現在幫你找。要不,你先在候車室歇一下,天正熱。”
于是我被帶進候車室。晚上七點左右的時候,那位大哥來了,他說現在就出去幫我找工作。因為我有眼障,他自然地攙起我的胳膊,我竟感到了一種久違的溫暖,激動得我渾身顫抖。
我隨著他走過了一條條上海的街,感覺來到了一個很安靜的地方。在這樣一個大都市里還有這樣一個清靜的地方,真是難得,我暗自感嘆。就在我陶醉于大自然的時候,“大哥”突然放開了我胳膊,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感到了一種緊張的氣氛。
“妹子,老實說,身上有多少錢?”他要打劫!
“大哥,我真的沒有錢了。”
“還嘴硬,要我親自動手是不是?”說著他竟然開始翻我的口袋、提包,我本能地去保護自己的財產,可是我不是他的對手啊!錢是沒多少,也就不到一千塊,而且還有五百塊是在內衣口袋里,可是那是我的全部家當啊!一分一厘的賺取,對于一個殘疾人來說,付出的辛勞不是常人所能想像得到的,我真后悔不該輕信別人,可是我又有什么辦法?劫匪是那樣的無情,他翻走了我外衣口袋和提包里所有的錢。
怎么會這樣?剛剛還晴空萬里的天地,一下就變得陰霾重重,暗無天日。
怎么可以這樣?一個年輕健壯的大男人,怎么可以這樣卑鄙無恥,處心積慮地欺侮一個盲眼小女孩。良心何在,天理何在?
在這冰火兩重天的突然變化下,我實在難以接受,整個人一下子就沉入了萬丈深淵。
“里面還有吧!萬一被別的人再搶了怎么辦?”他不懷好意地一步步向我靠近,一下子扯掉我的上衣扣子。
“你干什么?流氓!”我實在忍無可忍,憤怒得狠狠地給了他一拳。
“哦,小丫頭片子還挺厲害!眼睛都看不見了還找工作?按摩,什么按摩呀?你以為我不懂,那你就為我服務一次好了,等我滿意了再給你找工作!”說著他撲過來把我往地上按。
我這下子更慌了,比剛才劫走我的錢還要揪心,我一次次地反抗,卻一點作用都沒有,無奈之下,我居然“撲通”一聲跪下了。這是第一次給人下跪,包括狠心的父母趕我出門的時候,我都沒有掉一滴眼淚,可這一次我是淌著淚跪下了,我摟著他的腿求他:“大哥,你就饒了我吧!錢你可以拿走,但你不要動我好不好?”
“大哥,你讓我今后怎樣去見人啊!我不能帶著一個骯臟的身體去見關心著我的人啊!”
“大哥,你難道沒有妹妹嗎?”
“大哥……哥……”我一遍遍地哭著去求他,我似乎都聽到了淚水和著汗水掉到地上的聲音,四周靜得出奇,我害怕到了極點。
忽然,他放開了我。聽到一陣快速離去的腳步聲,我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我摸到了他扔在地上的提包,翻開來,里面濕漉漉的,原來他拿走了我的錢之后,居然還把里面的一些洗發水,牙膏之類的全都擠了出來,摸著泥一樣的提包,我暈了過去……
醒來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聽他們說話好像是派出所吧!他們見我醒來,就問了我一些相關的問題,并且告訴我,是一位出租車司機把我送到這里來的。他們說,你一時也說不清楚事情的經過、罪犯的長相,我們也沒法立案,要不,我們先幫你找個旅館住下吧,等有了眉目再說。
此刻我還心有余悸,盡管人在派出所了,想起剛才那一幕,心還在撕扯一般地痛。
有人撥了一個電話,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吧,便有一個人來接我,于是我便去了那個小旅館。他讓店里的服務員安排我,自己上樓去了,全然忘了在派出所說的那些好好照顧我的話。過了一會兒,一個服務員接了一個電話,然后跟我說,老板說最近旅館因為暫停營業,所以今晚不接待客人了,讓她送走我。
我又被拋到了火車站,在候車室的長椅上將就了一個晚上。
終于,候車室又開始騷動起來,新的一天來了。我坐在長椅上不知道該去哪里,回老家嗎?如果家人知道我回去了,不來攪和才怪。可是又能去哪里呢?回到老家,至少還有老師、同學、朋友。于是,我便打定主意回山西。
這時,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孩子挨著我坐下來,閑聊中得知她是去成都看她男朋友的,她問我要不要幫忙買票,我想誰買都一樣,反正自己買不了的。于是我從貼胸的內衣里,把幸存下來的錢掏出三百塊給她,讓她幫我買一張到太原的票。不一會兒,她回來了,拿了一張票給我,說是下午三點四十分的車,而她的車是上午十點三十分的,所以不能陪我了。我連聲說謝謝,她已匆匆地走了。
我捏著一張車票等著開車時刻的到來,然而,在檢票處卻被告知,這是一張站臺票,站臺票?三百塊錢一張的站臺票,真是天價啊!我抱頭痛哭。鑒于我的情況,火車站的工作人員將我帶到了辦公室。他們聽了我的遭遇頗為同情,安慰我先調整一下情緒,他們會盡快幫我聯系一家盲人按摩店。
當夜我被安排住進了鐵路賓館。
接連被騙上當,讓我身心俱傷,躺在軟綿綿的床上,我徹夜難眠,我不知道這些人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什么樣的人都要去打他們的歪主意,你要他們怎么活呀!這個世道,難道真的就沒我的活路了嗎?
兩天后,我被介紹進了“舒怡”盲人按摩所,開始了我新的打工生涯。這家店的老板是正宗的上海人,對待員工不算太嚴厲,但卻有些摳門,我們每天的菜都是白菜豆腐,而且一沒咸味二沒辣味,偶爾有一頓燒茄子我都會多盛一碗飯的。
我進來的時候老板跟我談到工資,他說包吃包住,服務一個客人抽七塊,我沒有異議,現在有個落腳的地方已經不錯了。其實,我每天只能接兩個顧客,最多三個。也就是說每個月只有五百塊左右的收入,這在繁華的大都市,又怎能維持生存啊!好在行動不便,不能去逛街、不能去外面飯店改善生活,因此也省了一大筆開支。
按摩是一項很費體力的工作,雖然在外人眼中只是揉揉捏捏幾下,卻讓你累得滿頭大汗,此外還要忍受某些顧客尖刻的話語。不過,也會遇上好一點的,有個退休教師天天來這里按摩,也許習慣了吧,她每次都會點我。閑聊中,她知道了我們的伙食不好,又得知我家人的冷漠,此后,她經常給我帶來香噴噴的飯菜,可我卻總是把它們分給同樣沾不上肉葷的其他姐妹們,自己只留下一丁點兒。其實,這樣有苦有甜的生活,對于我來說也已經沒得挑了,就說那些明眼人,不也一樣要打工,要忍受許多的不公嗎?我想我會心平氣和地呆下去,如果不是那一次出事。
劉倩是我們店里的老員工了,也是我們的“店花”,不止一個顧客在我面前提到過她的美麗,雖然失明了,但卻還是影響不了別人對她的欣賞。從她進店的那一天起,保安張林就把她當成了一個“目標”,而她也想有個依靠。對我們這些人來說,有一個明眼人在身邊照顧自己,該有多幸福啊!所以這個女孩子也順水推舟,享受著他的無限風情,同樣,也在“滴水之恩,涌泉相報”地付出著。
其實,對于他們的關系,我早有耳聞,只是我不是那種傳播小道消息的人,不管在顧客那里,還是在同事面前,我從來沒有講過任何人的是非。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我住得離劉倩太近了——對門。
那天,我剛打開房門,便聽到張林和劉倩的說話聲,好像他們也是剛從房間里出來。我當時也沒有多想,但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他們打招呼,最后還是靜靜地走開了。
幾天后,店里突然傳出了很多有關劉倩和張林的傳聞,說什么的都有,有的說劉倩真有福氣,遇上了這么一個靚仔;有的說張林其實也挺花心的,劉倩一個盲女,又怎能保證人家對她不變心呢?還有的說張林好像對我們店里的“林妹妹”小雨也有點意思。
當時,我還覺得這些人真是無聊,自身都難保,還要去操心別人,可我卻不知道一場災難已經降臨了。
那天下班,我扶著墻壁摸索著向宿舍走去,突然被人絆了一腳,差點倒下,接著傳來張林的聲音:“說話悠著點兒,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張林,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把話說清楚!”
“說就說,我看上劉倩怎么了?你嫉妒了是不是?告訴你,就你這副臭樣兒,永遠都沒人看上的,你就做夢吧!”
“你怎么越扯越遠了,你看上劉倩跟我又有什么關系?”
“你真的不知道?這幾天店里傳出些什么新聞啊?你眼睛瞎了不會耳朵也聾了吧!”
哦,他肯定是認為我那天撞到他們,然后把事情說出去了,真是冤枉啊!我正要解釋,卻著實挨了一個嘴巴,我感覺到有一股咸咸的東西從嘴角滲出。
“張林,你也太張狂了吧?怎么沒把事情弄清楚就動手打人啊?”
“事情是明擺著的,你還嘴硬!”接著又是一巴掌落到我臉上。我的臉上一陣發燙,還沒回過神來,已經被他踢倒在地。一只大腳朝我的肚子踏過來,我一陣痙攣,痛苦地呻吟著。我真的無法形容自己當時狼狽的樣子,我不能夠照鏡子,我不知道血到底是什么樣子,紅到底是一種怎樣的色彩,我的眼前永遠是一片黑暗……
“丫頭,你聽好了,如果劉倩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是問。”張林惡狠狠地留下一句話,走了。
回到房間,我想打電話報警,卻被后面偷偷跟進來的張林拔了電話線。原來他并沒有真的走。張林威脅我說:“想報警?你信不信警察還沒到你就會沒氣了。”
這里的日子還能過下去嗎?這還是人過的日子嗎?世界這么大,為什么就沒有我生存的空間?這是什么世道啊,這人怎么老是欺侮弱者,不給我們這些原本就生存困難的人一條生路?
我知道自己在這里呆不下去了,我想找老板結賬走人,我想這種特殊情況老板應該會理解的。沒想到當我抱著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希望找到老板時,卻被一句冷冰冰的話打入了十八層地獄:“走人可以,工資沒有!”我哭著向他講述我凄慘的幼年,漂泊的無助,以及受人欺侮的無奈,可這一切都無濟于事。
“你知道,在這個行業當中向我哭訴的人多了,可是我不是大富豪,更不是慈善家。”
“可是您應該把我的工資付給我呀!”
“廠有廠規,店有店紀!”
“店紀?店紀有規定員工可以隨便打人而不予追究的嗎?”
“小姐,我不是罰了他三十塊錢嘛。”
三十塊?三十塊就是把一個人打得鼻青臉腫的所有懲罰,三十塊就可以留他在此橫行霸道,而逼得別人無路可走?
老板大搖大擺地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獨自坐在那里,孤孤單單的,就像樹上飄下的一片落葉。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有誰會為我主持公道呢?
為了能生活得舒心一點,為了擺脫張林的糾纏,我放棄了一個月的薪水,含淚離開了這家生活了一年的小店。一個顧客幫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并吩咐司機將我送到火車站。
坐在出租車里,我頭痛欲裂,下了車,我又能去哪里呢?回家嗎?我還有家嗎?家是什么地方,就是那個扼殺了我的青春和愛情,逼得我四處流浪的地方嗎?
從小,我就是父母的拖累,我心里明白,所以我一直都很乖,從懂事起,我就再也沒有和他們坐在一起吃過飯,我總是躲在屬于自己的角落里。每次吃飯都聽到哥哥姐姐在叫著“魚好香哦”,可我卻連一根魚刺都沒摸到。
偶爾一次機會,我成了市里關心下一代工作委員會的幫扶對象,我十六歲那年,在他們的幫助下,我讀了一年盲校。然而第二年媽媽卻再也不讓我去了,買了一張去東莞的火車票,將我塞進車廂,由此,開始了我長達六年的流浪生涯……
六年間,我也回過家,但每次回去,總會被榨干身上所有的錢財。記得那次回家,哥哥談了女朋友,媽媽說可能哥哥要在五月份結婚,家里經濟很緊張,問我存有多少錢,還說姐姐給了五千。姐姐她是一個明眼人啊,我能跟她比嗎?我沒有爭辯,拿出一年來省吃儉用存下的三千塊錢,遞給了媽媽。
這一天,我受寵若驚地被讓到飯桌上吃飯。媽媽還特意給我夾了一塊肉。可是這一幕被未過門的嫂子看到了,她奪門而出,她是嫌和我一起吃飯丟面子啊!我的心里就像扎了一把刀子一樣痛。
哥哥跑出去追嫂子了,屋子里一片沉寂,爸媽各懷心事,我想也該是我走的時候了吧!本來以為今天可以在家吃頓飽飯,睡個好覺,看來又泡湯了。哥哥很久才回來,他進門便沖我破口大罵:“丟人現眼,出去以后死也不要回來!”
這就是我的哥哥。我也曾聽別人講起他們的哥哥怎么樣怎么樣,可我卻從沒聽說過這樣的兄長,他怎么能在妹妹原本已經很受傷的心靈上,再捅上一刀呢?
其實我根本不相信家里有那么緊張,爸媽是雙職工,哥哥又有工作,姐姐也經常補貼,我那點小錢又算得了什么?我原本可以在家鄉找一份按摩店的工作維生,可媽媽說:離家太近影響不好!說白了就是怕我給他們“丟人現眼”,正是這四個字逼得我六年間走過了東莞、杭州、天津、上海等城市,一路流浪一路血淚地走到今天。
盡管道路坎坷,命運多舛,我卻有過一回愛情。那次我遇上了一個腿部有點殘疾的男孩子,他人很好,對我也不錯,可當我和媽媽談起,她卻非要人家拿三萬塊錢彩禮。三萬塊,對于一個普通人家、對于一個殘疾人來說,是什么樣的概念。再說,我值這個價錢嗎?這是明擺著硬生生地剝奪我獲得幸福的權利啊。無奈,一份情緣就這樣泡湯了。我很想知道,父母為什么非要逼得我流落他鄉,還對我的錢財管得這么緊,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難道,他們這樣做的目的,真的是要置我于死地嗎?哥哥已經說過,“出去以后死也不要回來”。我想,父母也是贊同哥哥這個觀點的,攆我遠走他鄉,無非是想以此“借刀殺人”,從而達到他們的目的。能掙些錢,這是他們的額外收入,故而要榨干我的錢財。不然,我一時半會兒怎么死得了?
是的,那次離家后我再也沒有回去過,即使路過也會繞道而行。
家,對于我來說,已經沒有實際意義了。老實說,一直以來,我想知道我父母和家人,一個一個長成什么樣。我想用手去觸摸,用心靈去感應,但是,就這樣的愿望,我都不能實現,因為,他們根本就沒給我接觸他們的機會。你說,這樣的家,對我來說,還有什么實際意義?
這些年來,我對這個世界一直是模糊的。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在我腦海里根本就沒有一個準確的形象。就連這個人字,盲校老師教我把一撇一捺立起來的字認成人字,我想,這人就應該是站立的。但我走上社會,遇到的這些人,卻大多都不是站立的。
下了車,天空突然下起了雨,絲毫不讓人有一點防備。可是對于我來說,下雨和天晴又有什么兩樣,一樣地見不到太陽。前面的路還是注定要流浪,我突然想起那天聽到的一則新聞:某校一畢業生在東莞打工期間,突然走失,后經警方證實是被人殺害后賣了器官。我想,我的流浪人生,也許將在不久的一天,也會戛然而止吧……
后記:
故事的主人公叫梁海花,是山西陽泉人。她也算是一個重男輕女思想的受害者,因為父母一心想還要一個兒子,所以從懷上海花的那天起,就開始服用各種各樣的藥,希望這樣可以生一個男孩,結果卻導致了海花的先天性失明。
可憐的海花,從來都沒有看到過五彩斑斕的世界,可父母卻一點點愧疚都沒有,他們一味地推脫責任,逼得一個十六七歲的盲女孩四處流浪,而自己卻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
海花是一個堅強的女孩,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獨自漂泊在上海、天津、浙江、廣東等地,受騙、挨打經歷種種,但她卻還是挺了過來,懷著一線希望繼續前行,盡管前方依舊一片黑暗……
文章寫到這里,我的心異常沉重。在我們的周邊,有多少個像海花一樣的人啊!他們步履艱難,他們比我們這些打工者更需要關愛,然而我們的社會又為他們真正做了多少實事?最普遍的就是雷聲大雨點小。我的一個殘疾人朋友,曾向我講述了他的一次培訓經歷:這是一次殘疾人就業培訓,本來安排的課程以電腦為主,他也是沖著這個去的。結果老師說:“電腦,你們學了也沒用,就取消了吧!”最后講了一些頭二不扯三的事情,又把他們帶到市中心的廣場上,為那些新聞媒體創造了一組最佳鏡頭,了事。從此我的朋友自尊心大受傷害,再也不參加任何社會活動了。也不知有的人究竟是咋的了,就是能忽悠,還專門拿這些可憐的人來忽悠,也不怕遭報應。
去年四月份,在深圳某市場的一個角落,我看到了這樣一幕:幾個殘疾人在動情地高歌,面前是一些架子鼓等簡單的設備,上方掛著一條“殘疾人求生存合唱團”的橫幅。周圍擠滿了人,每當有人掏錢遞到他們手上時,他們都會報以真誠的微笑和動聽的歌聲。我拿出自己身上僅有的十塊錢,遞到一位耳聾的大姐手中,然后匆匆離去,我怕自己會流淚。我的耳邊,至今還不時回響起他們的歌聲……
故事的講述者也是一位盲人朋友,他因為眼部疾病失明十多年了,因為他深情的吉他演奏,打動了許多年輕的心靈,又因為他每天生活在黑暗當中,所以他取了一個藝名叫“貓頭鷹”,熟悉他的人都親切地叫他“貓大哥”。
海花是他的一個忠實“粉絲”,那次陽泉市廣播電臺做了一期有關他的專訪后,海花就“認識”了他,并且想方設法找到他的電話號碼。從此她每當累了、煩了的時候,都會找他聊一聊,每次換一座城市,也會給大哥報聲平安。
大哥告訴我,最后一次接到海花的電話,是在零五年正月初三,之后兩年多的時間,再也沒有她任何音訊,那次打電話是在廣東東莞。不知道海花現在到底在哪里,或許她連打電話的錢都沒有了,或許她正流浪在某座城市的街道,或許……
我們都不敢再往下想了,海花,如果你還活著的話,一定給我們報個平安,好嗎?大哥的電話號碼你一定不會忘記吧!我們想你!
(作者系本刊文學培訓班學員)
責 編:鄢文江
題 圖:余和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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