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偶爾跟朋友聊起佛渡,便想到了渡口。
江河湍湍流過,河面上漂著船,船上坐滿過河的男女老少,熱鬧的說笑聲濺起船邊細細的浪,這就是渡口。定格在兒時記憶中的渡口,已經在慢慢淡去了的渡口。
有江河,有船,就有碼頭,碼頭永遠毫無表情地看著起航,歸航;無數坐船人遠行揚起的離愁,游子歸巢的激動,平平淡淡的一次出行,有情人的依依惜別……多少畫面,多少酸甜苦辣,隨著紊亂的腳步,伴著船的一聲長鳴,消失在它堅毅的沉默中。
碼頭,不經意間成為經典的鏡頭,見證歲月鑄造的歷史。
渡口不是碼頭,碼頭是人出行牽掛的起點,也是期待的終點。渡口只是從此岸到彼岸。何時江河上多了一座座方便的橋,不知不覺將渡口悄悄在視線中隱去。許多生活中不是主旋律的枝枝丫丫,一如渡口,隨歲月的河漂走了。
小時候,人小,看世界總是那么博大。外婆家就在鎮上碼頭邊上,順大青石板鋪成的級級臺階下至碼頭,就是那條好寬大的右江河,從河岸邊順著一級一級臺階往上看,下船的人如同在登挺陡的小山,拾級走到山頂最先到的是外婆家門口,再往前走50米就到鎮上熱鬧的街道。兒時坐在外婆家門前看這碼頭渡口的人來人往,如同看有趣的世俗風景,不亞于清明上河圖。外婆家所在的河這邊是大鎮,河那邊翠竹掩映中有許多村落,寬寬闊闊的河隔斷不了村民們趕街探親訪友的熱情,鎮上碼頭承載著交通尚欠發達時人們遠航歸航的重任,渡口也成了村民們和外界聯系而渡河上下船的落角點,見過許多地方的碼頭都有渡口,但有渡口的地方卻不一定有碼頭。
三天一個街日,逢年過節,渡口都人頭攢動,熱鬧非凡,渡一挑挑青菜,渡一筐筐水果,渡一籠籠雞鴨,渡一籃籃棕子糖餅,渡一船船淳樸村民的笑容,渡一家家相伴出行的其樂融融,渡一個個平常的日子,張揚火熱的生活從眼前而過,年少哪知苦滋味,看到熱鬧和笑聲就以為日子總是快樂幸福的。
長大后跨過家鄉的山,見過最大最熱鬧的渡口要數黃浦江,才知道外婆家邊上的那條河跟黃浦江比起來算是小河,偶爾能坐上大渡輪,過江人和機動車一起悠悠過河,感覺挺好玩,也感覺麻煩,此時,飛越兩岸的橋是不是每個渡河人的愿望?或許有了橋的便捷,又會懷想起在大渡輪上能忙里偷閑享受江風輕拂的愜意,日子總在矛盾和不知足中一天天過去。
見過的渡口許多,坐過的渡船也多,不外就兩種,一種是機動船拖動著輪船,一種是艄公掄著竹竿擺渡。有一個浪漫的渡口與我有關,卻與我無緣,讓別人感激我一輩子。
剛畢業工作那一年,分配到同一單位的一位老師,他那雙眼睛總追逐我的身影,一封信羞怯地落在我手上時,我的微笑讓他捉摸不透,他按捺不住登門打探,我搬出以前高中同學的畢業照,叫他好好看看,看上誰,我做紅娘。他明白了,笑呵呵地說,早說啊!害得我到書店去買本戀愛心理學來對照你的反應。年輕的笑聲快掀翻了屋頂!
他認真地看我的畢業合影,最后指著一個女同學說,就她!我一看,樂了,真有緣啊,這個女同學真還沒男朋友,也是從農村考上師范,兩個人都是從農村出來工作,應該好相處,我一個電話,他們就開始了書信情緣。一天,他告訴我,他和我那女同學終于見面了!很巧,他家的村子跟女同學家的村子就隔一條河,周六大家都從學校返家看望父母,兩個村子間沒有渡口,晚上他借了親戚家一只竹排,借著夜色竟然渡到河對岸,找到女同學的家里,似是從天而降,我的同學感動極了,好感自不必說。聽他匯報的浪漫約會,想起了歌曲《月光下的鳳尾竹》,月色如水,兩岸竹影婆娑,悠悠竹排,竹竿擺渡,愛的力量成就了他一個人的渡口,他渡自己一船愛,去向心上人傾訴愛慕,渡了他的愛情!我為他的浪漫舉動而樂,也為自己高興,以善良和熱心,渡了別人一生的幸福姻緣!
鄉野的渡口,最是詩意所在,只是“野渡無人舟自橫”的悠然,“數間茅屋水邊村,楊柳依依綠映門。渡口喚船人獨立,一蓑煙雨濕黃昏”……詩句里,那渡口煙雨迷朦、入畫的景致,現在恐已難尋。
渡口,在此岸和彼岸間擺渡的是船。生活中遇到一些挫折或者不開心事,或遇上邁不過的坎,人心隔著寬寬的河時,是不是需要一個渡口,敞開心門,讓真誠的朋友渡走你的苦和煩?是不是愿意拿出真誠的心,渡別人快樂,也是渡自己快樂!
佛渡有緣人,有緣生存在一片天下,每個人都需要一個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