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托兒所后面的院子地上爬著藤蔓,起先,開著淡黃色的小花,小花不見了,結出核桃大的東西,青青的東西長著茸茸的絨毛。
我把這個秘密告訴了同伴。他們已經知道了,知道了好幾年了,說那是哈蜜瓜。他們還用手比畫著一個逐漸大起來的橢圓形,又說等到長大就能吃。好像瓜模仿著那個樣子長。
我第一次知道那就是哈蜜瓜,我還以為我發現了一個新奇的東西。我去摸那絨毛,很嬌氣,摸著摸著,就把絨毛摸掉了,好像出殼的小鳥褪去了絨毛。
托兒所的阿姨來阻止我,還告訴我,抹掉了絨毛,瓜蛋子就長不大了。我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我不信。我好奇地去看望小瓜蛋子,一天又一天,別的瓜蛋子都長得拳頭那么大了,可它還是核桃那么大。我摸掉了它的絨毛,它就停止生長了,似乎我發現了它的秘密,它就不肯按著我的心愿往大里長。
過了幾天,我看見它起皺了。它死了。它縮起來,干癟得離開了瓜藤。有那么多瓜蛋,太陽地里,碧綠的皮,又圓又亮,瓜葉遮著,像是躲避著我。
院子后面的瓜地,像車斗,三面圍著密密匝匝的沙棗枝,枝上生滿了尖尖的刺。院子旁邊有個木欄柵門,上了鎖。我就再不能去看瓜了。
從大人們的眼里,我已知道我長得很可愛。媽媽送我上托兒所,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忍不住會撫我的頭。我的頭發,又黑又粗,小朋友的爸爸撫我的頭,好像我是一個長大了的哈蜜瓜。
我媽干涉了,說:別摸小孩的腦袋。
大人說:你這兒子長得真好玩,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