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明是較早涉足電影產業的民營企業代表之一,中國的文化產業尚未成熟,因此,深入其間,可以淘金,也容易觸礁。這些,陳偉明都經歷了
采訪約在下午5點半,天氣有些悶熱,路上有些擁堵,記者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在頂層的會議室里,陳偉明背對著玻璃窗正撥弄著手機,越過他,可以直觀外面的風景,視野很開闊。小小的手機對于中博傳媒有限公司董事長陳偉明而言,不只是一般的通訊工具,而是新媒體電影的載體,蘊藏著無窮的商機。
陳偉明說做電影是他的興趣,更是他的夢想,能將賺錢和興趣結合在一起,他很滿足。
鬼子來了——
拿了獎卻失了市場
《鬼子來了》榮獲第53屆戛納電影節評委會大獎,但卻無緣國內市場,陳偉明靠海外發行勉強收回成本,局面可謂慘淡。

“你投拍的第一部影片是哪部?”
“就是《鬼子來了》,碰到鬼了嘛!”陳偉明過于夸張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當時難嗎?”
“挺難的!幾乎血本無歸!”
1999年,陳偉明投資1000多萬元拍攝《鬼子來了》,由姜文執導并擔綱主演。由于是第一部影片,陳偉明投入的不僅僅是金錢,還有對這個行業全部的熱情和憧憬。但意外突襲讓他不堪承受。
前不久,媒體報道姜文的新片《太陽再次升起》無緣今年的戛納電影節金棕櫚獎。隨后,記者在陳偉明的博客發現了這么一段文字:“‘太陽’沒能在戛納升起,估計對姜文的打擊夠大的,姜文一向很看重戛納電影節,說他有戛納情結也不為過,《鬼子來了》就是很好的例子。當年為了參加戛納電影節贏取金棕櫚,姜文不顧我們幾個投資方的反對,在影片尚未通過國家廣電總局審查的情況下,私自從澳大利亞將膠片拿到戛納違規參賽,最終導致《鬼子來了》在國內遭到處罰不能上映的厄運。可惜了一部好電影……”
到今天,陳偉明依然不能釋懷。在當時,他近乎徹底絕望了。
“完全把我打蒙了。1000多萬啊,一個公司有幾個1000萬?”陳偉明有些激動,“中國電影怎么會這樣?沒有一點誠信,導演隨心所欲,投資人什么都不是。”他想到了放棄,不玩了。
有一個人的安慰給了他力量,這個人是馮倫。馮倫的原話,陳偉明至今記得清楚:“哪個行業都一樣,你碰上了,沒辦法。如果你喜歡這個行業,你就要相信這個行業,別人不做好人,你要做好人。”
陳偉明堅持了,也挺過來了。
不知是不是為了省錢,在中博接下來投拍的電視劇《永遠有多遠》中,陳偉明親自操刀,擔任導演,整部戲的拍攝只花了300多萬元人民幣,比預期節約了近40%。他本人還獲得了2002年中國電視藝術“雙十佳”最佳導演獎。盡管一出手就不凡,但陳偉明仍表示:以后不會再做導演了,那是不得已的選擇。
《鬼子來了》之后,陳偉明對中國電影產業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中國電影產業要實現產業化、工業化、標準化,短期內是不可能的,至少需要五十年。據了解,2006年,中國電影票房總收入26億元人民幣,而《哈里波特》系列影片全球票房收入超過30億美元。
聚焦這一刻——
尋找新媒體電影的商業模式
《聚焦這一刻》是陳偉明投拍的第一部手機電影,這一次他可謂名利雙收。由此,中博全面轉型投入到新媒體電影的拍攝,并探求新媒體電影的商業模式。
“為什么和芙蓉姐姐合作?”
“因為她紅嘛!”說到這里,我們倆都樂了。
“為什么沒有繼續合作?”
“真正有商業價值、有生命力的東西必須要有思想內涵。”
2005年,在北大,陳偉明第一次見到了網絡紅人芙蓉姐姐,雙方一拍即合,當場決定拍攝博客電影《芙蓉姐姐》。隨即開拍,總共三部,一天拍完,兩天制作,前后用了一周時間就上傳了。很轟動,芙蓉姐姐更火了,陳偉明對于做新媒體電影也更加篤定了。
陳偉明對新媒體電影的思考是從博客的興起開始的。在陳偉明眼里,博客就是一種新渠道,他還發現了更多的渠道方式:手機,飛機、輪船、出租車、公交車上的移動屏幕,這些渠道都需要內容填充。由于渠道本身具有及時性、流動性、互動性等特點,顯然不適合動輒倆小時的傳統電影,內容完整有針對性、幾分鐘長的短片最合適。新媒體電影的概念在陳偉明腦海中有了雛形,“新媒體電影的出現首先是新的渠道方式的出現。”陳偉明不認為新媒體電影是一個憑空的概念。
2005年,中國電影百年華誕,電影人都想做點什么,這是歷史事件,商機也無限。陳偉明自然也不愿閑著。他要拍一部手機電影《聚焦這一刻》。《聚焦這一刻》由八部獨立的影片組成,每部長三分鐘,分別由賈樟柯、孟京輝、劉浩、小江等八位新銳導演執鏡,田壯壯擔任監制。“靠什么凝聚八位知名導演?”“靠創意,聚焦中國電影一百年這一刻,你來不來玩?不玩,這一刻就沒有你的記載。”“為什么是八而不是六或者其他?”“八,發嘛!”陳偉明前俯后仰地笑開了。這一刻,他不是什么公司的董事長,就是一個自我陶醉的創意人。
同一個題目,八位知名導演,聚焦中國電影百年這一刻,中國第一部手機電影,陳偉明將事件的新聞價值發掘到極致。在那一刻,真正聚焦的其實是他自己。
決定拍攝后,首先要解決制作費用。是巧合還是必然?當時,福特公司正準備推出一款新車,叫福克斯,英文focus,就是“聚焦”的意思。陳偉明興奮壞了,他揣摩著將兩個“聚焦”聚焦在一起。于是順理成章,福特汽車成了贊助商。電影營銷和和汽車營銷有機結合,既解決了制作費用,更讓陳偉明發現了新媒體電影的一大商業模式。這一創意也拿到了2005年全國創意營銷大獎。
從《聚焦這一刻》至今,中博已經制作了上千部短片。陳偉明的新媒體概念越來越成熟,并首先提出了PIMAMovie(新媒體電影)的概念。
陳偉明堅定要轉型新媒體電影市場,為此,他咬牙抵制住了《赤壁》的誘惑,“現在還是要專注,小心謹慎,穩打穩扎,不要有多余動作,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這個市場才剛剛開始。”
銘記韓國——
怠慢國內市場的開始
《REMEMBER》(《愛的記憶》)是中博進軍韓國市場的開山之作。開機現場,陳偉明流淚了。過程是艱辛的,也是值得的,中博是迄今為止中國大陸真正在韓國主流電影電視院線進行投資的一家影視公司。
“為什么發展國外市場?”
“國內不賺錢,干嗎干守著?”
“總得需要人堅守吧?”
“那么多人在守著,不缺我!”
開拓韓國市場是陳偉明認為中博發展史上為數不多的艱難片段。韓國的影視市場成熟而規范,相比之下,中國市場則顯得有些混亂無序。因此,當陳偉明來到韓國洽談合作時,對方覺得不可思議。疑惑的眼神讓陳偉明很受傷,他忘不了。采訪現場,他又一次給記者演示:雙臂在胸前交叉,目光斜視。“不信任!他們不是不信任我陳偉明,是不信任整個中國。”陳偉明一連說了五遍不信任。不信任的原因有兩點:第一,經濟實力,能不能拿出錢;第二,中國人懂不懂韓國的運作方式。
陳偉明撞到南墻了,但他回不了頭,“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說出去的東西一定要做到,只能成功不能失敗。那時候,你不是代表陳偉明,是代表中國人。”他一次次飛往韓國,每周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韓國,一個人面對韓方全部制作班底,從老板、導演到編劇,十幾個人,而且語言不通,得靠翻譯。“我用誠意,用我的理念不斷跟他們磨。”耗時近半年,終于簽約了,女主角是曹穎。
開機儀式在MBC電視臺的大禮堂舉行,整個劇組上百人,場面熱烈。主席臺上鄭重地宣布合作方是中博,然后洋洋灑灑開始介紹中博。此刻的陳偉明想得很多:從一點都不信任,到懷疑,到信任,最后成為合作伙伴,酸甜苦辣,一下子涌上心頭。“我的眼淚嘩地就下來了。說不出來的感覺,五味雜陳。”陳偉明有些動容。
陳偉明與韓國的合作就此開始,越來越順利。目前,中博不定期地與韓國三大電視臺(SBS、KBS、MBC)以及韓國各大電影、電視公司展開合作,客觀上也促進了中韓影視文化的交流。據了解,中博今年與韓國最大的電影公司之一Show East(東方秀)合拍了電影《食神》,預計9月在韓國上映。
哭泣的拳頭——
電影是個夢
《哭泣的拳頭》榮獲2005年第58屆戛納電影節導演雙周單元“國際評論家協會獎”。戛納圓了陳偉明做電影的一個夢,一個夢的結束意味著下一個夢的開始。
“想到會拿獎么?”
“沒有。”
“什么感覺?”
“電影就是一個夢。沒有夢想,沒有激情,做不了電影。”
當年《鬼子來了》獲獎了,沒有一個人去領,“不敢”。
《哭泣的拳頭》是中韓合拍片,陳偉明是制片人。領獎臺上,一群東方面孔,分不出是韓國人還是中國人,也沒有人會想到有中國人。輪到陳偉明發表獲獎感言時,他說:“我叫陳偉明,我是中國人,不是韓國人。”臺下一片嘩然,全場起立,鼓掌。“震撼!”陳偉明當時的感受很強烈:電影無國界,至少在那一刻。
領完獎,陳偉明回到賓館,慶功還沒有開始,餓了,他穿上T恤吃起了泡面。陳偉明戲言道:“前一秒還穿著燕尾服、打著領結,在鎂光燈下領獎;下一秒穿上T恤吃方便面。變換特別快,這種落差真的很有意思。”
領獎臺的那一刻是所有電影人的夢,再怎么不承認,站在領獎臺的那一刻,都會很在乎。陳偉明也是如此,為了下一個夢想,就得繼續拍片。
陳偉明有夢想,中博才能走得遠;中博走得越遠,陳偉明的夢就能做得越久。感性的陳偉明對于公司的發展相當理性,融資、上市,一步都不能落。中博最近一次融資是在今年1月份,融資額近1000萬美元。上市進程也已經啟動。“現在的問題是去哪里上市。”不同的人給了他不同的建議,國內股市火暴,有股東建議在國內上市;投行則認為國外的股市更規范,可以融到更多的資金,建議到納斯達克上市。陳偉明有些亂了,“頭都大了。眼下,還是先把業績做好吧。”據了解,中博上半年拍攝短篇600多部,下半年的目標是超過1000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