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節剛過,我就把姐姐帶出來,在找了幾個廠后,覺得年過三十的姐姐再去做流水線太辛苦,于是,我想著法兒希望她能進我們廠,跟我一樣在辦公室上班。姐姐只有小學文化,我明知我們辦公室是這樣一片是非境地,卻還是拉了她進來。
由于我在本辦公室各個職位都頂替過,熟悉這里的流程環節,不需要很高學歷,只要認真細心,加上我悉心指教,相信適應不是很難,所以,我直接找了老板,說姐姐上過高中,以前有過辦公室經驗。老板欣然答應并安排姐姐在業務部上班。大家以為是老板親自招的人,就沒多少異議。
可是,過不多久,有些人就看出端倪來了:“那個新來的業務員談什么業務,連最基本的接聽轉撥電話都不會……”我聽后很難過。業務主管明顯不愿再多教姐姐什么。而姐姐上幾天班后,緊張得手心總是蓄滿冷汗。我安慰她盡量放松,她望著我無所適從,好像上班的地方是桎梏。
上午,工程部主管葉正勇坐在老板辦公室很長時間,下午公告就出來了:新來的業務員嚴蓮由于不適合做業務,暫調到生產線任管理。原生產管理嚴雨調去工程部任助理。
我竟調去做葉正勇的助理,而姐頂我的位置,我真不知無緣無故這樣調動是什么意思。
有人警示:你們倆要小心哦!
這是什么意思?就因為我介紹姐姐進來?
我和葉主管以前也有點過節,我曾摔過他的電話,他無故不準安排生產,而業務部急得火燒眉頭要出貨,我們吵到老板那兒去,老板既重視出貨,但他也很看重葉主管,因此沒有明辨是非。我覺得很不平,卻又無可奈何。從此,我的日子就不那么好過了,每天的排程要經過老板親自審查,廢銅廢線要主管當場對質。雖然如此,可我是本著職責用心作業的,也沒有被發現任何失誤。
你介紹你姐姐進來,擋了葉主管本來要介紹他小姨妹進來的門道哦!有位工友悄悄對我說。
怪不得葉主管故意讓我去做個閑助理,而為難業務職位都未能勝任的姐姐去安排生產。整個車間幾日內亂得一團糟,派了車要出貨的沒上排程,而不知哪日會來訂單的庫存卻瞬時堆得如山高。老板到車間大發雷霆,我只能袖手旁觀。葉主管的小姨妹趁機頂了姐姐的業務員位置。
姐姐透支著精力賣力地學,還是錯誤不斷。我給她打氣,說要是能做好生產管理,很快會加工資的。
因為銅價上漲下跌風云不定,多買少買,和絞成了什么規格,在傾刻間即是一筆或虧或賺的財產,小電線廠的經營更要在原材料上精打細算。那天,老板以常識判斷,最近銅線又會上漲,所以主張大量請購庫存,放在倉庫不要絞。
絞線班小班長是葉正勇的堂弟的妻子的堂弟,他看著來了那么多銅線,想到反正沒事做,就安排絞了65條的5軸,34條的3軸,18條的1軸,兩噸的銅線一時全部生產成了半成品。恰恰不巧,不多日,18條的3軸規格來了500卷的單,車間叫著沒銅線,而此時銅價已漲至原價的五倍。老板到車間一看,肺都氣炸了,跟在身后的葉正勇一個勁兒安慰:“生產管理是新手,不懂原材料的周轉安排,肯定……”
老板在前面搖頭再搖頭。我問姐姐:“65條、34條是你安排的?”她一團霧水,說:“這幾日都沒有送過絞線的排程。”
我顫抖著走進老板辦公室,剛想解釋,不料,老板說:“這次就算了,還有一個月,看你姐姐的能力表現。”
我的心揪成一團,憤怒地暗說:葉正勇,你等著瞧!
進廠整整兩個月,姐姐沒有松一口氣,上班總是小心翼翼,認真核對每一張單是否重排或漏排,計算材料用量,敲了計算機又抹去,再算一遍,生怕有差錯。其實,此時的她已經能夠勝任生產管理這個職位了。還有一個月,我跟姐姐一起屏息努力著。可是,姐姐又出事了。葉正勇的小姨妹林樂將15萬條的裁線長度弄錯,客戶要求18公分,她將“8”看成“0”,開給生產部的是10公分,貨出到客戶那里被全數退回。
葉正勇和林樂都在老板辦公室,姐姐也被叫進去。
“付總,我是按業務部開的10公分安排的!”姐姐的聲音很小。
“去把單拿來看!”付總的臉早已黑沉。姐姐拿來單,大家的眼睛湊過去,卻是明明白白寫著“18”兩個大字。是誰將“0”偷偷改成了“8”?姐姐懵了,只聽得老板說:“出去,都給我出去!”葉正勇和林樂嘴角揚起幾縷笑意走出來。
我寧愿姐姐就這樣被辭退,雖憤恨,但讓姐姐去做一份清靜的流水線員工更好,省得讓她如此緊張痛苦。
但過了那一日,老板仍舊沒有發話,我也不再進去為姐姐辯護。第三個月的工資發下來,姐姐的薪條照樣是700元,沒有增減一分一厘。可是,財務馬上說:“你看,比你姐姐后進來的林樂都升了副班長,工資漲到1000元啦。依我看,你姐姐現在做事比林樂還強,但老板就是看不到。”
我和姐姐的心情低落至極,那天,我竟然答應了去見前男友唐堅,我們雖然分手了,但他還一直關心著我,經常到廠門口找我。現在,哪怕只是跟他訴一下苦也好。
我和姐姐咬牙切齒地訴說著葉正勇的不是,唐堅認真聽著,不時問那個人長什么樣,然后不停地安慰著我們說:“一定會有所改變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們要相信我。”我和姐姐心里感覺好受多了。
想不到,第二天傍晚,我們正站在四樓的走廊上,竟然看到廠門口發生了一幕慘劇:幾輛白色的小車停在廠門口十米開外,下來八九個青年,對正和妻子出去散步的葉正勇劈頭就是一頓暴打,葉正勇剛開始還能頂幾拳,但哪里抵得了八九個人的拳腳相擊,他很快就倒在血泊中,直到葉正勇的妻子大喊:“救命啊,快救命啊!出人命了!”那些人才匆匆鉆進小車里,猛的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我們嚇得瑟瑟發抖,昨天還對葉正勇蓄滿憤恨,頃刻間對他產生了惻隱之心。我們癱軟著腿高一腳低一腳地跑到現場,全廠人聚集在那里,都驚呆了,不知所措。
“快,快,快送去醫院搶救啊!”有人吼道。于是,有人飛跑著去叫車,有人報警,有人拿來毛巾和紙巾敷住葉正勇那不斷往外涌血的傷口。
警察很快把現場包圍,然而,現場除了血沒有留下作案人的其他證據,有人提供說,只看到車牌上寫有“豫”,于是,警車調頭追去。
這是怎么回事?怎么到廠門口打人來了?是葉正勇的仇人嗎?老板先對河南十幾個員工作調查,未查出一絲線索,只有先將所有河南籍工人解雇,包括煮飯的河南阿姨,因為車牌是“豫”。然后小車司機也炒掉了,老板擔心對他有威脅。最后是我們的命運,老板在考慮要不要將全廠工人都換掉。
葉正勇的妻子打來電話,說葉正勇醒來了,請不要再牽連到那么多無辜的人,再說,如果真是本廠人怨恨報復而因此失業,那他更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還有兩個孩子,還想回廠打工。以后,葉正勇一定重新做人!
雖然這樣,葉正勇再也不能回廠里打工了,他已雙目失明。我們幾十個工友心痛不已。比起他今后的人生將失去光明,我們當初的那些虛榮爭利算得了什么?
當在公安局與前男友唐堅相見時,我萬萬沒想到,這場禍起,竟就是源于我們姐妹倆!原來,唐堅為了幫我們出一口氣,挽回我的心,竟然糾集了一班老鄉暴打葉正勇,誰知,卻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
真是禍從口出啊!雖然我未曾犯罪,但我將一生背負深深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