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 趁熱吃

小雅吃得淚眼婆娑。她想，媽媽說得對，餛飩要趁熱吃。她再不會讓母愛，讓親情，這些珍貴的東西，在等待中涼掉了。

薺菜肉餛飩，皮薄餡大味道香。小雅從小吃到大。可現在，她不敢再吃了。

每天上學，路過學校邊上的餛飩攤，小雅深深埋下頭，匆匆而去。餛飩攤上的女人手腳麻利，匆忙中，騰出眼來看小雅，焦急的神情，欲言又止。

女人是小雅的母親，背井離鄉來城里賣餛飩，陪讀。小雅雖是個農村孩子，但她已融入到同學圈子，兩年來，沒有人知道她的底細。

小雅和母親住在老胡同，一個出租屋里。每天凌晨，朦朧中聽到母親起身，洗刷；盡管母親很謹慎，輕手輕腳，小雅仍然能清晰地聽到母親出攤時，板車輪子碾過青石板的聲音。那聲音與她若即若離，成為一種生活，無法回避的磨礪。

母親把小雅打扮成一朵花，和城里的孩子一個樣。然而，小雅的母親畢竟收入有限，兩人間的摩擦時有發生。這天，小雅一個很要好的同學住院了，闌尾炎手術。同學們三五成群，結伴探望。小雅很為難，她沒有錢賣禮品，羞于前去。

不知怎么，母親知道了這事。她拿出一百元錢遞給小雅。小雅見那些沾滿油水，零碎得不能再零碎的錢幣，不禁搖頭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錢你自己留著吧。”母親沒再說什么，收回錢去。那一刻，小雅的心里滿是酸楚，不是因為母親，而是她自己。

次早，小雅在一陣沁人脾肺的花香中醒來，放眼望去，床頭一捧生機勃勃的鮮花開得正艷！“小雅，我昨晚去了花店，問人要了些修剪下的花枝回來，我又修了一下，你看看，能不能拿著去看望同學……”母親留下一張字條。

“哇，好漂亮的花，謝謝你，小雅！”醫院里，小雅的同學喜出望外。比起那些貴重的禮物，她顯然更喜歡這些枝繁葉茂的鮮花……

已經很久了，小雅沒有開口叫過一聲媽。那天后，她很想說一聲謝謝，想叫一聲媽媽。但她習慣了緘默，叫不出。尤其當母親在餛飩攤上忙碌的時候，就更沒有勇氣。叫她一聲媽，就那么難嗎？小雅有些羞愧。

今天，小雅走過餛飩攤，見母親對她笑了一下，小雅的腳步遲疑著，嘴巴蠕動了一下。然而，她終究埋下頭去，一路小跑“逃”進校園。可是，今天小雅的心里很不安，母親期待的笑容一再浮現，往事的細節一幕幕浮現。突然，校外傳來一陣凄厲的車笛聲，小雅心頭一緊。接著，就有同學跑進來大嚷：

“不好了，小吃街沖進一輛卡車，餛飩攤散架了……”小雅一陣眩暈， 狂奔出去。餛飩攤前人滿為患，小雅撥開人群，鉆進去，母親的攤位一片狼藉，地上，偌大一片血跡。

“媽，媽媽呀——”小雅跪俯在地，放聲大哭。有一個人扶起小雅，迅速拉她離開人群：“孩子，媽媽在這，被撞的人不是媽媽……” 小雅仿佛經過一場劫難，一把抱住母親泣不成聲：“媽媽……我，我要吃餛飩……”

母女兩收拾好攤子，母親為小雅做了一大碗菜肉餛飩，皮薄餡大味道香：“知道不孩子，我天天都為你備下一碗的，現在，趁熱吃吧。別再涼了……”

小雅吃得淚眼婆娑。她想，媽媽說得對，餛飩要趁熱吃。她再不會讓母愛，讓親情，這些珍貴的東西，在等待中涼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