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路車換了,很干凈很新的樣子,車子里還有空調,窗子都不可以打開,還有自動報站系統,這使得偏僻的小城市突然變得有點洋氣起來。我站在站牌旁。倒是很懷念從前那小小的車子。刮花了的玻璃窗輕輕一拉就開。小城特有的清新空氣讓人覺得舒服,車廂里或許有點擁擠,可人們都相互禮讓著。爸爸說,城市發展了,交通設施肯定要跟上,可我還是固執地認為從前的好。
于是我開始擔心,16路車遲早有一天也會換掉吧?全城最少人搭乘的線路,全城最殘破的公交車部往那兒扔,車子開起來都是吱吱呀呀的。爸爸說,有一天這條線路會被取消掉的。真的嗎?如果是,我真的希望這一天不要這么快到來,或者至少在我念完初三前部不要到來。長長的河堤路上,16路車的轟鳴聲總是那么清晰可辨,它駛過的聲音就像是一班滿載回憶的列車哐當哐當地前進。
是從2006年開始的吧,從遇見他開始,從聽聞他是搭這條線路回家開始,自己才會那么注意16路車。有時騎車在河堤上走,看著16路車從身邊吱呀而過,心里都會傻傻地想,他會不會在上面?會不會下一次當我抬起頭時,他就在車上朝我笑呢?我順理成章地成了18路車的???,沒事部喜歡搭著車環城轉,尤其是剛好上了木椅車時。那算是最最殘破的車種了,綠色的外漆,擋風玻璃上的線路圖鮮艷的紅色,遠遠一看就知道是它來了。車廂里就更殘舊了,斑駁的木椅,關不緊的車窗,寬寬的過道。記得下雨天時,車頂還會滴幾滴雨來助興。多少人都埋怨,這破車就撤了吧,在那兒瞎晃還影響市容呢!可是這么多年了,仍是沒有撤。
我喜歡16路車陳舊破敗的感覺。而且在我的回憶里又有這么一大段故事跟這車有密切的關系。說到這個,又不得不提我最最討厭的車種——膠椅車了。脫得七七八八的藍漆,奇怪的塑膠味,偏偏我天生就對這種味道起反應。會惡心。第一次有機會和他搭同一班車回家時,內心拼命祈禱,來輛木椅車啊木椅車啊!結果等了很久,一輛膠椅車吱呀吱呀地過來了。他隨著人群上了車。出于對膠椅車的偏見,我遲疑了一下,不過最后還是上去了。座位全都被占,我順理成章地站到了他旁邊,心里滿是壓抑的興奮。他坐在窗邊,安靜地望著外面,我真是恨不得拿部相機一陣狂拍。四站的車程一下子就過了,我有些郁悶,平時都不見得這么快啊,怎么今天那司機就開得這么飆呢?下了車,就再也抑制不住了,看著漸漸遠去的16路,笑得花枝亂顫。
第二次努力爭取到了和他搭同一班車回家的機會,心里還是固執地希望來部木椅車,可結果也還是那破膠椅車…這條線路不是只有一輛膠椅車嘛,為什么每次部讓我給遇上了呢?還是和他一起的時候!奇怪的是,明明很多人等車,卻很少人上車,車廂里數遍了也就七八個人。我挑了個絕佳位置開始了我一路的觀察。他依然是安靜地靠著窗戶坐著,看著外面不斷掠過的風景。當車子吱吱呀呀地駛過第四站時,我的心還在慢半拍地進行著是否要下車的斗爭。呵,不想下就不下了嘛。還做什么虛偽的心理斗爭呢?傻里傻氣!長長的河堤林陰道上,響亮的轟鳴聲,歡快的河風,誰會知道殘破的16路車里正上演著一個不能說的秘密呢?每次想起,都會懷念那單純的沖動,和對那份簡單又有些不真實的感情的期待,在純純的喜歡驅動下,我到底做了多少小小的傻事呢?心里那份義無反顧,那份固執堅持,那份勇敢向前,簡單得讓人羨慕,讓人懷念。
車子最終還是吱呀吱呀地到了他家,我也莫名其妙地跟著下了車,看著他離開,一直一直,直到看不到為止。然后,橫過馬路,在站牌下等著歸去的16路車。
忘了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家的了,似乎又是一個人靠在他坐過的位置上,學著他安靜地看著外面的風景,重溫之前的那個不能說的秘密。昏黃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16路車就這樣吱呀吱呀地遠去,滿載著我的回憶,我的秘密,一點一點向幸福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