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德,位于陜北高原腹地。這塊黃河水滋潤的土地上,舜帝教稼的身姿倒映大理河水,疏屬桎危的枯樹立于峨峁晴暉;游牧部落的牧歌催趕著銜尾塞道的牛羊,駝隊的鈴聲迎來晨曦送走晚霞;異族戰爭的刀光劍影在山峁間閃爍,紅色革命的沖鋒號角在天宇間回響——神奇的傳說,優美的牧歌,凄涼的駝鈴,背山的農夫,沖天的戰火,積淀出一塊神奇的土地。這塊土地的偏僻、貧瘠、荒涼和民族民間文化藝術的發達是舉世聞名的,人類生存艱難的土地,且是生長萬紫千紅文化藝術奇葩的沃土。走一步,踢起一團黃塵,就能幻化出一個神奇的故事,揀塊石頭鏨幾下就是一個有神的旨意、人的性情的精靈,隨便吼一噪子,就是震撼心靈的優美歌聲。以綏德為中心的文化沃土,愣是生長出一棵郁郁蔥蔥的陜北文化參天大樹。這棵大樹不因異族文化的侵蝕、西方文化的沖撞而枯黃,反而以本真文化的根系,時代氣息的軀干,民族特征色彩的枝葉,茂密出美麗夢幻般的多姿多彩。
鬼斧神工的漢畫像石
綏德漢畫,是歷史的風雨將毛筆書寫的文字漫漶,時光的風沙將地面的遺址摧毀,留下惟一最直觀、最真實的圖像資料。如果把一幅幅綏德漢畫連接起來,就會組成一部石頭上的漢代陜北政治、經濟、文化、民風民俗史的繡像圖。
從1953年在縣城西山寺發現第一座漢畫墓葬,出土了26塊畫像石后,全縣地域內先后有500多塊畫像石出土,豐富的數量,整齊的質量,成為全國四大漢畫分布區域之一的核心。漢代綏德是漢胡進退,民族雜居的地域,是遠離皇畿帝鄉,平沙涼月,壯志殘戈的動蕩疆域。獨特的文化心理背景下產生的漢畫,圖像紋樣,題材內容都有獨特的表現,是中國漢畫寶庫中無可替代的珍寶。
漢代工匠們以精湛的技藝,虔誠的心態在綏德隨處可見的石板上,墨線勾樣,采用平面減地的技法,或陽刻墨線勾勒,或陽刻加陰線施麻點,或淺浮雕凹雕并用,或單層、分層減地,或朱砂敷色,或朱、綠、赭、白色點染平塗,皆鬼斧神工,制造出一幅幅精美樸素的畫面,把漢代陜北人對生存的希冀,命運的抗爭,對人生的感悟,宇宙的認識溶于刀鑿鋒尖,鐫于巖石板面。
一幅斗牛圖中,兩頭斗牛身上各刻了三條陰線,表現出其倔強威猛;用淺浮雕的技法刻繪的伏羲女媧圖,生動地再現了人文始祖的慈祥面孔和寬廣胸懷。無論采用哪種技法,都顯得明快,流暢,剛柔相濟。或粗或細、或直或曲、或纖柔、或剛勁的線條,都能根據不同物象形態、構圖立意的需要進行變幻,顯示出民間工匠嫻熟駕馭線條藝術表現力的技能。
民間工匠是不朽的藝術大師。他們在藝術表達方式上,或采用對稱平衡手法,或對比手法,或分格分段布局手法,取鳥瞰的視角,把要表現的內容巧妙地布于石面,刻繪出主題突出,構圖完整,物像生動傳神的畫面。悠閑狩獵的官宦,清閑安逸的莊園主,神秘莫測的神靈,勤于耕耘的農夫,行動如風的虎,千姿百態的馬,展翅飛翔的朱雀,翻騰云海的翼龍,在無名藝術家的刀筆下,眾生靈呼之欲出,鮮活到能躍出畫面。兩塊刻繪一鹿一羊的福祿圖,以纖細飄忽的流云紋作背景,把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林中憩的神禽異獸,似天女散花一樣布于云紋間,表現出一種浩闊神秘的仙境,整個畫面和諧統一,疏密有效,高貴華麗。在這里,民間工匠熟練地運用了主與次、大與小、黑與白、剛與柔、動與靜的對比手法,從而凸現了福祿吉祥的寓意。
綏德漢畫在反映生命意識這一中國本源文化主題的同時,反映了漢代綏德社會的方方面面。
表現發達的邊郡屯墾農業的題材十分廣泛,如牛耕、翻地、播種、拾糞、鋤草、收割等,從春耕到秋收生產的全程都有反映,且刻畫的栩栩如生。
在“天蒼蒼、野茫茫”的漢代陜北,水草豐茂,林木遍地,“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珍存于石,活潑的羊群,穩健的牛群,生龍活虎的馬群表現出漢代陜北農牧區一派六畜興旺的景象。
不多的幾幅皰廚宴飲圖,表現的是官僚地主階層的宴飲場面,反映出他們驕奢淫逸的消費,肉山酒海的宴飲,揮霍無度的排場,也從側面表現出官僚地主極盡聲色犬馬之樂的背后,處于社會底層的廣大勞動者依然溫飽難得,“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也是漢代社會的真實寫照。
車轔轔馬嘯嘯的車騎出行,架鷹走犬的悠閑游獵畫面充斥,給人以鋪天蓋地的感覺,顯示車騎出行場面的龐大威風,權貴富豪消遣玩樂淫逸的生活,炫耀墓主人生前或企盼死后的榮華富貴。
漢畫中長袖飄逸,搖曳多姿的歌舞,高超而驚險的雜耍表演令人贊嘆不已,既表現出達官貴人、富豪地主的舒適淫逸生活,又反映出邊塞陜北文化藝術的欣欣向榮。
幾幅“胡漢戰爭”畫,或凱旋而歸,或挑首歡呼,或人仰馬翻,或俎上馘首,或刀光劍影,鮮血淋漓,真實的反映出漢代邊關陜北人民煎熬在頻繁的戰火之中,血與火鑄成了王侯公孫的輝煌,留下了“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歸夢里人”的千古遺恨。
漢代陜北,是一個動蕩的疆域,人們的處境和心態與中原皇畿帝鄉有較大差異,對于漢代統治者宣揚的孝道正統觀念不是跟隨緊追,重視的是生命意識的本真,因此神仙、珍禽瑞獸、亭臺樓閣、祥云嘉禾以及大量表現或人或獸性行為的畫面成了綏德漢畫的主題畫面。這些畫面是揭示漢畫的本來意義,破譯漢畫所表現漢代人思維、觀念、信仰、精神世界諸方面的信息密碼。
西王母神壇圖刻繪于墓門立柱的固定位置,就是乞求西王母引導亡靈升天成仙,或人或獸的性行為是直觀表現生命更新、生命延續與永衡的主題。加上神秘莫測的邊欄紋飾,把墓葬扮裝成一個生命更新、延續的法定轉換場所,那里沒有死亡的恐怖,離別的哀傷,處處是踏歌起舞,駕鷹走犬,歡聚飲宴的美好生活,人進入墓葬不是死亡,而是新生命的開始,到一個比人間更幸福歡樂的地方去生活,即升天過神仙的日子。
陜北,空曠的黃土高原,封閉的地理環境,在這塊特殊地域產生的綏德漢畫,既有粗獷厚重的邊塞風格,又有輕盈柔美的靈動。內容題材廣泛,主題明晰突出。畫面華麗豐滿,顯示出舒暢的韻律感、渾雄的厚重感和力頂千斤的力度感,把漢代陜北人人生百態和對宇宙人生的苦苦思索孜孜追求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們欣賞綏德漢畫,一定會為祖先留下的藝術瑰寶贊嘆不已,更會為自己的祖先,自己的民族而驕傲和自豪。
精美絕倫的石雕藝術
綏德石雕藝術,從舊石器時代起步,歷經新石器時代的打磨,秦漢風雨的侵蝕,唐宋日月的輝照,明清血淚的浸染,新中國營養的滋潤,形成了獨領風騷的藝術風格,成為中國石雕藝術大觀園中的一朵奇葩。
粗喉嚨大嗓子吼著“三十里鋪”,奔波在漫漫黃塵遮日“走西口”路上的綏德漢,不光具有堅忍不屈、負重不垮、耿直剛正、樂觀向上的秉性,更具創造舉世矚目石雕藝術的天賦。綏德漢子是石雕藝術大家。
一塊普通常見的石頭,或巴掌大,或幾米十幾米見方,在綏德漢手中,錘一錘,鑿一鑿,就會變成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不!是一個個賦予生命靈性的精靈。是龍,能騰翻云海;是虎,能咆哮山林;是鳥,能翱翔藍天;是蝶,能飛舞花叢;是獅,成為生命的守護神。
怪不得有順口溜說:“南方的文人山東的將,關中的黃土埋皇上,陜北出的好石匠。”文人的錦繡文章,將帥的蓋世武功,帝王的千秋偉業,綏德漢的石雕藝術,都是撐起偉大中華民族脊梁的砥柱。
世代鐘情于石雕藝術的綏德漢,大多不識字或識字不多,之所以能創造出精美絕倫的石雕藝術品,靠的是本源文化傳承因子在薪火傳承中的延續,把對生命的抗爭,生活的企盼,理想的追求,信仰的虔誠,情感的渲泄,凝于鏨鋒鑿尖,鏨隨心動,心隨鏨走,用生命的要義,感應冰冷的石頭,創造出鬼斧神工的藝術品。在他們手中降生的石雕藝術品,或古樸,或精巧,或粗獷,或玲瓏,皆有靈性,都注入了神的至尊,人的性情,都有豐富的情感世界,靠近它感到親切,撫摸它感到慰籍,可以與它進行對話和情感交流。
綏德石雕與陜北人的生產、生活、精神世界乃至生命融為一體,凡有人的足跡,就有石雕的蹤影。綏德石雕種類繁多,用途各異,主要有以下幾種類型。
一是與人民生活、生產息息相關的器用石雕。
綏德漢子鑿山開石,用石片砌成的插花墻石窯,用硬錘子細鏨出面子砌成的,或三孔五孔,或“明五暗二六廂窯”,都是在土窯洞的基礎上創造出世界上最理想的人居室宅。用石材裝修窯洞,石鍋臺、石炕楞、石墻面、石窗臺、五脊六獸石大門、護門石獅、石門墩、石照壁、穿廊挑石……雕以嘉禾花草,珍禽瑞獸,既是窯洞的附屬建筑物,又是精美裝飾品。
石桌、石凳、石碾、石磨、石糧倉、驢槽、豬槽,乃至搗蒜砵子,這些石器伴隨人類社會前進的步伐同行,在進入數字時代的今天,仍發揮著它的作用。
二是以石當紙刻繪的精美畫卷。
已出土的500多塊東漢畫像石是漢代綏德漢以石當紙,以刀當筆刻在石頭上的漢代陜北政治、經濟、民風民俗的繡像史。永樂大道365幅石刻畫,是綏德漢在二十一世紀初,讓陜北五千年的文明史在石頭上的再現,是綏德石雕藝術史上的又一座豐碑。遍及廟宇、橋梁建筑上眾多的雕欄畫棟,都是綏德漢用心雕出的精美圖畫。這些石雕或平面減地,或陰刻陽刻,或圓雕浮雕透雕共施,把天上飛的,水中游的,地上跑的,花草鳥獸,神仙道姑,傳說典故,歷史人物,平民生活,民風民俗,刻繪于石,皆出神入化。
三是牌坊、亭塔廊柱石雕藝術。
綏德古城內曾有十二座牌坊,遍布鄉野山崗的廟宇內更是牌坊高矗,經幢佛塔偉嚴,亭臺廊柱華麗,皆刻繪祥云嘉禾,珍禽瑞獸,佛、道、儒各路神靈。二十一世紀初修建的學子大道五門六柱十九樓的石牌樓,神龍大道屹立的五龍柱,是綏德石雕藝術的集大成者。以恢宏的氣勢,奇妙的設計,精美的構圖,神工的雕技,把綏德人對宇宙的認識,人生的感悟,民族文化的傳承,社會和諧進步的追求集于一樓一柱,使古典美與現代美形成了完美的統一。靜觀這些驚世的石雕藝術,不能不為綏德漢敢為天下先的膽識氣魄,綏德石雕藝術的絕倫無比,黃土文化的博大精深而折服。
四是碑碣石雕藝術。
在綏德城鎮鄉間,寺觀廟祠,墳冢墓地,園林建筑,多樹碑碣,或彰顯先祖,或祭奠神靈,或紀念要事。龍首碑,五脊六獸碑,圓頭碑,龜座碑,龜座雙蛟龍碑,種類繁多,造型各異,是陜北人敬天敬地敬神敬人最虔誠完美的表現形式。
五是綏德石雕藝術最精彩的石獅子文化。
綏德石雕種類多達百余種,尤以石獅子這種藝術品與人最為親近。無論威嚴高大的鎮山獅,扶正避邪的守門獅,墻頭村邊的望獅,廣場橋梁建筑的裝飾獅,還是生命守護神的炕頭石獅,已沒有自然的屬性,都以神靈的姿態出現,是守護陜北人家園,呵護黃土地人生命的保護神。
千獅橋欄上雕有1008只石獅子,或蹲或坐或立或臥,皆以顯明的個性,獨特的造型,自然淳樸的雕刻手法,表現出老獅的慈祥,幼獅的天真,雄獅的偉嚴,母獅的善良,一只只石獅就是陜北人品格的寫真。炕頭石獅子,是石雕藝人用對神的虔誠,信仰的圣潔,按宗教的儀程,創造出的生命保護神。孩子呱呱墜地就與石獅相伴,在石獅的日夜呵護下成長。石獅是浸入綏德人血液,融入綏德人生命的一種圣靈。
綏德石雕藝術的花朵,不僅在黃土高坡上開放,已斗艷于祖國大地,香飄在四海五洲。綏德已被國家命名為石獅藝術之鄉,綏德石雕藝術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
綏德石雕藝術,是綏德男人的藝術。它是綏德漢精氣神的凝集與升華,是綏德漢品格秉性的體現,是綏德人對美好生活、幸福人生的一種企盼和寄托。
炕頭石獅中華一絕
昔日綏德,荒涼貧瘠的土地,十年九旱的氣候環境,缺醫少藥的生存條件,對于生命是一個嚴酷的挑戰;對于呱呱墜地的新生命更是挑戰的極限。這些脆弱的生命需要呵護、鎮守,于是,有的“寄寺”讓菩薩保佑;有的帶上鎖線鎖牌狗毛鎖;有的起個臟名糊弄妖魔鬼怪;有的留幾根“扎眼毛”……炕頭石獅則是綏德漢自己創造的生命呵護神。
獅子,中西亞莽原林海中的獸中王,在漢代隨佛教傳入中國,在陜北落戶就濃縮聚積天地精神和宇宙生命觀,成為黃土高坡上的一種生命符號。
民間工匠取本地的優質砂巖石材,以樸素的精神理解,渴求的情感寄托,把生命的要義,生存的要求凝聚刀鋒鏨尖,用虔誠的心態,神靈的旨意,雕刻出一件件造型各異,神形兼備的炕頭石獅子。這些石獅子大不過三四十厘米,小至三五厘米,或蹲或臥或立或行,都有神的至尊,人的性情。在它的身上集中了民間信仰的所有企盼。
炕頭石獅子有神靈保佑的作用,驅邪祛疾的功能,欣賞把玩的特點,使它成為綏德人祖祖輩輩、世世代代心中的佑護神靈。娃娃過“九晬”時,用石獅子拴起來,丈二紅頭繩一頭拴娃娃,一頭拴獅子;每過一次生日,家長在神前求丈二紅頭繩拴到獅子身上,直到過十二歲生日開鎖時,將所有的紅頭繩編成褲帶給娃娃緊在腰間。陜北人認為娃娃一過十二歲就魂全了,妖魔鬼怪也難侵擾了,炕頭石獅子佑護娃娃的使命也完成了,被撂置在門箱立柜等較潔凈的地方。一只石獅子拴了爺爺的爺爺,又拴孫子的孫子,佑護了一代又一代,經過數代,渾身閃爍著神秘的光澤,成了整個家族至尊的保護神。
避開石獅子神靈的光環,從藝術的角度去審視、欣賞它,我們的心靈會震顫:美在民間,民間藝人是創造大美的人。一只只石獅子,或骨傲氣猛,古韻橫生;或獷悍張揚,霸氣沖天;或嫻靜慈祥,神韻俊美;或外拙內秀,藏巧藏趣;或遒勁秀媚,圓潤端正;或無羈無束,威猛縱橫;或憨態可掬,似拙若愚;或活潑天真,稚氣充盈……一件件皆有神韻,有人的血肉之軀,神的圣潔靈應,撫摸,可以和它親近;對視,可以與它進行情感交流。這些深居荒野山鄉、平民農戶家中的精靈,件件都是精美絕倫的藝術品,是名不見經傳的民間藝術家精思巧構,鬼斧神工雕刻的奇趣、高古的藝術奇品。
我們解讀綏德炕頭石獅子,會奇妙的發現,它的造型藝術與陜北剪紙、陜北漢畫等民間藝術有先天的相連,或空靈或充盈,或簡潔或洗煉,或以石取勢,或就勢造形,皆具顯著的地域特征,明顯的民藝特色,濃厚的本源文化氣脈,把俗文化和雅文化有機相聯,把神靈信仰與生命要義血水相融。它沒有寺廟道觀石獅的莊嚴,村頭道邊望獅的兇猛,公園廣場石獅的俗媚,它是頭頂神的桂冠融入平民百姓家中的一員。炕頭石獅子,以其獨具的神態、形態代表著天地精神,表達著綏德人對宇宙人生深邃而獨特的認識和解讀。
炕頭石獅子土生土長在綏德這塊地老天荒的神秘土地上。這塊曾產生過神話的土地上產生的藝術奇葩,首先是神靈,然后才是藝術品。綏德延家岔出土的東漢畫像石上獅子的圖像證明,獅子的形象在那個時代已在民間映現。民間工匠絕大多數沒有見過獅子的真面目,他們創作靠的是神咒一樣的一句口訣:“十斤獅子九斤頭,兩只眼睛一張口”。抓住獅子鬣毛凸眼,闊口獠牙,碩大的頭顱,堅實的前軀和機靈的身干的特點,憑借信仰的虔誠,想象的豐富,雕技的神工,讓冰冷的石頭化生出形態各異,夸張多變,似獅非獅,神似貌離,神形兼備的圣靈石獅。民間工匠隨心所欲,神思妙想創造出的藝術品,或拙或稚,都充滿真樸,充滿神妙。
綏德炕頭石獅是鄉野鄙賤工匠以寫意的神筆,在石頭上描繪出的藝術佳品,散發著黃土地的芬香,體現出“大巧若拙”,“恬淡為上”的樸素美、純真美。
綏德炕頭石獅是中國本源文化的活化石,是莽莽黃土高坡上吼出的一曲生命贊歌,是中國民間藝術大觀園中的一朵奇葩,實乃中華一絕。
剪紙歷史的活化石
剪紙,是女人的藝術。
生長在黃土高坡大山旮旯里一輩輩一群群的綏德婦女,用最原始的工具,最簡單的材料,創造出了一幅幅獨具特色,極具表現力的剪紙作品,形成陜北剪紙重要的一個派系。這些剪紙作品除了藝術價值的本身,還具有哲學、美學、考古學、歷史學、民族學、社會學和人類文化學的價值,是民間文化藝術中的母體藝術之一。
在婚禮“送兒女饃饃”的儀程上,反穿皮襖的婆婆一聲“生女子要巧的,石榴牡丹冒絞哩”,像神的旨意,使來到人間的女娃娃從小就愛玩弄剪子和紙片;剛懂事在奶奶外婆的指點下,就剪出了連奶奶自己也沒見過的蓮花、牡丹、獅獅、毛猴猴的精美造型;稍大,花鳥魚蟲、飛禽走獸、器皿家俱、神話故事,內容繁多,包羅萬象,均能剪隨心動,信手剪出,且鮮活生動,躍然紙上。這種技藝的獲得,主要不是學,而是與生俱有的傳承,根系深植于中國本源文化的沃土。幾乎都不識字,更沒讀過典籍史書的女子,創作出的剪紙神奇地與當地出土的史前文化彩陶符號、賀蘭山巖畫和漢畫像石有絕妙的相通和相同,最全面、最系統地保留傳承了中國本源文化的本真。
她們的作品主要發表在民俗文化活動中。有裝飾民居、美化年節、寓意福祿吉祥、家宅平安的窗花、門神門吊等;婚俗中寓意陰陽相交、子孫繁衍的“碗扣老鼠”、“魚咬蓮花”、“老鼠啃瓜”、“石榴套牡丹”等剪紙;喪俗中寓意靈魂不死、生命永衡的“長槍”生命樹剪紙;巫俗中用于驅鬼避邪的“抵牛”、“五道娃娃”等剪紙。這些剪紙既裝扮了民俗活動,更給民俗活動注入了本源文化的活力,使之更隆重、更莊嚴、更神秘、更具永衡的神圣。
綏德剪紙是女人的藝術,女人的語言,女人的歌。無論粗獷古樸,渾厚圓潤,或精巧空靈,玲瓏透剔,還是柔中見剛,秀中藏野,怪中顯莊,都是婦女們精靈般的創造,心靈語言的傾訴,對生命意義的謳歌。略顯羞澀、內向的女子,在剪紙藝術的天地里,把喜悅、悲傷乃至怒吼的情感無遮無掩的渲泄;把生產、生活乃至生殖的要義在大庭廣眾下昭示。這條由女人藝術形成的長河,源起史前哲學,千百年來一直流淌不息,滋潤了人類文化的田園。
解讀綏德剪紙,是藝術欣賞,更是研讀一部哲學巨著。與無字處能讀出字來,因為剪紙是解讀中華民族幾千年來傳承發展的原生態哲學密碼。
綏德剪紙中的“鳥銜魚”、“金雞探蓮花”、“老鼠啃南瓜”、“碗扣老鼠”、“陰陽雙魚”、“石榴戲牡丹”等內容的圖案,占整個剪紙圖樣的大部。這些圖案中的動物植物已不是自然屬性的動植物,而是陰陽結合,男女相交,生生不息的中國本原哲學的符號。在中華先民眼中,空中飛的鳥,林中嘯的熊,洞中穿行的鼠等有超強能力的動物和凸出的器具,是屬天屬陽的父體文化符號;多子(籽)的動植物,像陰狀的花朵和凹進的器具,則是屬地屬陰的母體文化符號。用這些寓意父體母體文化符號構成的一幅幅剪紙,就是一幅幅生動的生殖崇拜圖畫,寓意幸福美滿的婚姻,兒女滿堂的天倫之樂,子孫延綿的生生不息,把性、性愛表現得極其美麗、高潔。“五道娃娃”則是陰陽五行學說武裝的五方神靈,在巫術治病中能避邪去疾,成為生命的保護神。這些剪紙是本源哲學的載體,歷史的活化石,更是生命不朽的贊歌。
綏德女人的一把剪刀,用清泉般的語言,在柔弱的紙片上,鏤刻下千古永衡的話題,用生命的紅色把橙黃的山峁溝梁幻化得生機蓬勃。
民歌 黃土高坡上的天籟之音
走進綏德,就走進了民歌的海洋。
山坡上,汗珠珠滋潤的粗喉吼大嗓子,吼出的“攬工調”震得崖娃娃響;炕窗前,淚蛋蛋伴奏的嗚咽聲,吟出的“走西口”撕心裂肺揪斷了紡車弦。一曲曲信天游將或苦澀或甜蜜的日子打發;一首首民歌小調將或騰達或平凡的人生漂染。
陜北人,都會唱民歌。
趕牲靈的漢子,紡線線的婆姨,鋤地的后生,納鞋墊的女子,長音短調,柔聲細腔,用世代傳唱的民歌把陜北的山山峁峁,溝溝洼洼唱得都活泛起來。每個人用不同的調式吟唱著自己心田產生的歌;以不同的詮釋方法,用民歌把艱難的生活調理得有滋有味,把枯燥的生活打扮得五彩繽紛。
陜北民歌題材廣泛,內容豐富。“天旱雨澇冷子打,少吃缺穿沒活法”,反映生存環境的險惡,生活質量的低劣;“冬如暑夏苦不停,世上苦不過受苦人”,訴說生存在社會最底層受苦人的苦辛和無奈;“哥哥你走西口,妹妹淚長流”,表現的是恩愛夫妻生離的揪心痛楚;“三十里鋪來遇大路,拆了戲臺修馬路”,是青年男女沖破封建禮教桎梏,追求婚姻自由的情感暴發;“雞蛋殼殼點燈半炕炕明,燒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窮”,表達對愛情崇高的真愛;“一碗涼水三張紙,誰賣良心誰先死”,是在神的面前對愛情忠貞的誓言,對負心人的咒語;“太陽冒花紅彤彤,共產黨領咱鬧革命”,是受苦人求翻身、盼解放的渴求和迫切;“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東”,是對大救星的千古感恩和傳頌……涉及生計的艱難,命運的抗爭,生活的希望,理想的追求,愛情的渴求,婚姻的美滿乃至對負心漢的咒罵,婚外情的留戀,都可以用歌的形式訴說,且訴說的有滋有味,大膽直白,涵蓋了陜北人生產、生活、情感世界的方方面面。如把陜北民歌編排成大聯唱,就是一部使大地顫抖的陜北人人生交響曲,鐫刻于心的一部千古傳頌的史詩。
陜北民歌曲調風格既有黃河的洶涌澎湃,又有黃土高坡的厚重;既有大漠邊塞的悲壯,又有江南水鄉的纖柔。一聲唱出口,有的吼天撼地,有的如泣如訴;有的心花怒放,有的凄風苦雨。每種曲調都從特定情感土壤中發芽、生根、開花;每個吟唱者的人生境遇和感悟不同,同一首曲目能演義出各個的不同。
陜北民歌有山的高傲,水的輕柔,風的狂蕩,雨的滋潤。唱一首信天游,像冬天里的一把火,把激情燃燒;聽一曲信天游,似喝了一碗老燒酒,令人陶醉。走進了陜北民歌,就走進了陜北人的人生天地,感情世界。
陜北人用生命的體驗、薪火的傳承創造出無數令人震顫的民歌,光《綏德文庫·民歌卷》收錄了近五千首。民歌的乳汁也哺育了眾多享譽中外的民歌演唱家。從綏德這片土地上升騰的耀眼明星就有白秉權、李治文、楊巧、雒勝軍……他們的演唱風格,有的似山鷹,搏擊長空;有的如春燕,輕剪綠柳;有的像獅吼,震天撼地;有的乃鸝鳴,輕盈婉轉。或原生態,或現代風,或酸楚或甜美,把綏德漢粗獷豪放,質樸熱情的品格張揚,把陜北女子寬厚仁愛,美貌善良的風采盡顯,把陜北人的人生天地、情感世界表白得真真切切。
走進綏德,就走進了陜北民歌的富礦區。這是個可再生的民歌礦區,隨著社會前進的步伐,隨著歷史的變遷,都會產生經典的新曲新詞,使陜北民歌的寶庫日趨豐富。走進陜北民歌你可以領略她的蘊藏豐富,可以感受她的博大精深,可以采摘一枝美化生活,可以帶回一塊冶煉出文化的精品。
陜北民歌是飄蕩在寥廓的黃土高原上的天籟之音,她是陜北的,也是祖國的,更是世界的。讓我們用汗水和心血澆灌她,使她永葆歷史的青春,煥發出時代的光彩。
紅天火地的秧歌
石雕是男人的藝術。
剪紙是女人的藝術。
秧歌則是男女老少的藝術。
陜北秧歌是一種群眾性自娛自樂的廣場民間舞蹈,是集歌、舞、戲、樂、詩為一體的綜合藝術。她起源于民間祭祀天地諸神活動,至今仍保存著原始民族征戰勝利,狩獵成功后圍著篝火高歌共舞的痕跡。在形成的漫長過程中,吸收民間散樂,百戲武術和各民族舞蹈的元素,逐漸達到成熟完善。延安新秧歌運動,使陜北秧歌從內容到形式皆得到了革新,呈現出極具時代芬芳的新風貌。
綏德人把表演秧歌叫“鬧紅火”。“紅”是生命的色彩,“火”是太陽的光輝,紅與火的結合融匯,是生命的涌動,光明的普照,可以驅除黑暗,燒毀邪魔。一個“鬧”字表達的是一種心境,一種情緒,一種豁達,一種灑脫,一種積極向上和堅忍不拔,更是一種生活紅紅火火,生命紅紅火火的企盼。
綏德是陜北秧歌藝術的誕生、傳承的發祥地中心。每到正月初二三開始,鑼鼓嗩吶聲回蕩在山山洼洼,秧歌隊鬧紅了村村戶戶。幾乎一個正月天,大家邀朋結伴,扶老攜幼趕趟地看紅火。最紅火的要數元宵節,十幾班秧歌隊匯集縣城,彩旗招展,彩扇飛舞,優美的舞姿伴著震天的鼓樂,把大街小巷鬧成了舞的天地,歌的海洋。
看綏德秧歌,最紅火熱鬧的是大秧歌。每個秧歌隊,或三五十人,或百八十人,在高舉寓意太陽神崇拜彩傘的傘頭帶領下,踏著鏗鏘有力的鼓點,伴著吼天撼地的嗩吶,用“十字步”、“大站風擺柳步”或“扭腰步”,一會兒似彩龍騰舞,一會兒像百花斗艷,扭出“神仙推磨”、“秦王亂點兵”、“富貴不斷頭”、“十二蓮燈”等壯觀熱鬧的場子圖案。表演者情緒熱烈,心花怒放;觀看者心潮涌動,樂不可支,都圖的是心情的愉悅,情感的宣泄,圖一個紅火和樂呵。
最精彩的是小場子秧歌,又叫“踢場子”、“鬧回回”。有表現男女愛情生活和夫妻逗趣取樂的二人場子,表現大小老婆爭風吃醋的三人場子。“掛鼓子”的男角和“包頭”的女角通過有趣的舞蹈語言,傾吐彼此間的愛慕之情。場子秧歌又分文場子和武場子。文場子屬北路秧歌,武場子屬南路秧歌。武場子節奏明快,男角動作粗獷有力,瀟灑剛健,女角舞姿輕盈俏麗,嫵媚俊秀,陽剛與陰柔在彩絹飄繞,彩扇飛舞的氛圍中把愛情的甜蜜表現到了極致。
最逗人的是丑場子秧歌。耳吊棉球,脖掛油瓶,翻穿皮襖,彎腰弓背的蠻漢,頭扎小辮,耳掛辣椒,手提葫蘆,握著搟杖的蠻婆;風韻綽約的坐水船女子,丑態百出的扳船艄工;騎驢的俊婆姨,笨拙的趕驢漢,紅紙染臉,鍋黑畫眉,表演時用聳肩、挺肚、扭腰、顫臀、耍鬼臉等丑態歡躍狂扭,祈盼吉祥,激勵心志。丑場子丑得美麗,丑得可愛,丑而不俗,丑得大家開懷大笑,圖個笑口常開,如意順暢。
各具神韻的則是謁廟、排門子、打彩門秧歌。秧歌一出臺先要到寺廟前謁廟,以莊重肅穆、質樸文雅的風格給神靈表演,以求神靈的佑護,一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接著秧歌隊挨門逐戶演遍全村排門子,把新年的祝福送到每一個家庭。彩門秧歌是鄰村互訪的一種儀式,經過三道彩門,互道祝福,互送吉祥,是雙方比藝比智的歌舞表演,更是傘頭秧歌詞的即興創作和天文地理、歷史典故、時政要聞等知識廣博的展示。在這些特定儀程表演中,最能體現傘頭的即興演唱的才華,遇什么廟,逢什么神就要唱出該神的來歷職能,給人間帶來什么福祿吉祥;到了每戶人家,要唱出該家獨具的優良門風和家承,以及老人的忠厚,媳婦的賢慧,子女的飛黃騰達。
陜北秧歌敬天敬地敬祖,娛神娛人自娛,達到天、地、神、人的統一和諧,這種統一和諧的功能是陜北秧歌千百年愈鬧愈紅火的根基和動力。
“綏德黃土地民間藝術團”的組建,汲收陜北秧歌的精華,創作出地道、淳樸的優秀節目,把陜北秧歌的藝術魅力展現在祖國和世界人民面前,展現了黃土風情,謳歌了現代文明。無論春花秋月,還是夏風冬雪,晨風吹拂,夕陽抹紅時,秧歌扭得萬順廣場、永樂、神龍等幾條大道紅天火地。秧歌成了人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大家扭一扭圖個心情舒暢,身心健康。
紅天火地的秧歌,把綏德人的生活扭得更加紅紅火火。
吼天撼地的嗩吶
當你踏上綏德這塊土地,無論是百花盛開的春天,驕陽似火的夏天,還是碩果累累的秋天,瑞雪紛飛的冬天,都會聽到陣陣雄渾有力,高亢洪亮,委婉悠揚,圓潤酣暢的嗩吶聲回響在山山洼洼,溝溝岔岔。
嗩吶,在金、元時期從波斯、阿拉伯傳入我國,最先作為宮廷器樂,到明代,戚繼光用于軍中作軍樂,爾后,逐漸傳入民間。經過數百年的“漢化”,融入陜北人的生活之中,形成獨具特色的陜北嗩吶,即“大吹”,民間稱之為“大嗩吶”的中音嗩吶。
嗩吶,似乎與陜北人有一種與生俱有的親緣關系。陜北地處胡漢進退、平沙涼月、壯士殘戈的邊陲之地,人們長期生活在遠離皇畿帝鄉荒涼貧瘠的渾厚黃土地上,廣闊的荒原,厚重的土地,艱難的生計,對生的渴求,命運的抗爭,形成了陜北人獨具的生存方式和文化心理,正好與嗩吶樂曲那豪放的格調,高亢的施律,粗獷深沉乃至吼天撼地的樂聲,產生了心靈的共通、共鳴,嗩吶音樂深入平民百姓的生產、生活、生命之中,嗩吶成為平民百姓情感宣泄的最好載體。一曲曲嗩吶聲是陜北人對宇宙認識,人生感悟的凝聚與升華,是陜北人文化需求、文化生命的一種獨特符號。
嗩吶樂班由五人組成:兩個嗩吶手各吹一把嗩吶,分“上手”、“下手”,上手吹高音、掌握定調、節奏和曲牌變化;下手以單旋律中低音輔襯。鼓手、镲手、鑼手分別擊打牛皮鼓、小镲、包鑼。
歷經數百年的傳承,形成了豐富多彩的綏德嗩吶音樂寶庫,《綏德文庫》立《嗩吶音樂》專卷,已收錄曲目千余首,曲目豐富,種類繁多,風格各異。有隨嗩吶同時傳入的專用曲牌;有與民歌小調嫁接產生的新曲牌;取材戲劇音樂經再創作的曲牌;吸收宗教音樂素材形成的曲牌;現代作曲家創作的曲牌。
綏德是陜北嗩吶藝人云集之地,形成了以竇世有、汪世發、馬生祥、劉子德、趙英武、劉漢玉、李學山為首的七大譜系,各譜系皆可追溯五代以上傳承。近百班樂班常年在本縣及米脂、子洲、清澗、吳堡、佳縣、山西省柳林縣的部分村鎮開展演出活動。他們之中的嗩吶高手有的參加國家、省、地級民間文藝會演,獲得一、二等獎;有的應國家、省級文藝團體邀請傳藝授技;有的為影視片拍攝進行演奏;有的出版個人嗩吶音樂光盤;更有隨綏德黃土地藝術團赴荷蘭參加國際民間藝術節獻藝演奏的嗩吶手,使陜北嗩吶名揚西歐。綏德漢嗩吶團的創建將嗩吶演奏藝術推向一個新的高峰,龐大的陣容,恢宏的場面,撼天吼地的樂聲,淋漓盡致地表現出綏德漢子大山一樣的風骨,黃河一樣的胸懷。
嗩吶數百年一路輝煌走來,成為陜北人最青睞的樂器,融入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無論婚嫁喜事、喪葬禮儀、喜慶節日、奠基合龍、開業慶典、鬧滿月、祝壽、遷新居、扭秧歌、辦廟會,都要有嗩吶班子吹奏。一個生命個體一生至少要有三次與嗩吶親近,在嗩吶聲中來到這個世界(滿月),踏著嗩吶鏘鏗有力的節奏邁向人生的新階段(婚嫁),無論一生轟轟烈烈,還是平平淡淡,都隨著嗩吶音樂戀戀不舍地離開這個世界(喪葬)。人生的旅途在嗩吶聲中開始,在嗩吶聲中結束。嗩吶成為陜北人或喜或怒或樂或悲最真實的表白。
嗩吶聲響徹綏德大地的溝坡梁峁,在歷史的新階段將吹奏出更加美好的樂章。
永樂大道石刻畫廊
游完千獅橋,溯大理河南岸而上,就是永樂大道。
漫步永樂大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與時俱進”金屬雕塑巍然屹立于二水要沖,似雄鷹直沖九霄云天,如駿馬嘯傲萬里征程。它是綏德人奮斗不息精神的張揚,是陜北五千年文明史的凝聚。
帶著“與時俱進”搏起的心靈震撼的余波,走進了永樂大道石刻畫長廊。這是精心構思,虔誠創作,鬼神雕工打造出的繡像畫卷,古樸而深沉,凝重而洗練,粗獷而傳神地將陜北五千年文明史具像于石,365幀畫圖,表征綏德人一年365天,生活或苦澀艱辛,或幸福甜蜜,天天過的如詩如畫;九個編目,贊譽陜北文化的博大精深,源遠流長。
《疏屬山傳說》,千百年講不完的“女媧捏泥造人”、“疏屬山梏危”、“舜帝教稼”的故事,開創了陜北神話傳說的時代,使陜北最先步入農耕文明的歷史。
《秦漢遺風》篇里,復制刻繪的東漢畫像石,二牛抬扛的“牛耕圖”,牛馬銜尾,群羊塞道的“放牧圖”,車轔轔馬嘯嘯的“車馬出行圖”,驚險絕倫的“雜耍圖”,把秦漢遺風再現。
《米脂婆姨綏德漢》,是秦大將“蒙恬造筆”,漢代上郡太守李廣“虎墕射虎”,追隨李淵反隋興唐的張平高,支撐南宋半壁江山的蘄王韓世忠,輔佐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皇帝的張燦,點燃陜北革命烈火的李子洲等的繡像。這些叱咤風云的歷史人物,是撐起華夏民族的脊梁,他們重壓不垮,英勇不屈,奮斗不止的精神鑄成了綏德漢的錚錚鐵骨,敢愛、敢恨、敢為天下先的浩然正氣。
《我家住在黃土高坡》,表現陜北人在貧瘠的土地上,或“晨耕”或“牧歸”,或“背山”或“打場”,或“鑿山開石”,或“壘石造田”,爺爺彎曲的脊梁,奶奶昏花的眼神,充滿了對生活美好的希望;爸爸鐵鑄的雙臂,媽媽靈動的巧手,描繪著美好未來的藍圖;“捉麻雀”的弟弟,“踢鍵子”的妹妹,似花朵使黃沉沉的大地充滿蓬勃生機。黃土高坡是陜北人苦澀而甜蜜的家園。
《理水悠悠》是五彩繽紛的民俗畫。被綏德人稱作紅白喜事的“婚嫁”“喪葬”禮義,通過“上頭”、“圍兒女饃饃”、“吃兒女扁食”、“招魂”、“出殯”等風俗畫面,把中華民族根性文化的源淵與傳承展現;“送刷”、“過關”是巫術治病的遺風;“趕廟會”、“抽簽”是陜北人在苦澀艱難生存條件下的精神寄托;“轉九曲”、“捏燕燕”、“掛燈籠”是不避寒暑勞作的受苦人在年節中的一種豐收慶典,情感寄托,美好祝愿。一塊遠離皇畿帝鄉,貧瘠閉塞的土地,千古遺俗似悠悠理水流淌不息,較好的得以傳承,至今,每一道山梁,每一個村莊都充滿了神秘的文化氣氛;每走一步,踢起一團黃塵,就能幻化出一個神奇的文化故事。這就是黃土文化之源的綏德。
綏德歷史上曾是陜北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號稱塞上高原的旱碼頭。一曲凄苦的“趕牲靈”和著叮當的駝鈴,把“駝隊”送上“走西口”的茫茫征程;吼著黃河號子的“船工”,一葉輕舟搏擊在濁浪滔天的黃河中;“賣豬”“販羊”喲喊聲,“布店”“雜貨鋪”討價還價聲,把小城渲染成繁華的陜北商貿中心;“羊雜碎”、“黑粉油旋”從小城飄出濃濃的芳香。
《美在民間》,這是偉大的發現。綏德的貧窮落后與文化發達是舉世聞名的,人類生存艱難的山梁溝峁,楞是生長文化奇葩的沃土。剪紙是婦女的藝術,綏德巧媳婦俊女子個個都是剪紙高手,一把剪刀,一張紅紙就能幻化出美麗的大千世界。《美在民間》以剪紙這種母體藝術的表現形式,把綏德的石雕、嗩吶藝術,以及奶奶的慈祥,頑童的天真,民間的傳說,心中的祝愿,鐫刻于石,使古典美與現代美達到完美的結合,彰顯了民間藝術家的天才創造,展示了民間藝術的神奇魅力。
綏德是陜北民歌發祥地中心,《三十里鋪》展現的是,高喉嚨大嗓子吼著《攬工調》奔波在“走西口”漫漫黃塵路上受苦漢的酸楚;是唱著“前溝里糜子后溝里谷,哪噠兒想起哪噠兒哭”,在月光下紡線線婆姨的相思淚;是“雞蛋殼殼點燈半炕炕明,燒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窮”的純真愛情;是“三炷高香一張紙,誰賣良心誰先死”在神前的咒語。以愛情小調為主的陜北民歌,讓冰冷的石頭會唱歌,讓僵硬的石頭也溫柔。這組石刻畫成為青年男女最神往的愛情誓言碑。
綏德是“秦漢名邦”《天下名州》,這組石刻畫以充滿時代氣息的構圖手法,表現綏德人勇立時代潮頭的精神風貌,勵精圖治,開拓進取,為建設一個美好的家園而拼搏,讓天下名州名揚天下。
一條石刻畫長廊就是一幅歷史文化繡像長卷。觀賞永樂大道石刻畫,你能領略“河源精氣,秦漢遺風”,感受“陜北文化博大精深”,發現“美在陜北”。走進永樂大道石刻畫長廊,就走進了中華民族的精神家園,走進了創造古代文明更能創造現代文明的綏德漢的心靈世界。
欄目責編/沙人王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