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我們想起這些苦難的時光,心里除了澀,一定還會有一種東西在彌漫,我想那該是愛的溫暖吧。
我在春天遇到你
一九九四年的春天,你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就像一場春雨過后,突然就有竹筍從山里冒出來一般。
那個午后,我在樓前那棵茂密的香樟樹下,玩一輛爸爸新買的玩具火車。那天,陽光和煦,春風微微,我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不知何時,你站在我的面前。我蹲在地上,抬起頭,就看到你羨慕的眼睛。
我站起身,充滿敵意地看著你。當時,你穿著一件樸素的小布褂和一條洗得發白的灰色褲子。腳上的布鞋,一共有五個小窟窿,左邊三個,右邊兩個。隱約能看到里面的襪子,是灰色的粗棉襪子。
而那時,我穿著媽媽為我定做的小西裝,還打著好看的小領結。
我以為,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撿垃圾的小丫頭,想來搶我的玩具。于是,我警惕地盯著你的眼睛。你有著明亮的眼睛和白皙的皮膚,還扎著兩個麻花辮。
你羞澀地看著我,眼睛躲躲閃閃。臉色突然就變得緋紅,你低聲說:莫晨俊,我是……莫小林。我是你的……姐姐。
兩句話,你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后面的那句話,更是壓低了聲音。
可是,還是被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我驚慌失措,抱住那輛玩具火車,往后退了一步,搖頭肯定地說:你騙人,我沒有姐姐。
你的眼睛里頓時充滿了驚詫,還有失落。
你咬著嘴唇,低頭不語。半晌,你才緩緩地說:莫晨俊,我沒有騙你。
后來,是媽媽在陽臺上喊你的名字:小林,快點帶你弟弟回家。
你像找到救星一般,朝我微笑,說:莫晨俊,我沒有騙你吧?咱們回家吧。你伸出手,我一把甩開你的手,厭惡地說:你臟死了,我可沒有這樣的姐姐。
說完,我大步流星地走開,身后的你蹲在地上,雙臂疊在膝蓋上,臉放在臂彎里,雙肩不住地顫抖。我想,你是哭了。
那年,我六歲,你八歲。
你從天而降,融入我們三口之家。
你是我的姐姐,盡管我從心里一點都不承認。突然來了一個像撿垃圾的小女孩做姐姐,有哪個男生會承認呢?
家里多了個免費保姆
你的到來,在家里沒有引起任何波瀾。而后來我才知道,你在出生不久,就被媽媽送給南方的外婆撫養。
其實,爸爸媽媽都是喜歡男孩子的。你就像多余的一個人一般,被寄養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城。
我從來沒有聽爸爸媽媽提到過你。關于你的點點滴滴,都是從我六歲那年開始有了初步印象。
來到家里,你穿上了媽媽給你買的嶄新的白裙子,高興地站在鏡子面前轉了三圈又三圈,一臉的欣喜,激動地說:我從來沒有穿過這么好看的裙子呢。
六歲的我冷冷地看著你,心里開始有了小小的恐懼。我想,你的到來,讓爸爸媽媽把所有的愛都開始平分開來,你占有了原本屬于我的那部分。
于是,我趁你和媽媽不注意,拿著爸爸的鋼筆,把墨水滴到你非常喜歡的白裙子上。晚上吃飯的時候,我看著你,你的眼睛里噙滿了淚花。你默默地吃著米飯,卻不曾夾一筷子菜。和你四目相對齣時候,我是有些做賊心虛的,我想你要是在飯桌上說出這件事情,脾氣暴躁的父親一定會把我打得屁股開花。
你的眼睛里,充滿了對我的失望,還有小心翼翼的期盼。
吃完飯,我迅速地溜回房間,去寫作業了。你在客廳里,問媽媽有沒有針線。
我偷偷地瞄你,你還找來了媽媽以前穿的舊衣服,那件衣服的領口有一朵粉色的小花。然后你滿臉歡欣地跑回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我看到你穿著那件白裙子,神采飛揚。滴墨水的地方,被你繡上了那朵粉色的小花,錦上添花。爸爸媽媽看著經過你“改裝”的裙子,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當然,我也驚訝地看著你。
你朝我笑著,沒有一絲埋怨。有誰能知道,八歲的你,針線活已經做得很利落了。
莫小林,在那個南方小城,你究竟吃了多少苦呢?
每天清晨,你總是很勤快地打掃衛生,飯后,你總是很迅速地去刷碗。在這個家里,除了干活和上學,你似乎再也沒有多余的語言。
自從家里多了個年紀小小的你,一切都變得整潔,井井有條。父母臉上,是贊揚的神色。
而我,對此嗤之以鼻,我想,我們家無非多了個免費保姆而已。
沉默的你和囂張的我
時光流轉,你與我,一起長大。你越來越沉默。而我日益囂張。
在家里,媽媽買零食,總是買雙份。每次,趁媽媽不注意,我總是搶過你的那份,帶到學校,然后分給小伙伴們吃。我驕傲地說:這些原本都是屬于我的。
你不發一言,只是不停地咽著口水,然后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而老實的你,從來沒有向父母告我的狀。
有一次,我沒收了媽媽給你的朱古力,坐在書桌上,然后從袋子里抖出兩顆,給了你。你欣喜若狂,不敢相信地看著我,眼睛里充滿了感激。然后拿出一顆,含在嘴里,很是滿足的樣子。你低聲說:這個東西真好吃。
我瞅了你一眼,傲慢地罵你:鄉巴佬,這個都不知道。
你愣在那里,手里的另一顆朱古力豆掉在了地上,你趕緊彎身撿起來,放在手心,吹了又吹,含在嘴里。
我被你的這一系列動作弄得厭惡極了。我扯著嗓子罵你,你怎么這么惡心呢?掉在地上的東西也吃……
你被我嚇壞了,眼淚簌簌地掉下來。正在書房看書的爸爸走進來,我嚇壞了。一下子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卻扭傷了腳,我痛苦地大聲哭喊了起來,你緊張地扶著我,著急地問,怎么啦?莫晨俊,你怎么啦?
爸爸心急火燎地沖了過來,我哭得更大聲了,邊哭邊指著你,說,爸,她搶我的東西,我不給,她就推我。
不分青紅皂白的爸爸,抬起腳,就朝你的腿踢去,然后抱著我匆匆向醫院跑去。
我在爸爸的懷里,看你痛苦地蹲坐在地上,內心有小小的得意在蔓延。
莫小林,你不該來到這個家。你是多余的。我恨恨地想。
晚上回到家,剛下班的媽媽在給你的膝蓋擦藥酒,那里青了一塊。你咬著牙解釋說,是自己不小心磕到了。
看到我,你關切地問:莫晨俊,你沒事吧?
我頭也不回地甩手說,不要你管。
從那以后,你變得等勤奮,對我也更好了。每次媽媽給你東西,你總是跑來,塞給我。然后朝我討好地笑笑。莫小林,你知道嗎?當時,那些零食或者漫畫,即使我送給別人,也不想留給你。
你蠻得沉默而憂傷,常常拿著一本書仔細地看,或者對著窗口發呆。
而我,學習成績差,并且喜歡在學校里打架,和老師作對。我是個令人頭疼的孩子。那些老師嘆氣地說,莫晨俊,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優秀;那該多好。
誰敢欺負莫小林,我跟他沒完
莫小林,你還記得那個夏天的黃昏嗎?
我十四歲,上初二。那時,你十六歲,在一所不錯的高中讀高一。
那天黃昏,我和一群朋友說好了,要去你就讀的高中去踢球。因為那里有一個寬大的塑膠操場。
就在我們走進校門的時候,我看到了你。你在一個墻角,有三五個染著黃色頭發的女生圍著你,她們穿著時髦,手里還拿著點燃的煙。
你一個人,低著頭,靠著墻壁,身體在顫抖。其中有人拍拍你的肩膀,還有人要抓你的頭發。
莫小林,我該怎么形容當時的我呢?當時的我,滿腔怒火,心里焦急萬分。莫小林,你怎么能被別人給欺負呢?我氣得就要跳起來了,我帶著朋友,沖了過去。我的出現,讓你看到了希望,你淚流滿面的臉,終于有了淡淡的微笑。
我擋在你面前,看著那些囂張的女孩,擼起袖子,挑釁地說,你們誰要是敢欺負她,我今天絕對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我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她們都驚訝地看著我們,我的朋友已經包圍了她們,我們的氣勢著實把她們都嚇倒了。
有一個女孩聲音顫抖地說,莫小林,原來莫晨俊是你弟弟呀?對不起,對不起……
她們面色蒼白地跑開了。我想,你們學校的人應該都知道吧,前不久,一個叫莫晨俊的初中男生把另一個找事的男生,打進了醫院。
這件事早在各個中學傳得沸沸揚揚,而我,也得到了一個留校察看的處分。
而在你讀的高中里,卻很少有人知道,莫晨俊是那個優秀生莫小林的弟弟。
那個黃昏,我放棄了踢足球的念頭,帶著默不作聲的你回家。一路上,我對你罵個不停,我說,莫小林,你怎么這么差勁?誰叫你招惹那群女生的?莫小林,要是今天我沒有及時趕到,你要怎么辦?莫小林,你真沒用,下次再遇到這樣的情況,你什么也別管,拿著磚頭砸……
莫小林,我是開始擔心你了。沒有和你在一個學校了,老實文靜的你,是不是經常被別人欺負呢?莫名地,我的心里有了保護你的欲望。
到了家門口,你笑著對我說了一句話:謝謝你,莫晨俊。以后她們肯定不會再來找我麻煩了。
而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因只是,你們下午的月考,你沒有給她們傳遞答案。 而受到驚嚇的你,居然還能面帶微笑地跟我說謝謝。 莫小林,我的心里居然那么暢快了。我終于為你做了一件好事。
二零零三年,一切都改變
二零零三年的春天,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莫小林,你一定還記得吧?那時候,我上初三,你上高二。一切,都偏離了原來的生活軌道,所有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
在外談生意的父母,由于一場車禍離開了我們。他們的突然離開,把你和我都弄得措手不及。
那天,我坐在臥室的地上,哭得痛不欲生。我始終不能相信這樣的事實。我才十五歲,我還小,他們怎么可以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呢?以后,讓別人怎么看待我?我成了沒有父母的孤兒了。還有,爸爸媽媽那么多的關心與愛撫,一切都成回憶了。
倒是你,看著客廳里父母的遺像,咬著嘴唇不發一言。那時的你,正上高二,學習緊張又繁忙。
你握著我的手,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抹掉我眼角的淚,語重心長地說,莫晨俊、還有我。我會好好照顧你,絕對不會讓你受任何苦。
我一把推開你,指著你,憤怒地吼道:都是你,要是你不來這個家,就不會發生這一切。
你鎮定地看著無理取鬧的我,嘆息地說:莫晨俊,你究竟什么時候才能長大?
然后,你轉過身,回廚房做飯。吃過晚飯,你叮囑我去做作業,讓我明天按時去上學。我坐在臥室的床上,腦袋一片混亂。
客廳里,傳來你小聲的啜泣。我打開半掩的門。昏黃的燈光下,你跪在爸媽的遺像面前,淚流滿面地說:爸媽,你們放心吧。我會撐起這個家,不會讓晨俊受一點苦。
你不會知道,臥室里的我聽了這些話,有多么的感動。
那時的我,真的把你當成丁唯一的依靠。盡管以前,我是那么欺負你。而現在想想,你也只是個剛滿十七歲的女孩而已。
二零零三年,我開始變得很乖,不再打架,不再曠課,開始拿起書本認真地看書,認真地背著令我苦惱的英語單詞。
而讓我做出這些改變的代價,是父母的生命。
人總是逐漸地積累一些事情后,才慢慢長大。
莫小林,你是好苗子
零三年的暑假,一所郊區高中的錄取通知書,飛到了我的手里。
那時候,你正在補課,為進入高三做準備。看到那封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你笑得很開心,并帶我去吃了KFC。KFC里,你欣慰地說,莫晨俊,你真略爭氣的。
我點頭,不再說一句話。自從爸媽走后,家里再也沒有了經濟來源。你我的學費和書本費,家里的柴米油鹽,這些都是要花錢的。
你看著滿臉失落的我,似乎猜中了我的心事,你頭也不抬地說;快點吃東西,學費生活費,我來想辦法。
那一刻的你,像極了爸爸的作風。
在離開學還有一個星期的時候,你拿著厚厚的一包錢跑過來,笑著說:我早就說過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遠方的姨媽匯錢過來了呢。你就安心去上學吧。
我看著你,然后沉重地點頭。你開心地去菜市場買菜。我守在家里,等你。
你的班主任卻尋上門來,他看著我,痛心地說:莫小林呢?她的學費我們已經解決了,你讓她回來上學吧。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眼睛,反問:她不是一直在上學嗎?
你的班主任,已經年過四旬。他的眼睛含著淚水說:孩子,你是不懂啊,你姐姐她,不容易啊。她的成績在年級名列前茅,考個重點絕對沒問題啊。前不久,她把所有的書都賣掉了,并去財務處要回了已經交上的高三的學費,她要退學了……
他邊說邊哽咽地擦著眼睛,滿臉的惋惜。
他說的每一句,都砸在我的心上,異樣的疼。莫小林,你怎么可以背著我這么做?你以為你很偉大嗎?
臨走前,你的班主任懇切地說:勸勸你姐姐,她是個好苗子啊,怪可惜的。
你給了我一巴掌
莫小林,你的固執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天,你買菜回到家,我看著你偷偷哭得紅腫的眼睛,尖酸刻薄地說:莫小林,偷偷痛哭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驚訝地看著我,我聳聳肩,說:莫小林,你去讀書。我來照顧這個家。
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煞白一片。那天,我們的爭吵驚天動地。我一再勸說你去上學,你只是固執搖頭。你說,你厭倦了高中的生活,每天都要忙碌地學習,這樣下去,早晚你有一天要崩潰的。
我不相信地搖頭。
莫小林,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是那么喜歡學習,你不像我,我天生就不是一塊讀書的料。而你,和我不一樣。莫小林,我是個男子漢了,我該為這個家負責了,我絕對不能讓你因為我而輟學,絕對不可以。
對于這些,你一句也聽不進去。我重新審視你,你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忍氣吞聲的小姑娘了,你跟我說話的時候,儼然一副長者的神態。是從什么時候你開始蛻變了呢?而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嗎?
最后,我默默地跑回房間,簡單地收拾幾件衣服,提著行李,要沖出家門。我吼道:莫小林,我去廣東,我去打工。以后你的一切費用,都由我來出。
你在背后死死地抱住我,令我動彈不得。那時的我,已經高了你一個頭。可是瘦小的你,怎么會有那么大的勁?
事情的結束,是以你給我一巴掌而告終。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哽咽的你。你看著我臉上的五個指印,有些心疼地摸著我的臉,哭著說:莫晨俊,你怎么這么不懂事?你龍不能聽話一點啊。
我的心里沒有一點怒火,一點都沒有。我只覺得悲涼。
我頹然地坐在地上。我想,我不能再讓你傷心了。
莫小林,我答應你了,我要去讀高中了,可是我的心卻始終沒有安分下來。
你,曾經是多好的一個苗子,剛卻為了我而改變了原本燦爛的一生。這個代價,未免太沉重了。
第一次叫你“姐”
十七歲的你,開始走向社會,忙碌起來。
那些和你同齡的女孩子們,都穿著鮮亮的服裝,在學校里唧唧喳喳地談論著某個男明星。而曾經的你,也是屬于那個圈子里的。你卻很快地從中抽離,融入另一個陌生的圈子。
奠小林,你記得嗎?你的第一份工作是洗碗工。因為你長著一張娃娃臉,一看就知道是學生。好多單位都不敢聘用你。
輾轉三天,你才在一家餐館找到一份洗碗的工作。從早上開始,到夜里十一點。
那時候,盡管我住校,但是你的辛苦我都了解。我那些初中的玩伴們,曾不止一次地看到過你。他們說:晨俊,你姐真不容易啊,冬天那么冷的水,手起了泡,都裂開了。還整天被挑剔的老板訓斥……
莫小林,你不知道,我的心是多么的疼。可是,你卻用微薄的收入,給我買了手機,給我買了好多營養品,還給我買了好多好看的衣服。你說,你長得這么帥,咱的裝備也不能比其他男生差。
莫小林,看著你的手,我一直強忍著眼淚。那樣困難的情況下,你居然還這么樂觀。
后來,每次來學校送東西的時候,你總是會挑一個沒有人的角落。你這樣解釋說:上次,一個穿你們學校校服的學生,看到我了。我怕碰到他,會給你丟人……
你的話,一下子就濕潤了我的眼眶。我很低聲地叫了一句:姐……
這是我第一次叫你“姐”,以前我都是直呼你的名字。
你驚訝地問我:嗯?然后臉上蕩漾著美好的微笑,你搓著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欣慰地說:哎呀,我的好弟弟長大了呢。
莫小林,你歡呼雀躍的樣子很可愛
二零零五年年末,你去了廣東打工,做了流水線上的工人,辛苦異常。
而那時,我在讀高三,沖刺高考。你的錢總是準時地打到我的卡上,越來越多。每次打電話過來,你總是聲音歡快地說:我在這邊很好,弟弟要加油啊。
于是,我信以為真,我以為你真的過得不錯。
可是,有一次,我打電話過去,是你的工友接的,那時候你已經在工廠的醫療室打吊針。她說,你因為疲勞病倒了,還是不肯去看病,是你的工友硬把你送到醫療室的。
放下電話,我的心里翻江倒海。而我能做的,就是拼命學習。
零六年的高考,我被一所南方的大學錄取。
你從廣東回來,越發瘦小,皮膚發黃,精神疲憊,但是你歡天喜地地流淚。
你帶回了你打工的錢,你說這些都是你的學費,我早給你準備好了呢。然后,你又開始去找活。后來,你開始去一個賣魚的攤子當學工。你喜滋滋地說,現在賣海鮮很賺錢的。
大學里,我很努力。你的電話時常打來,對我噓寒問暖。大學第一年的寒假和暑假,我都沒有回家。我做了兼職,我想我要為你減輕一點負擔。而我的努力沒有白費,我已經可以自己解決學費,而且還買了電腦和一部二手的數碼相機。
零七年的十一月初,學校開運動會。我決定回家看你。一年了,我很想你。
坐了兩天的火車,我悄悄地出現在你賣魚的市場。那時候,你才21歲,如花的年華,卻整日與腥臭的魚做伴。看到你的時候,你正在熟練地給一條魚刮著魚鱗,干凈利落。
我含著眼淚悄悄地給你拍了一張照片。
你抬起頭,看到突然出現的我,不敢相信地眨眼,然后興奮地跳起來,指著我朝周圍的大叔大媽介紹說:那是我弟弟,在南方上大學!
我安靜地站在那里,看著你歡呼雀躍的樣子,內心酸酸的。
多年以后,歲月靜好
莫小林,你知道嗎?進入大學,我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我的家庭,那是我內心最痛,也最柔軟的一部分。
有好奇的人問起,我總是開玩笑地說,我出生在孤兒院,
而現在,我終于可以坦然面對這一切。你一定不會知道吧,那幅你宰魚的照片,在學校的攝影節上,被評為了一等獎。那個照片底下,我注明:姐姐,多年以后,歲月靜好。
莫小林,你為我付出的太多。
曾經,年少無知的我以為你是家里多余的一分子,而現在我卻離不開你了。
莫小林,我經常會在某個黃昏,坐在操場的看臺上,想起那些過往。
我想起,從小到大,你一直都那么辛苦,那個家,沒有給過你多少溫暖,小時候我欺負你,你卻不計前嫌,不求回報地為我付出著。
我這么想著想著,就憂傷得淚流滿面了。
奠小林,多年以后,歲月靜好。
我會用我的勤奮與堅持,讓你過上幸福的生活,相信我,
多年以后,我們想起這些苦難的時光,心里除了澀,一定還會有一種東西在彌漫,我想那該是愛的溫暖吧。
(責編:琦凌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