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起、整理:《陜北》編輯部
參加者:高原、馬鋮、田波、破破、歐陽明珠、馬榮、惠蓉、吉建芳、張婭妮、袁旦、賈勤(按照收稿先后順序)
一、你認為陜北文化人中有誰對你產生過或者正在產生著不可忽略的影響?是否有誰給予你的成長以一種根本的指引?
高原:想不出來了。
馬鋮:很多正在默默的為陜北文化做貢獻的人,很多人激發了我在繪畫中的某些閃光點。
田波:電影人霍廷霄、攝影師李檣、畫家郭慶豐、詩人尚飛鵬、作家路遙、歌王王向榮。指引其實沒有具體人,如果非要說是誰的話——黃土人的宿命。
破破:路遙。幾乎讀完他所有的小說,還有一些詩歌。
歐陽明珠:路遙。根本的指引談不上,方向總是有的。
馬榮:路遙。我相信他是在用靈魂寫書。他對故鄉的熱愛之情,以及他的現實主義寫作手法的完美運用給我很大的影響和啟發。正如他墓碑上悼文所寫:平凡的世界,輝煌的人生。
惠蓉:陜北從前在外人看來是一塊貧瘠的土地,但它一直沒有缺少靈性和涵養,如果說是誰對我產生了不可忽略的影響,那我想不是一個人或者一些人,而是這片土地。
吉建芳:路遙,因為他是那么深刻地揭示了《人生》,還有人一生可能遭遇的種種,以及人對自己遭遇的不可掌控和把握等,較早地讓我明白了一些道理。雖然現實中的一些掙扎可能很無謂,但我們惟有抗爭才可能會有一線希望和生機,我的老鄉作家用他手中的筆、用他的短暫人生經歷告訴了我這些,其實遠不止這些。
對我的成長以一種根本的指引——所有從事文字工作的我的陜北同鄉。他們是一個奮爭的群體、一個不屈從于命運的群體、一個在任何年代和無論怎樣艱苦的現實生活中都懷揣夢想的優秀群體。
張婭妮:路遙,他的長篇《平凡的世界》不僅僅影響了我個人,同時也影響了一代甚至幾代人的價值觀。
袁旦:陜北向來是一個閉塞與貧瘠的地方,在我們的記憶中,歷史中的英雄從來沒有真正的影響過這里的人們,單調而又重復的農耕生活占據了陜北人的全部。在我的記憶中,祖父是一位普通的農民,在貧窮與欠收的歲月里,他度過了自己的一生。我所要作的,就是要關注成長的每一個細節,我要記住這些,這無疑是自己的一筆財富。
賈勤:人在成長當中不可能不受別人影響。甚至有時候是受到干擾,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寫作者受到的影響與干擾顯然更加明顯,除了閱讀的好處以外,降生于陜北,對他來說一定是嚴峻的考驗。對于地域性的強調使得人的內涵受到質疑,我僅僅是陜北人嗎?親人與朋友毫不留情的將要批駁我。但是,我更大的可能性在于對“我”(第一人稱)的尋找。在尋找的過程中也許才會真正與他人(人稱主體)相遇。差不多十年以前,我拜訪了詩人宗霆鋒,并且有幸讀到他的一個句子,——“耶路撒冷的燈是傲慢的。你有那盞燈。”我意識到詩歌已經超越語言,這樣一來,我感到我也有寫的必要。語言之外的生活值得探求,那是一條荊棘路,到處都是信仰的遺跡。寫作總是秘密進行著,直到被打斷。六年前,我遇到了詩人袁旦,他的出現曾導致我的寫作一度中斷。也許是我遭遇了寫作本身的困境,而他的出現只是一個偶然。身體的成長并不一定與精神的要求同步,精神總是顯示出超越性,而語言“助紂為虐”,不幸成全了作者。這是一件悲欣交集的事情,客觀的評價仍然需要時間。
二、你認為誰最能代表陜北文化?你怎樣看待柳青、路遙、王向榮等?他們對你有過怎樣的影響?
高原:沒有誰最能代表陜北文化,陜北的民眾最能代表陜北的文化。柳青、路遙、王向榮他們能讀懂陜北,把自己融入到陜北之中,溶解他們的喜與悲,痛與苦。他們使我更熱愛陜北。
馬鋮:陜北文化是一種群眾藝術,大眾藝術,任何人都代表不了陜北整個文化,這幾位都是陜北文化人中我比較敬仰的人,他們那種默默奮發精神會使我在繪畫道路一直走下去。
田波:沒有!他們是陜北文化的苦行僧,他們很精彩,在未來的歲月里他們將被世人稱為大師、被永遠歌頌。他們的藝術軌跡將永遠震撼著我的內心!鼓舞著我在藝術道路上永遠追求人性的美,批判人性的丑陋。
破破:說來慚愧,柳青的作品是一個都沒讀的。王向榮讓我覺得自豪,特別喜歡他的歌聲。還有邢向東和北京知青王克明他們的陜北方言研究讓我發現陜北話原來美得很。
歐陽明珠:未來的人吧,當然我對這個假設不是很樂觀。但確定的是,陜北文化還沒有真正走進過歷史視野,即那種所謂繁榮的、鼎盛的、奪人眼目的狀態。陜北在歷史中所表現出的只是一些莽漢主義式的事件,其文化性寥寥。說實話秦文化一直是長安文化的正統,陜北一直蹲在角落里,艱難地成就著自己亞文化地位的堅守。但陜北文化的底蘊又是不容忽視的。
柳青、路遙、王向榮等,他們都是天才,他們對我有過截然不同的影響。
惠蓉:沒有人能代表整個陜北文化。柳青、路遙等人是陜北人的驕傲,對于一個特殊地域的文化來說,他們只是構成的一小部分,因為整個陜北文化太久遠而深厚了。我認可和欣賞他們。
吉建芳:我認為路遙最能代表陜北文化。我喜歡路遙,但同樣喜歡柳青和他的文字,還有王向榮和他的歌聲。
張婭妮:依舊是路遙。但是王向榮從另一個角度詮釋著陜北文化的粗獷與細膩。
袁旦:對于廣袤的土地來說,人只是她的孩子的一個,人所能做的,就是要擁有一種無私的理解情懷,人的表達永遠不是全部。柳青、路遙、王向榮,他們無疑是生活本身的闡述者,他們的筆觸、他們的聲音,已經探索到生活的本質,他們是真正的贊美者。
賈勤:部分怎能代表整體?當然,部分正好就是整體的一部分。眼耳鼻舌身意,雖然都與心相應,而作為整體的“心”卻只能與“我”相應。當這個“我”分散為每一位作者之時,他們就都傳達了來自心的消息,但是他們同時又只能表達自己,只能提供一個角度(獨一無二的角度)。我只能說,某人身上體現著陜北。比如李巖,比如路遙。柳青使我強烈的意識到陜北是中國的一部分,但她不能代表中國!陜北有自己的路程要走,她的兒女(作家)正在成長。路遙使我在現實當中不能自拔,文學一詞對于陜北來說可能為時尚早,幸福生活是親人們更加需要的。王向榮的歌聲更是直接呈現了此種要求。一旦憂傷的旋律重復,贊美生活就顯得不再多余。
三、你認為陜北文化批評是否跟得上陜北作者的創作?文化評論家是否對你的創作具有指導、啟迪作用?
高原:文化批評?很少見。應該沒有什么指導啟迪作用。
馬鋮:其實評論與創作是兩個相互統一的矛盾體,不可分開的,誰也離不開誰,相互促進。
田波:陜北文化批評跟不上,而且作者的創作也處于低谷。目前還沒有起到指導啟迪,完全在自我批評與自我完善中前進。
破破:這些事情了解不多,所以說不了什么。
歐陽明珠:我以為整體還停留在一個比較低的創作與批評水準。但文化批評總是要走在創作前面的,文化批評應該是具有專業精神與人文關懷的,文化批評應該是對創作有所參考與補益的。文化批評者要提供給寫作一種廣度,而作家最好一心一意地挖掘深度。作用當然有。但我認為,創作是創作的事,評論是評論的事,雙方不要過于親密,距離產生美感嘛。
惠蓉: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是很關心評論家的言論,應該不會因為他們的評論改變創作思路,對同一件事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在藝術創作上好與壞沒有明確界限。
吉建芳:這個問題我不回答了。
張婭妮:不做評價。
袁旦:杜甫說,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生活本身見證了藝術最大的可能性。老子說,道法自然。文藝批評對人的影響是初級階段的,真正的創作動機就像魚一樣,它只有回歸到水里,它的生命才是生動的。水就是自然的象征。
賈勤:批評的水準與創作本來是同步的。批評是積極的要求人生、要求心靈。批評不是指責,不是分外。從道理上講,批評是超前的,而不單單是跟上。但是目前的情況是,批評確實沒有跟上創作,它無力對目前陜北的文化氛圍作出判斷。于是,常常是作家越俎代庖,使自己陷入了互相吹捧與互相斗爭的兩難困境。我希望批評家擁有更加廣闊的尺度,否則他就不能準確的描述現象世界與作品之間的關系。我自己的寫作一直在避免來自現實的責難,我要的是人間(而非現實)。人間的可能性與現實的相對性拉開了寫作者的距離,而人與人的距離就是真理本身的高度。
四、你是否重視前輩對自己作品的評價。他們的觀點重要嗎?
高原:說得對,當然重視。對了就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知道自己的方向和在創作中的缺陷。
馬鋮:前輩的藝術境界是經過了好多實踐才達到的,有些經驗是十分寶貴的,所以他們往往會對我的作品給予啟發性的建議,我是十分看重的。
田波:不看重,如果有也是他們的事情,他們的看法,我的作品一旦完成就是藝術本身的終結。自己清楚自己作品的問題。
破破:前輩的意見當然很重要,但對于自己的作品我心中更有一個度。
歐陽明珠:重視。有參考性。
馬榮:是的,很重要。雖然在某些地方可能有不同觀點,但前輩們值得我去學習和尊敬。
惠蓉:評價不重要,但我接受前輩的建議,需要探索和學習的還很多。
吉建芳:當然重視前輩的評價,之所以被稱為前輩,自是有著豐富的創作經驗。他們的觀點,我選擇聽取,畢竟,人還是應該有自己的思想。
張婭妮:重視,在探索新的藝術表現形式的同時,我們是站在前輩人的肩膀上的。
袁旦:前輩留給我們寶貴的創作經驗,使我們在他的基礎上更進一步。閱讀本身就是對前輩經驗的一種學習。
賈勤:我永遠感激表揚鼓勵過我的普通人(而非前輩作家),這甚至是最積極的力量。這種來自文學之外的關懷不同尋常,普通人對寫作者仍然抱以絕大的敬意,這使得少數人得意忘形,而我則領會到此種關懷中蘊藏的善意與同情。正是通過我,他們對文學發生了好感,我不能辜負他們。存在者的姿態首當其沖,被他們看在眼里。當然,幸運的是,我最初的作品就受到了詩人閻安的賞識,他用公開的方式支持我,發表了我的文字,使我認識到寫作在社會中的意義。其后,詩人李巖也多次表揚我,使我有機會在《陜北》雜志社再一次領到稿費。盡管我的文字算不得什么,但至少給自己贏得了某種類似于友誼與親情的尊重。
五、你覺得當下文化界誰是你應該崇拜的偶像嗎?他們的作品對你有無影響?
高原:偶像?只是欣賞,從某種意義上是有影響的。
馬鋮:我個人比較反感偶像這個詞,只能說好多人在某些方面是比較優秀的,會對我產生某些影響,但是不是盲目的崇拜。
田波:沒有具體的人,是很多國內外的電影大師。他們的經典作品對我潛移默化的影響著。
破破:崇拜談不上。小說看國外的多。中國詩人里面我現在比較喜歡楊子,古馬,多多他們的作品,但也堅持不了多久。
歐陽明珠:偶像沒有。我覺得也不該有,對于寫作者而言,影響之焦慮是根深蒂固的,如果還要搞偶像崇拜,那是文學的厄運,因為這樣的文學甚至文化勢必是模仿的、復制的、沒有建設性的,這就不是創作。創作總是要產生一些新的東西才是。卡爾維諾曾說過,我對于文學的前途是有信心的,因為我知道世界上存在著只有文學才能以其特殊的手段給予我們的感受。是的,每一個寫作者的境界就是要創作出這種“特殊的感受”,一種全新的,而又相對永恒的感受。影響肯定有,這是不可避免的,但只能是局部的。
惠蓉:談不上偶像,也一直沒有偶像。很多人的作品里都有值得吸收的部分,看自己怎么去理解。
吉建芳:我看東西比較雜,覺得每個作品都有自己值得學習的地方。
張婭妮:很多,但不是崇拜;他們的作品不僅僅是對我,對這個世界都有巨大的影響。
袁旦:當前,陜北的文化意義處在一種啟蒙的階段,而全國其它地方的創作經驗已臻完美,我們需要這種經驗來表達陜北固有的地域特色。
賈勤:尼采曾經寫過《偶像的黃昏》,所以,我沒有偶像。偶像一詞其實有貶義,它老讓人想到木偶、玩偶、泥菩薩。他們雖然不是偶像,但作品卻是值得閱讀與期待的。我從不隱瞞我受到了史鐵生的影響,但是我拒絕承認殘疾的因素。與寫作平行的是命運,這一點我一開始就懂。回顧十年以來,的確有不少人影響過我。現在已經遠在美國的李澤厚、本來就在香港的董橋、一直游離于主流學界的劉小楓、臺灣碩果僅存的大師饒宗頤以及后起的龔鵬程,另外,王小波、林賢治諸人也曾使我彷徨。而其實,影響我的另外一大批人卻是翻譯家:王永年、林一安、孫周興、倪梁康、屠友祥、張寧、陳中梅……甚至還有一批他們是漢學家:程抱一、宇文所安、顧彬、于連。
六、你覺得陜北現在的文化氛圍怎么樣?對你自己的成長有沒有影響?
高原:沒有實地感受,好像還可以吧。有一些影響吧。
馬鋮:陜北這個地方文化底蘊很足,但是還需要許多人有志投身于陜北文化研究的行列。
田波:不怎么樣。感動于那些默默整理和發掘陜北文化的個體們。他們真誠的創作和田野鄉間中的挖掘深深刺激著我。
破破:作為土著陜北人,陜北對我的影響實在太大了。小時候但凡有錄音機的地方,播放的多是民歌,但今天還能聽到多少?總體來看陜北現在的文化氛圍稀薄,很多民俗的東西不斷流失,令人惋惜。
歐陽明珠:氛圍一般。有,這種文化氛圍首先來自民間。它是在逐漸影響著我。陜北現有文化局面對我的影響是從它作為反面教材開始的,是從我對它的摒棄、反思、重構開始的,當然最終勢必有一個回歸,因為我的根在陜北,我最終落入的境地或者羅網還是陜北。因為寫作者的藝術生命總是在尋找故鄉。這是一個母題。
馬榮:較之以前更為濃烈,更為重視,能夠提供很多的機會展示自己,鼓舞更多新生代力量迅速融入到陜北文化圈子。
惠蓉:氛圍挺好,對于陜北來說,這種情況離不開文化部門的支持,只有全民的重視,文化才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吉建芳:我非常感謝陜北(尤其榆林)目前的文化氛圍,因為我自己就是在這種濃厚的氛圍中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
張婭妮:不做評價。
袁旦:陜北的文化現象,現在看來是比較凌亂的,當表達的意義趨向統一時,才可以實現陜北文化的真正進步。
賈勤:陜北甚至至今為止都處在一種“前文化”的狀態中,此種狀態雖有利于文明的孕育,卻并不利于今天“文明人”的生存。我并非是說,陜北落后于文明,相反她可能提供的前景依然存在。陜北自與外界交流以來,就一直處在被動、不利的地位,惟一的好處是獲得了與其它文明體系的對照,從而迅速確認自己。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前面說過。袁旦說過,降生于陜北是偶然的。玄奘大師更本質的說:生中國難。在此種偶然與困難當中,我們領會的也許更多。
七、陜北這塊土地給予了你什么?你怎么看待陜北這塊土地和陜北文化對你的影響?
高原:生我養我,使我懂得了自由,想象,美好……總之我的一切從那里開始。
馬鋮:這塊土地養育了我給了我生命,所以我的根就在這里。
田波:給我負重、痛苦、愚昧、質樸、仗義、承受痛苦的忍受力。土地和文化如肉體和靈魂,相輔相成,因為貧瘠干燥所以豐富柔情。陜北文化的深遠大氣厚重簡約神秘永遠吸引著我,這種氣質基因永遠流淌在我的藝術創作中。這塊土地是我的根。
破破:愛恨情仇都和她脫離不了關系。當我走出去我才知道我對她愛得何其深沉。
歐陽明珠:給予了我身體。20世紀的主流運動總是在致力于取消、忽略甚至消滅身體。而生命感覺對于個體而言是相當重要的,生命感覺的基礎來自身體,歷史與社會只是載體,有時,它們還是異化生命感覺的主要兇手,(出現所謂歷史感覺與社會感覺,而不是生命感覺)。在成為歷史人與社會人之前我們首先應對自然人有深刻的認識,而我們的傳統就是本末倒置、南轅北轍。
應該說陜北的土地比起陜北的文化給予我的更多,那是一種原始的、源于野性的沖動。換言之,這是一種在莊嚴體制下所缺乏的活力。
馬榮:生存,首先是生命的存在,其次才有生命意義的追求。
惠蓉:這塊土地給予了我本質的東西,這些所有的成分滋養和滲透到我身體的每個部分。
吉建芳:陜北這塊土地給予我所有。影響非常之重要。
張婭妮:黃土地給予了我生命,我只能用我的畫筆去贊美她,將黃土地上的文化大力傳播。
袁旦:陜北所給予我的意義,在我生之初,是無以捉摸的,我們是在成長的過程中,認識了自己,認識了自己所處的土地,作為地域文化的信號,是不可能直接遺傳給人的,對于陜北文化的影響,在我的成長中所處的環境已給了我不少啟發,文化的信息需要我們竭力探索,更需要我們堅定不移的把它寫在紙上。易經上說,書不盡言,言不盡意。而我們今天從典籍上受到了令人驚喜的啟發,這說明一些過去的真實已在人為的表達中凝固。這說明文化的影響是深刻而光明的。
賈勤:給了我全部,給了我未來,給了我生命(給了我親人,給了我朋友,給了我愛)。像這種提問,只能用排比句來回答!但是,我發現,排比句注定要失敗。陜北給了我更多的東西,超越語言,超越現象的羅列與紛繁,超越表達的沖動與內在的訴說。排比句注定要失敗,尤其在表達更重要的東西時,人類語無倫次。
八、你認為目前陜北文化遺產如民歌、剪紙、石雕等對你也即年輕人有沒有吸引力?
高原:對我是有吸引力。
馬鋮:當然有吸引力,但是還是需要更多的人去了解這片土地的遺產。
田波:這些都是我最喜歡的藝術元素,他們根植于我的靈魂。對別人我不清楚。
破破:我是十分喜歡這些東西的,但是同時可以肯定的是像我這樣的年輕人不多。
歐陽明珠:對我有非常的吸引力。但據我所知,我已然成為少數,我已經無法代表年輕人出場發言了,所謂的年輕人已更多的參與到所謂的新事物、新的傳統上來了。傳統是對起源的遺忘。所以,除了物質文化遺產還可以堅持在歷史與現實中,那些非物質文化遺產卻每天都在消失。這是一個可怕的消息。陜北民歌、剪紙、石雕等現在所遭遇的命運就是這種消失,所以,當下我們的任務在于,應該越早放下熟視無睹的態度,應該越早對搶救非物質文化遺產有高度重視以及不遺余力的實際努力才行。這一點,馮驥才先生做出了富有遠見的榜樣。
馬榮:有很大吸引力。現在的很多作品都可以看到原生態民歌、剪紙、石雕等作品的影子,是我們創作的源泉,越是民間越是純粹的獨一無二的寶貴遺產正一步步走出陜北,走向國際,被越來越多的人們所喜歡所肯定。對于我們來講,也是發展陜北藝術的一個好的機會。
惠蓉:我不能代表所有年輕人,對于我來說,我熱愛這些純粹的藝術。
吉建芳:仍然有很大的吸引力,只是它也需要與時俱進,和現今的時代結合起來更好些。
張婭妮:當然有,比如民歌,大學時代一聲《藍花花》足以讓所有人對你心生艷羨。
袁旦:作為這些門類的藝術形式,與我們的成長發生了深刻的關系,藝術品本身的產生就已經體現了人心的失落,剪紙招魂與剪紙避邪在過去盛行不衰,石獅子也是用來鎮邪的,但它的形象更為顯得沉穩與莊重,而民歌手們,則更多的是用自己的歌聲來呼喚那無可挽回的愛情,但不能說,是苦難成就了藝術,如果生命足夠完美的話,我們就會忘記自己,此時,藝術所要呼喚的,很可能是歷史性的或未來的失落了。
賈勤:這些遺產正是陜北的諸多表達形式之一,她怎么可能失去魅力呢?真正的表達必然涉及到聲音、動作與形象,而這樣的表達勢必與永恒的記憶之河相關、與存在相關,于是,她們獲得不朽的可能就是必然的。我們的贊美無論如何都不過分,我們的愛要更持久。
九、你認為現在是否有必要構建全新內涵的陜北文化?如果是,你覺得應該從哪做起?
高原:我不知什么是全新內涵的陜北文化?最好不是虛假、造作出來的偽陜北文化。因此也不知該從哪里做起。
馬鋮:我覺得任何文化形式都可以存在。
田波:有必要,需要更多愛好文化的人去整理和創作。我開始從電影的手段創作我對陜北文化的理解和思考,已經開始紀錄片的拍攝。
破破:完全有必要。我覺得學校教育很重要。
歐陽明珠:這應該是體用的關系,“體”是不變的,“用”是萬變的。堅持與重建并不矛盾。我是一個維護傳統的人,不變有時候恰恰是變,比如于堅眼里的云南以及麗江。“全新內涵”有時是把雙刃劍,離開陜北文化的根,離開陜北文化的原本內涵去追求全新,有可能成就的是四不像文化,蹩腳的文化。到那時,全新內涵的意義大抵夠得上邯鄲學步與東施效顰了吧。
應該從小事做起,從每一個人做起,《陜北》及諸同仁現在做的就是這等具體且關乎陜北文化復興的事情。當然文化要有先行者,然后才有普及。但文化普及不是幾個花前月下,沉迷于小布爾喬亞情調不能自拔的小文人所能解決的。我們缺少的,依然是漸行漸遠的五四那一撥人。尤其是胡適那一撥人。
馬榮:有必要。這個就給我們提出了這樣的問題:我們如何繼承和發揚陜北文化?如何推陳出新?如何在保持原來獨一無二特色的同時展示新的文化吸引力。
惠蓉:陜北文化本來就是一個積淀深厚的民族文化,全新構建出來的也許就不能是陜北文化了。
吉建芳:應該。要構建新內涵的陜北文化,首先必須得繼承和發揚傳統文化。
張婭妮:時代在變,文化必然也隨之改變,不然如何生存。新形式新內容的民歌等都是文化成長的突破口。
袁旦:陜北文化內涵的構建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一切都應該從閱讀做起。
賈勤:內涵無所謂新與舊、真與假、是與非,內涵就是原因。一切都從中而起,甚至生與死都僅僅是現象本身。內涵始終期待著人的主動擴充,我們能做的就是提高此種擴充的能力,尋找一流的手段(但不走捷徑)。具體來說,內涵在反思中放出光明,在學習中開創世界,在行動中完成塑造。比如,辦一本不錯的雜志,就是為她做事。
十、你覺得陜北文化的未來在哪里?
高原:在民眾之中。
馬鋮:陜北文化的未來在年輕人們的手里。
田波:不知道。
破破:傳承好那些民俗的東西,年輕一代應該擔當很大的重任。
歐陽明珠:就在陜北。
馬榮:以本土文化為骨魂,用外來的進步作美麗的陪襯,構建自己的特色文化。
惠蓉:陜北本土文化需要我們去繼承和發揚,例如陜北方言,除了文化本質,它本身就是一種非常美妙的語言。普通話只是人們為了溝通方便,而方言是藝術。
吉建芳:在于我們每一個陜北人的傳承和發揚。
袁旦:陜北文化以后的發展應該發掘陜北農耕文明史詩般的過去,與異族統治陜北時期苦難的生活場景。
賈勤:也許,當我們不再刻意關注此問題,而又沒有忘記這個問題時,就是我們盡全力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她的未來不僅僅在寫作當中體現,不僅僅在藝術的其它方面伸展,她會創造出所有的形式與自身的內容相印證。她自己就是創造者,而我們只不過是見證者。在相信土地的同時,我們更加相信陜北。
十一、你是否認為陜北人就應該是頭扎毛巾會唱民歌的人?
高原:應該不是,作為陜北人或是無論哪個地方的人都應是一種內在的,而不是外在的表現形式,最主要的是能不能讀懂那里的山山水水,感受生活的苦樂酸甜。
馬鋮:陜北人在變化,扎毛巾現在只是一種美好的回憶了。
田波:不是吧?
破破:呵呵,這是外面的人對我們的印象,但至少陜北人要會信天游。
歐陽明珠:這一點沒必要。關鍵是心在,“形似”只能是做做樣子,這是搞文化虛偽。對傳統的保護與發揚我們實實地要學習臺灣。
馬榮:不是,那只是很早的陜北概念印象,現在的陜北是嶄新的面貌,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崛起,強烈刺激著榆林的文藝圈子,可謂百花齊放。
惠蓉:不,扎頭巾會唱民歌的人是演員,真實的陜北人不需要裝扮。
吉建芳:“頭扎毛巾會唱民歌”應該是許多人眼中的陜北人形象,如同西藏人的藏袍等一樣,幾乎是一個符號化的東西,但新陜北人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張婭妮:十和十一一起回答。如果幾十年后人們一說到陜北文化就想到頭裹白羊肚手巾站在山坡上唱著凄美的《藍花花》的時候,其實是陜北文化的失敗與沒落,這就像觀賞一件文物一樣。
袁旦:需要聲明的是,扎毛巾是一種普遍的生活現象,他們當中有人唱民歌、自然頭上也就扎著毛巾,起初根本沒有形式的概念,而在于旁觀者,這就形成了一種誤區。
賈勤:陜北給外界的印象總會改變的。赫連勃勃改變過,李自成改變過,毛澤東改變過。以后和以前,都還會改變。所謂印象,只是一念流轉而已,它并無力量,亦不會傷害陜北。陜北處于光天化日之下,而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中。她不再乎眼神,她要的是光明。
十二、你對《陜北》雜志如何評價?
高原:還可以吧
馬鋮:大家愛看的雜志。
田波:就像個花季少女,需要成長、需要關懷、需要支持!
破破:不好評價,沒有看過,我相信應該做的不錯。
歐陽明珠:希望能堅持下去,還是體用關系。留住根,好讓她開出各色的花來。
馬榮:《陜北》是一本展現當下新黃土文化的雜志,內容涉及廣泛,有文學作品、民間文化、地理以及藝術作品等,在繼承黃土文化原生態的同時又推陳出新。
惠蓉:《陜北》是一本地域色彩很濃的雜志,其風格表達方式與獨特的藝術性達到一種很自然的程度。
吉建芳:立足陜北,發揚陜北精神,弘揚和傳播陜北文化。
張婭妮:略有耳聞,卻緣慳一面。
袁旦:《陜北》雜志的文本內涵是逐漸趨向于透明化的,她的發展是需要更多外界的支持。
賈勤:《陜北》一次又一次的洗心革面,這意味著她的變革是發自內心的,仿佛是有著更為本質的原因推動著她的進步。深入光明,這是覺醒之后的惟一選擇。《陜北》之陜指出了她的本色,而北字也許才是她的本質,那種方向性的本質驅動著她追逐于無涯之海。
十三、你認為這次“尋找陜北新生代”有沒有實質性的意義?如何評價此次活動?
高原:是有意義的,使陜北年輕人之間有相互了解學習的機會,也更能體現《陜北》雜志的意義。是一次有價值有意義的活動。
馬鋮:任何一種挖掘,都是有意義的,金子往往埋藏在硬土之中。
田波:存在就是有意義的!沒看到結果和凡響,無從評價。
破破:意義是非常明顯的嘛,這次的活動給陜北新生代風貌的展示提供了重要平臺。
歐陽明珠:出發點是好的。現在還不好評價,只有祝福。謝謝。
馬榮:有,可以挖掘新人,展現新陜北的綜合實力,提高和鼓勵新人的創作積極性。
惠蓉:這次雜志的專題很有意義,重點不在展示和張揚誰,而是提供給我們一個相互了解和學習的平臺。
吉建芳:這個……應該有吧,畢竟大家可以進一步的溝通和交流。我認為還是有意義的。
張婭妮:很喜歡“陜北新生代”這一稱呼,也認為發起這次活動十分有意義。這些人出生在70年代后,接受了傳統的陜北文化的同時,也在被現代社會的氣息所熏陶,陜北文化延續我覺得最終要靠這些“新生代”們。
袁旦:這次尋找的意義是重大的,它將打開陜北新生代群體的沉悶局面。
賈勤:尋找永遠都是有意義的。在一塊貧瘠的土地與一個貧瘠的時代尤其必要。比如在地震之后,尋找永遠都是一種真正的人道主義根源,一生一世的追尋由此開始,從而導致了生生世世的繁衍生息。所謂實質性的意義,其實更在于為陜北出一口氣(讓陜北自由的呼吸),因為找到的人將為陜北提供更為精準的表達(比如鐘表為時間提供表達)。大規模尋找過后,我變成了我們,完成了人稱的轉換,陜北的神性內涵亦將由此確立(此前,她一直是人性的)。■
本欄目特約組稿人:牛東偉、惠蓉、劉天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