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是散文的生命”,這是已故散文家李若冰喜歡說的一句話。我不僅贊同,并曾為他補充了下文:真情是一切文學作品的生命,沒有真情,哪有文學。近日讀了靖邊青年女作者高滟泓的若干篇散文,使我又想到了這句話。
我讀到的僅僅是她的一部分書稿,多數是寫親情的,也有寫民風民俗的。這些短章字里行間洋溢著作者對生她養她故鄉的赤子情懷。
作者的故鄉在陜北之北——靖邊,路途遙遠,地域遼闊。我在“米中”讀書時就曾聽到過唱“三邊”的民謠:“三邊有三寶,食鹽、皮毛、甜甘草。”改革開放以來,又開發了地下資源煤和油,大大加快了“三邊”地方的經濟發展,吸引了不少投資者的眼球。加之各方面的人才輩出,擴大了該地區的知名度。
建國初期,我國著名詩人李季享譽文壇的長篇敘事詩《王貴與李香香》,就是他在“三邊”支教后的產品。我在《延河》雜志社工作了三十多年,很少見到來自“三邊”作者的文稿。沉寂多年后,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定邊縣農民作家張效友推出了長篇小說《青天淚》,現在又傳來有文化的一代青年女作者的“院上花消息”,令我很有些激動。
我與滟泓尚未謀面,但從她的來信中可以感受到她對文學創作的執著和她勤奮寫作的精神。她的四十多篇散文大都是近一二年完成的。她抓緊了工作之余的全部時間,何況她還是一位深愛兒子的母親,在懷孕期就開始為孩子寫下上萬字的日記。
滟泓對散文創作不僅擁有飽滿的熱情,而且還有著較高的藝術追求,她在信上說:“上大學時,因為學習的是較冷門的歷史學專業,老師們經常強調‘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空’。能坐得住冷板凳,在這浮躁繁雜的年代,是不容易真正做到的。歷史學講究字字句句有來歷,因而不能允許‘空’。后來參加工作,再次耐心地坐著冷板凳——單位冷清業務少,卻有自由支配的時間,我的文學夢得以延續下來。我將老師們的教誨改為‘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枯’。在文字鋪天蓋地的現在,作文若能鮮活靈動充滿生氣,而不是干枯,也是不很容易的。我一直在朝這方面努力,并且做好準備打算一直努力下去?!?/p>
她是學歷史的,一方面比較重視我國傳統文化的繼承,寫文章很注重遣詞造句,此外更追求散文語言的鮮活靈動和生活氣息。很有特點。
讀過滟泓的幾篇散文和舊體詩后,她給我的感覺,就是低頭看書、抒寫,抬頭望望日月星云。她寫給孩子的一系列日記,筆調輕松幽默,通篇不見“疼愛”一類的字眼,只從細節著筆,真切記錄了孩子的成長過程。與此同時,不時顯露出對生活的向往與理性思考,往往是以小見大,空谷足音,不僅給人提供了閱讀愉悅,也引發人們對“生命升華”等主題的深沉思索。
作者出生在鄉村,從小耳濡目染,對陜北民風民情了然于心。經過審美思維的過濾,呈現出的總是讓人感覺耳目一新。如《新嫁娘》一文,就是以一個小姑娘的視角去看二十年前陜北民間嫁女情形,加之活潑靈動的文筆,一種陌生了卻仍在繼續的生活場景以及不同的文化形態躍然紙上。在陜北的農家院落,農人維系生活離不開家禽家畜,而在她的眼里,“騾弟”不僅成為家庭的重要一員,且與家人的感情時時交織,幾乎形影不離,寫出了“騾弟”的歲月滄桑。即便是再平常不過的“豬”,在她的筆下,活潑可愛,栩栩如生。
一位同鄉也是散文作家曾在電話和來信中交流了他對滟泓散文的看法,他說自己在榆林待久了,與各年齡段的作者群都比較熟悉。陜北一些作者因文化底蘊欠缺,雖對文學創作十分熱心,但理性思維能力弱了些,這與地理環境和先前接受文化訓練不足有一定的關聯。近年出現了一批青年作者,包括高滟泓在內,他們普遍知識結構新,思維活躍,心靈貼近時代,作品中有著濃厚的生活氣息和斑斕的時代色彩,為陜北的文學創作發展繁榮帶來了新的希望。
他的看法不無道理??吹疥儽毙乱淮形幕仞B的青年作者的涌現,我心中很是高興。
我從榆林市文聯的《陜北》雜志和米脂出的《米》雜志上可以感受到較大的信息量,而且這些雜志多年來也為發現和扶持文學新人做了大量工作。這些年來,榆林地區各級黨政領導也比較重視和支持文學創作的發展,這對本地區文學事業的發展會起到有利的促進作用。
滟泓既長于寫散文又有寫詩的才情,希望今后能注意拓寬自己的生活領域和開闊藝術視野。我看到她在作品中引用路遙《平凡的世界》中的個別生活細節的描寫。我和不少陜北農村作者接觸中發現路遙的經歷和他的作品對青年作者們的影響是深遠的。我在悼念路遙的文章中曾寫過一段話:我們常常說黃土地是貧瘠的,其實黃土地也是深厚的、遼闊的,作為文學園地更是肥沃的。我們尊敬的老作家柳青、杜鵬程以及青年作家中的佼佼者路遙都是黃土地培養出來的文學英才,我們有理由為此感到欣慰和自豪,我們更有理由期望黃土地上的后來者像長江黃河的浪頭,一浪接一浪!
我把這段話送給有志于文學的青年作者——高滟泓。我寄厚望于你們。■
■欄目責編/許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