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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北歌悠悠(下)

2008-01-01 00:00:00劉志成
陜北 2008年5期

我的民歌手朋友趙大地兄來魯院看我。席間敬酒,他唱了那首已成為中國民歌經典的陜北民歌《三十里鋪》。大地兄情發自內心,氣出自丹田,音隨情走,情真意切,悲愴的曲調,節律中頓挫分明的哽咽,時而高亢昂揚,時而又柔細如絲的低吟,又時而像奔流不息的黃河的咆哮。歌聲響徹充滿溫馨之氣的雅間,音域起伏跌宕,惹得服務員都跑進來聽。那種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的純情,讓只會重復“I LOVE YOU”的摩登女郎絕對的自慚形穢。跟隨著大地那種金子般回響的歌聲,我仿佛又回到了陜北,走在了故鄉幽遠而摯樸的路徑上:

提起個家來家有名,家住在綏德三十里鋪村。四妹子兒愛上一個三哥哥,他是我的知心人。三十里鋪來遇大路,戲樓這拆了修馬路。三哥哥今年一十九,咱們二人沒盛夠。三哥哥今年一十九,四妹子今年一十六。人人說咱二人天配就,你把妹妹閃在半路口。叫一聲鳳英你不要哭,三哥哥走了回來哩,有什么話兒你對我說,心里不要害急。洗了個手來和白面,三哥哥今天上前線,任務攤在那定邊縣,三年二年不得見面。三哥哥當兵坡坡里下,四妹子鹼畔上灰塌塌。有心拉上兩句知心話,又怕人笑話。

歌聲在雅間里回蕩,歌聲中有一種冥冥的神音在對我說:天之高遠,地之厚重……承載誕生養育了這樣一個民族,孕育著這種恒長、綿遠的一種情愛精神……歌聲帶著泥土的清香味道,泛著鐵青色的光芒,像是沾染了神的靈氣,在向普天之下的愛情召喚,要人們看到愛情神秘而歡快的光……那年高中畢業的我去爾林兔巴嚇采當村姑姑家,路過一個大草甸子。我邊走邊哼著信天游。唱著唱著,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兒,好像有一雙眼睛在有意無意之間老是盯著我看。帶著略微吃驚的心情抬頭,沒看見有人,只有一群黑白羊子在低頭吃草。可正當又唱時,又覺得有人在看。這種感覺很奇怪,我能感覺到這目光中有探尋、有追問、有好奇、也有仰慕。當我再看時,原來是一株柳樹后有一個拖著長辮子的女孩子探出頭正向著我的方向看過來。這時,我心中突然一震,一種略微異樣的感覺從心底深處一點一點升騰起來,像是一種暖流,又像是一股清涼,我覺得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心跳的節奏也有點不一樣了,忽快忽慢的,就連草甸子上羊叫聲也忽然從我耳朵里消失了,世界在一剎那間靜下來,靜到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我覺得自己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腿也在微微發抖。耳邊響起一陣眩目的聲響,像是小時候在老家聽到飛鳥一掠而過的聲音,又像是隔山傳來放羊人的山曲,一絲一絲傳過來;我有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有些害怕,以為自己病了,快要倒下了,甚至聽到了河水的聲音在頭腦里嘩嘩作響。就在我發楞的工夫,我突然聽到那姑娘在喊,唱呀,怎么不唱?回過神兒來,發現那姑娘正在看我呢。我有些不相信的揉揉眼睛。她正注視著我,眼睛里帶著輕微的笑意,仿佛也在催促,你怎么不唱。那一刻,我鼓起勇氣喊出了一嗓子:

這么長的個辮子辮子探呀么探不上個天,這么好的個妹妹呀見呀么見不上個面。這么大的個鍋來鍋來下呀么下不了兩顆顆米,這么旺的些火來呀燒呀么燒不熱個你。三疙瘩的石頭石頭兩呀么兩疙瘩瘩磚,什么人呀讓我心呀么心煩亂,什么人呀讓我心呀么心煩亂。

既然唱開了,就什么也不想了,我的心里就盛滿了歌聲。她在短短的時間內就盛滿了我的心,仿佛西天上的那輪夕陽,深藏在心底,讓我通體清澈;忍不住回頭看她,看到遠處站著的那妹妹像是一株蘭草,或是一支芙蓉,氣質高雅、神態恬靜,秀美的長發綴滿飄逸,明亮的眼睛閃爍著聰慧。我仿佛虔誠的信徒站在闊大的教堂里,聽到了長長的贊美詩……第二天下午,我去村里的小賣部買煙。賣貨的竟然是那個牧羊姑娘。那時,那個叫梅的姑娘在西安外語學院進修,假期剛回來,說讀過我的散文集《魂牽夢系黃土地》。在這令人激動落淚的時刻,我孤獨跋涉的心終于進入了長長的雨季,甜蜜的愛情就在這時帶著天使一般的翅膀降臨了……

我的心隨大地的一口陜北方言而波動。有如清香的茉莉花茶,細細咀嚼,從舌根至雙唇之間的清香便會散發開來……我知道《三十里鋪》既是一首情歌,又是一首革命民歌。讓人唱起就心里酸酸的《三十里鋪》,現在常在電視里被歌唱家們演唱,但很少有人提及這首民歌的作者常永昌,也幾乎沒有人知道這首歌的產生背景:1937年,只有30戶人家的三十里鋪村,有一對年輕人四妹子王鳳英與三哥哥郝增喜自由相愛了———“三顆顆蕎麥九道道棱,人世上就看見三哥哥親。”“半碗黑豆豆半碗米,淚珠珠掉到飯碗里;墻頭高來妹妹低,照見墻頭照不見你。”這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傳統習慣面前,無疑是一種過頭的舉動。他們最終還是“滿天的云彩風吹散,咱倆的婚姻人攪亂;腳踩上石頭手攀墻,眼淚珠珠滴在布鞋上。”郝增喜的父母堅決不同意兒子同鳳英來往。郝增喜被迫與父母包辦的另一女子結了婚。增喜與鳳英的兩顆相愛的心并沒有因此而改變,但他們只有在心底默默地相愛。1940年,已屬解放區的綏德縣征兵,增喜當兵走時,鳳英站在自家的鹼畔上依依不舍,流淚為他送行,增喜也是一步一回頭。此情景被村里擅長編民歌的常永昌看到了,他根據這一情景編成了《三十里鋪》這一民歌。之后,常永昌又邀請了另外幾位長工,你一言我一語,改改唱唱,最后仍由常永昌配曲,用男女聲對唱的形式編成了最早版本的《三十里鋪》。從此,《三十里鋪》就流傳開來。那像綿延的黃土塬一樣悠長酸楚的曲調,向人們娓娓訴說著“三哥哥”的善良,嘆息“四妹子為三哥哥受了凄惶”。

陜北人是從不忌諱談情說愛,他們敢恨敢愛,敢做敢當,“不挑丑不挑俊,單挑那實心的有情人”。但直至現在,陜北依然還有那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傳統習慣。我就差點成了《三十里鋪》里的三哥哥。那時,梅的家人知道了我們的事情后,就開始出面阻撓。據梅說,她父親曾苦口婆心地勸她:“如今找對象不時興門當戶對,更不能父母包辦,講的是自由戀愛,這些我們也很贊稱。這自由戀愛,雙方的條件也應大致相當,不應相差太大吧?經我們調查了解,小劉這個人倒是不錯,但他無職業,他本人及家里的經濟條件實在是太差了。他文憑也不高,將來有甚出息?他的父母是農民,自古到今‘窮農民’,能有多少積蓄,將來自己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肯定給你們也貼補不了多少。這樣,將來的生活肯定也好不到哪里,現在是經濟社會,物質年代。雖說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可是萬萬不能的。你有大學文憑,不愁有稱心如意的工作。為什么要降低標準,找一個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土棒子后生呢?”梅還告訴我,她母親也用同樣的內容開導教育她,母親以過來人的身份,從正反兩方面,列舉了許多生動的事例,其情真意切,用心良苦簡直無與倫比。但不管岳父岳母如何施展他們的才能,梅就一個總主義:“我看中的是他那純樸敦厚的秉性,善良誠實的心地,而不是其它。我覺得他有責任心,有責任心的男人才是我將一生相托的伴侶……”我的岳父岳母見他倆勸說無效,就叫親戚們輪番勸說,并分頭四處給梅物色他們認為的好后生,今天你引來一位漂亮的小伙,讓梅相看,明天他帶來一個英俊的后生,要梅去會見,但梅始終不為所動。梅給我說這些時,我深深地為之感動,為了這份美好而純真的愛情。我決心和碌碌無為告別,立志在文學上有所作為,有所成就。我決定為梅寫一本書。越想寫,越是寫不出來。連一點感覺都沒有。我索性放下筆,來到了無人的禿尾河對面的長滿沙蒿的沙梁上。一個牧羊人的歌聲飄了過來:咱地方是個聚寶盆,祖祖輩輩挖不盡。那聲音像從遙遠的地方一點一點慢慢升起,像朝陽初升的情景。先是一種燦燦的光芒,然后是溫暖的色彩,像條絲線,從高遠的天際一點一點被拋出來,然后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嘩一下到了你的眼前,真有黃河之水天上來的氣勢與感覺。我忽然心里一動,覺得民間的東西不就是很好的書寫題材嗎!于是,一本《塞北風情錄》的民俗散文集在我腦海里開始構思……一年后,我帶著寫完的書稿,拿去給梅看,梅翻了書稿,安慰我說:“放心,我決不會離開你的。我當初看中的不是其它,就是你這個人。你的眼睛告訴我,和你這樣的人將來生活在一起,能讓人有依賴感。我從你的眼睛里就能看到大山的影子、大河的影子,能看到一個堅定、踏實、有上進心的男人的影子”。聽了這話,我覺得無比激動,為自己能夠找到這樣一個好戀人而感到由衷的喜悅。我們倆就這樣拖著,從不輕言放棄。我們的誠心感動了梅的家人,經過一番周折,我們倆最終幸福地走在一起。

因為大地的歌聲,回到魯院302那個房間后,我又上網查了民歌《三十里鋪》的資料。我這才更清楚地知道三十里鋪村位于陜北綏德縣城東部,因距縣城15公里路而得名。《三十里鋪》里的主人公郝增喜參軍走后的第二年,同樣是由父母作主,鳳英嫁給了綏德辛店鄉黑家洼村的一位農民。之后,“把妹剁成八疙瘩,魂靈也要跑到哥哥家”的鳳英仍然進行過奮爭,但最終她都沒能與她鐘愛的“三哥哥”走到一起……它唱盡了天下的纏綿悱惻。愛情能到了“盤畦子韭菜清水澆,潑上性命咱好到老”的忠貞不渝,我無法想象和體會,四妹子和三哥哥在面對人生這兩樁絕難融合的事物時,是怎樣的心境。不經意向窗外看去,就看見了托在遠樓頂上的半鉤弦月。我關了燈,月光凄清而孤冷地射了進來。《三十里鋪》里的風花雪月,風清月白隨著萬籟俱寂的月光流進了我的心里。增喜與鳳英離別的身影,像孤寂的樹木纏綿在月影里。在瞬間,愛情在歌聲里舒展、開放。這是種悲愴之中的歡愉,帶著淚花的歡笑……

周末晚飯后,同學們在魯院餐廳自發組織去跳舞了,因我不會跳舞,就一個人在校園中的那個僅有二三畝地的小花園里心情蕭索地散步。餐廳里的卡拉OK聲一浪一浪地涌來,盡管他們那種瀟灑,那種浪漫,叫我心馳神往,羨慕不已,但不太喜歡流行歌的生性還是排斥我去接近。后來,音樂突然轉成了陜北民歌《蘭花花》:

青線線(那個)藍線線,藍格英英(的)彩(即藍得發亮耀眼),生下一個蘭花花,實實的愛死人。五谷里(那個)田苗子(莊稼苗),數上高粱高,一十三省的女兒(呦),就數(那個)蘭花花好。

歌聲盡管是稍有些陜北的味道,但我的人在小花園里站著,心卻早已飛到了故鄉那塊土地。我知道蘭花花是一首十分動人的反封建情歌,是陜北民歌中流傳最廣的典范作品之一。民歌里的蘭花花不甘于封建勢力的壓迫,自找了“情哥哥”,并信誓旦旦地宣布:“咱們倆死活長在一搭(一搭:陜北方言,即一起)”,其實就是陜北人對性生活毫不忌諱,行為放縱的體現。他們骨子里豁達樂觀,是把人生視為行樂的。我曾在解讀陜北民歌的一篇文章里談到這方面的認識:“《走西口》不是一般的情歌,它不僅表達了陜北女人對朦朧的陌生的遠方的懼怕和向往,更重要的是對一個晚上又一個晚上荒睡時無法抵擋孤寂的另一種恐慌:家園的荒蕪,尚能和男人共同承受,夜晚的荒蕪,一個人堵在心里,又有誰來分擔呢?年輕的時候,那種激情的把夜晚收拾的水靈嫩秀的尖叫和呻吟正旺得很,人卻要分開了。老了,即使在一起,它也蔫了,夜晚除了尷尬和干燥,還會有什么呢?”是的,性愛是愛情的最高境界。在陜北民歌里,這種境界表達的淋漓盡致:“只要和妹妹搭對對,鍘刀剁頭不后悔”;“一疙瘩云彩朝后走,誰要丟誰瘟神爺收”。就像不敢背叛天上的太陽,誰敢背叛這樣的歌聲和愛情呢?

“食、色性也”,食和性是人類生存的兩大要素,陜北人的活動最基本的就是生產活動和性活動。陜北人對性交的崇拜決不是像現代人所認為的是猥褻、下流和“色情狂”,而是能使人享受其他任何事物都難以替代的一種快樂:“我要拉你的手,你要親我的口,拉手手,親口口,咱倆山圪落落里走。圪落落里走,胸前的白饃饃沒揣格夠”。性,人們往往趨之若鶩,這可以說是人的一種自然本性。陜北人本身就有一種歡樂和活潑的本性,他們常常是直率地表露自己的情欲,追尋生動而強烈的快感:“一搭死來一搭里埋,一搭里咱上望鄉臺”、“走不完的大路過不完的河,快刀也斬不斷你和我”。

在中國古代的語言文字中,常用“陰”、“根”泛指男女的生殖器,如男陰、女陰,男根、女根。“陰”有時專指女性生殖器,而“根”則明顯地具有崇拜的意味。在《聊齋志異·林氏》中,林氏要求丈夫和她過性生活,筆語曰:“凡農家者流,苗與秀不可知,播種常例不可違,晚問耕褥之期至矣!”陜北多山,陜北人的“根”崇拜就是“山”。陜北人也是以田地象征女陰,以種子象征男精的,把男女性交稱為“播種”、“耕褥”,習慣于把某人的子女說成這是他的“種”。陜北人認為如果男人不同婆姨交配,婆姨就不會生孩子,男人對創造一個新的生命享有完全的榮譽。胎兒完全是由男人的種子形成的,婆姨只為它的發育提供了一個場所,就像一個植物的種子植入大地可以生長一樣。陜北人講究吃啥補啥,把子女多視為男人性功能好的一種炫耀方式。性愛對于陜北人來說,不僅是快樂,而且是為造就財產和血統的繼承人,發展生產力。陜北人在精神上和心理上傾向于把子女看作一種自我復制品和自我延續。他們是黑暗中的舞者,雖然舞姿誰也看不見,可是黑暗看得見,夜色看得見,夜色中的那些精靈看得見。即便是真的在自己手上沒有實現理想,他們也會把希望寄托在子女身上。陜北人對生殖和性的崇拜,使得性文化深深滲透在了每一個領域。陜北的大嗩吶就是一個男人的陽具形狀。嗩吶吹起來的確高亢悅耳,尖利直達天宇,有一種男人的氣魄。沒有這種氣魄,吹出的聲音是缺乏鈣質的,無法站立,更無法行走,在城市的水泥地上摔一跤就骨折。那些吹嗩吶的漢子,將嗩吶高舉在手,瞇縫著雙眼,鼓起腮幫子,用尖銳的語言,虔誠地祭拜著頭上的蒼天。娶媳婦兒時,他們用嗩吶迎回一個新的希望和開始;埋死人時,他們用嗩吶送走一份哀婉和孤獨。悲也吹,喜也吹,他們用嗩吶和先人的靈魂交流,他們用嗩吶向身邊的黃土地釋放自己滿是汗味和塵土的能量。

餐廳里的樂聲在熱烈地漫來:“手提上(那個)羊肉懷里揣上糕,拼上性命我往哥哥家里跑。我見到我的情哥哥有說不完的話,咱們倆死活呦長在一搭”。 那詞讓我聽得有一種張開臂膀、擁抱高山的沖動……這首歌太能彰顯陜北民歌的氣派了,它向人們打開了一扇通往陜北的真正大門。農人的多少粗糙的真誠、帶著熱血的呼喊在時光流逝中濃烈而熾熱的涌來。我感覺出這歌是一種注解,是對生命快樂的深刻注解。我是在94年為我的梅寫那本《塞北風情錄》的民俗散文集去采風時知道蘭花花的創作背景的:1919年出生于延安南川臨鎮街的蘭花花原名姬延玲,小名叫葉子。她從小就心靈手巧,長的俊秀,到十五六歲時已出脫得端正水靈,像雨后馬蘭花一樣惹人喜愛,人們給她送了個綽號叫“蘭花花”。當時,紅軍中有個搞宣傳工作的戰士與蘭花花一見鐘情,偷食禁果。因紅軍過山西東征,紅軍戰士只得和蘭花花難分難舍地暫時告別。蘭花花與紅軍戰士相愛偷情的事被張揚開來。蘭花花的父母認為女兒敗壞了自己的門風,便托媒人把17歲的蘭花花許給臨鎮后街富戶任老五的的小兒子任小喜,蘭花花不從,在父母的威迫下響吹細打抬進了任家。任小喜長得很小,吃喝嫖賭無所不為,后因在宜川搶劫殺人被處決。第二年,蘭花花又被父母強迫嫁給了臨鎮一個姓石的富戶人家。石家的小子生得十分丑陋,滿臉大麻子,他看上了蘭花花的美貌,不惜花錢把蘭花花買去。蘭花花在石家受盡折磨,她日夜思念自己的紅軍情人。因精神過于苦悶,終于在1942年正月病死,死時24歲。紅軍戰士東征勝利后回到陜北,得知蘭花花被迫嫁人,非常難過,但又怕給蘭花花帶來麻煩,故也沒敢去看望蘭花花,只有苦在自己心里。以后又聽到蘭花花病亡,悲痛欲絕,一病不起。在醫院治療中暗自構思懷念蘭花花的相思之歌。出院后,他恰好又轉業到固臨縣(今延安市臨鎮)。他還朝思暮想蘭花花,便把在住院時編的蘭花花歌曲整理出來(全長84句),把任家改為周家。教人們演唱、傳誦。《蘭花花》很快在全國傳唱開來,從30年代唱至今天,受到幾代中國人的喜愛,家喻戶曉,久唱不衰。

《蘭花花》對心靈的召喚、對愛情的召喚是含蓄的,又是熱烈的。歌里涌動著一方百姓的苦悶、歡樂、滿足與期盼,如同那綿延千里的黃土高原一般深厚。愛情的影子若有而若無,愛情的呼喚那樣微弱而渺小。勝過死別的生離,令人無可奈何的、悲愴而深情的呼喊,這樣的表達勝過多少捶胸頓足、勝過多少仰天長嚎呀……走在小花園環形的石板小徑上,我的心里是沉甸甸的:今天的陜北,就像一年后魯院將要搬遷到別處而不再擁有這塊小花園一樣,不會再有產生做愛一樣痛快的民歌土壤了。物質的沖擊,讓一撥一撥的年輕人都涌向了城市,一個又一個村子都快成了廢墟:過去上千人的村子里只能見到幾個顫顫巍巍的老年人。我知道是那塊貧瘠土地上的閉塞與沉悶使人性中自我表現、感情抒發等受到了壓抑,而人們又無時不在尋求機會來宣泄情緒,體現自我意識,喊、唱和做愛的方式才形成了特定條件下陜北人的惟一選擇。他們只有俯下身來,攥住一把黃土,捧起一掬水,歌聲從心中飛出,像自由的飛鳥,不受任何羈絆,就以溫柔的身姿和銳利的速度,到達相愛著的男女心靈深處……

我知道陜北民歌像文學一樣已經越來越邊緣化了。魯院畢業回去后,我想,自己應該為民歌的傳承再做點什么了。

夢境是人類留給自己的一塊私人空間,陜北人的夢境就是經由民歌這條小徑釋放出的。對陜北人來說,民歌是奔騰的大河之水飛濺而起的浪花,大山之脊為人們立起的精神的坐標。“一聲信天游,八尺的漢子熱淚流,出嫁的婆姨也回頭”。陜北男人的特點是粗獷,女人的特點是細膩。唱起歌來,男人站得穩,挺得直,吼得響,拉得長,順風勢歌聲可達十里之外,在那溝里梁上蕩漾不息,回蕩著陜北空闊的獨特凄涼與悠長……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曾有過一次長達三年之久的走村串戶的采風。我走訪了陜北榆林地區的12個縣。關于這次刻骨銘心的記憶,我曾在一篇寫陜北民歌的散文里說過:“我像一只鷹,滑翔在陜北的山山峁峁里,在三年多癡迷的搜集中,那望不到頭的山梁,時常令我熱淚盈眶地看不夠。骨子里氤氳著山間大寂靜的我,在走訪390多位民歌手中,心中總是涌動著一股無法表述的亢奮,一生中,這或許是唯一的一次。”是的,一生中,這或許是唯一的一次。那些隱藏在民間的藝人,他們樸實而厚道,他們面色黧黑,深如刀刻的皺紋里藏著如海深、似山高的民歌寶藏。可他們又是靦腆的、藏而不露的,面對著我熱誠的目光,他們面色發紅,木訥無言。可他們的眼神分明是熱烈的,是躍躍欲試的。那天,我在瑤鎮鄉黃土廟村采風,走近那個村子時,正是黃昏日落之時,黃塵彌漫的溝壑間,一種極具穿透力的聲音伴著姹紫嫣紅的彩霞,迷漫的暮靄,撲面而來,飛進了我的耳朵:

好事難成咱功夫纏,最難不過的是光棍漢。

滿身的灰土一臉的汗,再熬也得自個兒做飯……

唱歌的是位三十多歲,腿有點瘸的羊倌,他邊走邊唱,渾厚高亢的男中音帶著風聲、帶著土聲、帶著水聲、更帶著心聲。那來自天籟的聲音,宛如在我眼前攤開了一幅樸素的鉛筆畫,凸現出很強的質感。聽著歌,我進入了一個澄明的世界。我分明覺得瘸腿羊倌是一個行吟詩人。他在懷念世世代代生于斯、長于斯,在這片土地上奮斗、歌唱、流血流淚的陜北人。懷念一群在歌聲中延續生命,在苦難中咀嚼苦難,在黃河之畔、高山之巔唱響歡樂之歌的、有著堅韌質地的偉大的歌者。

當晚,我就借宿在羊倌的家里。熱情豪爽的羊倌用黃米撈飯、炒雞蛋款待了我。飯罷,羊倌又拿出一瓶老白干,撈了一盤腌苦菜,兩人盤腿坐在炕當中的小桌旁,開懷暢飲……羊倌告訴我,他的妻子,曾是一個容貌俊美,溫柔賢慧媳婦,前幾年因難產去世了。心靈受到難以撫平的創傷的他只有用唱山曲的形式來表達對自己妻子的懷念,來渲瀉心中的苦悶:

前半夜想你睡不著格覺,后半夜想你淚圪蛋蛋泡;

想妹子想得迷了竅,抱柴禾跌進那山藥窖……

月光如水,泄在窗格上。歌聲如樹生長,仿佛從時間的起點出發,一路春風相伴,一路駝鈴相隨。我聽到了動人的愛情滿山綻放,看到旺盛的生命漫天漫地而來。在陜北,女人就是男人的月亮。在莽莽蒼蒼的高原之間,月亮至上,它照亮高原上每個孤寂的夜晚。歌聲像這片寧靜的山村中所有的風景和人,樸素純潔一如原始,一如村邊的禿尾河滔滔而去。每天的太陽噴礴而出。但在愛情的天空中,它劃破了那片空蒙和寧靜。我知道,只要陜北男人們心里有一輪山里的明月,這歌聲就不會衰老,一直會伴著他走到生命的盡頭。

那羊倌是標準的男中音,嗓音渾厚高亢,音域寬廣、優美,山曲兒唱出來,有的借物抒情,有的直渲心意,有的哀婉傾訴,余音裊裊中,我享受了一頓別開生面的民歌藝術的美餐……羊倌上過中學,才思也很敏捷,肚子里裝的盡是山曲。他和我談一陣,唱一陣,臨晨四點多兩人才睡,幾乎唱了一夜,可唱了這么多,那羊倌也沒唱過重復的。

第二天,熱心的羊倌又讓我去相約二十里的早早溝村找一姓王的民歌手。翻過一個又一個沙梁,我被毒辣的日頭曬得喘不過氣來。就在我絕望的想往回返時,我突然看見了一汪水。強打起精神,沖了過去。一看,原來是個只有兩米方圓的水洼,洼里的水渾濁不堪,水面上飄浮著一些來路不明的生物,呈現出灰黃的顏色。太陽光強烈地照射在水面上,發出陣陣難聞的氣味。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是:這樣的水里竟然有兩條金色的小魚,在微微地擺動著身軀游來游去。舉目四望,沙梁周圍基本看不到一星半點兒的綠意,雖然才是五月的天氣,但這里的灼熱已經讓人感到難以忍受。就是在這樣一個地方,竟然有這么一片水洼還沒被曬干,在這沒被曬干的水里竟然還有兩條魚在游。水洼里剩下的水也不多了,這兩條小魚在水中呼吸困難,金紅色的身軀微微擺動,嘴巴一張一合,吐著一個個的小氣泡,眼看是不行了。可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兩條魚還是用嘴巴互相碰著,安慰著,仿佛在為自己的同伴打氣,又仿佛在發出陣陣無聲的哭泣。我是個好動感情的人,看到這里,眼眶不禁有些濕潤。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我被兩條小魚之間這種相濡以沫的深厚感情所打動……我為自己打退堂鼓的想法羞愧。我想起了作出收集民歌決定前和爺爺的那一次談話。

那一天,在家門前的那株三個人都抱不回來的老柳樹下,私塾出身的爺爺和我閑談。你說藝術對于一個藝術家來說,究竟意味著什么?我想了想說,對于一個藝術家,那就是他的生命,他的全部。爺爺笑了笑說,你只說對了一部分,那不僅是他的生命,而且是他生命的延續。你想啊,歷史上有多少搞藝術的人,在他們死了之后,他們的藝術還被后人代代相傳,他們的事跡還被人們津津樂道,這是為什么,就是因為他們的藝術,他們的成就;這就是文化的傳承與積淀的功能。他們活著叫名家,死了叫豐碑,這樣的藝術生涯才令人無憾哪。否則,人死了以后就連這遍地的石頭都不如,多少年后,石頭經過風吹雨敲會變得更加堅硬,人就煙消云散了,在世上什么痕跡也沒有了。總的一句話,你娃娃記住:人活得要比石頭強。這一席話給我的觸動太深了。我一個人來到綿延不息的禿尾河邊,望著流淌不止的河水,陷入對人生、對藝術深深的思索之中。我覺得自己在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變得有些疏于讀書寫作了,成天忙于一些瑣碎的俗事,惰性開始一點點侵蝕自己曾經無比堅強的意志。人的生命不過是短暫的過程,不可能像這河水一樣萬古奔流,怎么樣才能抓住這短暫的一生,做一些自己感興趣的事情,這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一個作家的寫作資源就是他的根。就像河與岸的關系。失去了岸的制約與引導,河水只能四散漫開,像脫韁的野馬,最后只能不知所終。我的根在陜北。陜北是龍山文化的發祥地,但其豐富、深厚的民俗文化,由于受經濟漩渦中泛起的虛無主義、實用主義、享樂主義的沖擊,許多民俗事項和民歌正在傳承中逐漸消亡。我覺得該為這塊土地做點什么了……

終于到了早早溝村。但那個漢子聽說我是來采風的,靦腆地不敢唱。我就出來,買了酒去拉話。幾杯酒下肚,膽子壯了,話也多了。他樸實的面容也像外邊兒的那些樹一樣,綠意盎然,迎風飄搖。如水的音樂先是慢悠悠的漫出來了,繼而如火一樣燃燒起來了,把每個人的臉膛都燒得紅撲撲的。我就把隨身帶的小錄音機偷偷開了:

羊肚子手巾喲,三道道藍,咱們見了面面兒容易,哎呀拉話話難。一個在那山上喲,一個在那溝,咱們拉不上那話兒哎呀招一招手。了見那村村喲了不見個人,我淚個蛋蛋兒拋在沙蒿蒿林。我淚個蛋蛋兒拋在沙蒿蒿林。

在浩如煙海的陜北民歌中,這首歌算是一首老牌的情歌了。也正因為其老,才更具有了如許的魅力。那個姓王的漢子唱得寬放豪縱,又能夠如細水柔流。該高則高,該喊則喊,該哭則哭,歌聲像老家鬧社火時的鼓點,一聲一聲都敲打在人的心底深處,醫治了我一如現代都市人在壓抑,緊張,激烈,茫然的氛圍中的那種浮燥。我覺得我的內心早已經被喜悅盛滿,被陜北大地的風聲、夢想和音樂盛滿。我把自己聽成了一道風景,聽成了一朵綻放的諾言,縈繞于懷,久久也不能散去……

在陜西有個說法,不曾學得兩句《三十里鋪》,不曾聽得一曲《走西口》,乃枉去陜西一遭也。從前陜北經濟落后,農民生活艱苦,男人成群結伙到外省給人攬工,即“走西口”。丈夫臨走之前,妻子多方叮嚀,娓娓動聽,情意綿綿,抒情色彩極濃:“走路你走大路,莫要走小路。大路上人兒多,拉話解憂愁。住店你住大店,不要住小店。小店里賊娃子多,操心把你偷……”“走西口”的人一去幾年不回,家里的妻子想起丈夫時,或手搖紡車,邊搖邊唱,或立于門前,低吟淺唱,抒發他們對遠方親人的眷戀之情。這首歌我是在經過一塊糜地時,聽一個老婦人唱的。那聲音是流淌出來的,如丁香一般動人和委婉。老人邊唱邊流淚。那聲音像駛在水上的犁,犁開了黃河這無始無終的泥浪,犁開了人生這無邊無際的苦難。聽著歌,我仿佛看到眼前飄揚著一面旗幟,紅得奪目,黃得耀眼。仿佛在眼前打開了一壇陳年的老白干,喝一口,就像喝進了一堆火,在瞬間燃著了胸膛。我知道“走西口”是一首通體透明的詩歌,如一輪圓月,用自己清泠泠的光芒映照著心上人的眼睛,讓所愛的人心如大海、通體澄澈。老人的一曲《走西口》,縈繞在我耳畔的是愛情召呼,是斑駁的道路,是充滿生機和活力的愉悅在飛奔而來,是深沉的節奏在耳畔回響。在一種盡情的渲瀉中,遙遠的西口變得觸手可及。它是妹妹的紅衣裳、它是哥哥的白羊肚手巾、它是滿山搖曳的山丹丹花。它是思念、是距離、是追尋、是滿足、是寧靜、是奔放、是天真、是純樸,是我們今天的年輕人無法企及的夢想。

這片動人的夢想漫過黃河、漫過草原、漫向大青山。想到小妹妹在那遙遠的那一頭,哥哥心頭能不泛起了黃河波濤一樣驚天動地的情愫嗎?發一聲喊,那聲音能不賽過聲勢奪人的安塞腰鼓嗎?我知道這是生命在燃燒、是愛情在開放,是可供我咀嚼一生的糧食。我仿佛在歌聲中看到憐憫,看到無奈、凄涼,看到無窮的思念如水一般涌來。多少奔波流離的愛情在歌聲中相聚,多少望穿秋水的眼睛在歌聲中復明,多少躁動不安的心在歌聲中變得清涼。遠在千里之外的家鄉,因為有了愛情的召喚,似乎一日就可以回還。這是只能在黃土地上生長起來的歌聲,只有黃河水才能養育出的歌聲。這是風和帆,這是云和月,這是浪和巖、葉和花。歌聲和陜北高原的溝溝壑壑依依戀戀、恩恩怨怨,是傾吐、印證、尋找,是撕心裂肝。老人的聲音是躍動的,又是寧靜的。躍動的是生命,寧靜的是心態。動靜之間,搖曳生姿。隔著歌聲,我聽見了寂寞中的喧鬧,為愛跋涉千里的沖動,若隱若現的美麗。老人的聲音也是敞開的,闊大的,只有這樣的聲音才配得上純潔的愛情。老人天籟一般的聲音在向我們昭示,等待不是一種形式,等待就是愛情、就是忠誠、就是生命的本質。就像一股清涼的泉水注入干渴已久的土地,讓人心變成綠葉,讓世界變成春天……

那些日子,我急步流星地奔走在鄉間,一次又一次聆聽了黃河水日夜不息的聲音,仰望了大山深處那些流云一樣飄過的民歌,一次又一次地參與到家鄉的鬧社火等活動中,熱火朝天地扭秧歌,英姿勃勃地打腰鼓……在跟陜北民俗藝術及民歌老藝人們請教民間藝術、人生信仰等一系列的東西中,我重新審視和認識了陜北這片充滿神奇與魅力的土地上長起來的民歌——這一伴我長大的事物的內在精髓和神韻,讓我深深領略到了這片土地之上風土人情之美妙、民間文化之厚重、人性之淳美善良。我覺得在我和陜北民歌之間存在著一種天然的默契和緣分。從前陜北民歌好像在遠處默默等待自己的一位知己。現在,我們終于相遇了,相遇在家鄉這片圣潔而又充滿熱烈的土地上……

《東方紅》是一首充滿了色彩的歌:赤橙黃綠青藍紫,絢麗奪目,光彩照人。這首歌以陜北黃土地的歷史變遷為脈絡,以陜北生活為背景,從縱橫兩個方面著力表現陜北民歌的大苦大樂、大喜大悲、大情大義,它的驚人魅力產生了史詩般的效果,達到了弘揚黃土文化、弘揚民族精神的目的。

這來自高原的天籟之音,這陽剛的、粗獷的、充滿了質樸和驃悍的氣息,這充滿了魔力的精靈,早在孩提時爺爺的無數次如月亮般陰晴圓缺、如海水般潮起潮落的歌聲里,就打濕了我的心房。1994年的那次采風中,在陜北佳縣,我找到了《東方紅》詞作者李有源的孫子李景鵬。這個中年漢子很熱情地告訴了我舉世聞名的《東方紅》產生的大背景:20世紀30年代,中國大地上卷起了一場特大的“風暴”,那就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土地革命。這場風暴也毫無例外地席卷了陜北高原,它把那里的社會徹底翻了個個兒,把“世事顛倒了”。社會的激烈動蕩、變革,為陜北民歌的演變和發展譜寫了新的一頁。我的爺爺李有源出生在佳縣城北五里的張家莊,我們祖上家貧無田,三輩佃戶。老爺爺(李有源的父親)常年給地主當長工,家境非常貧寒。為了一家老小有個安身的地方,全家人一塊塊地打石頭、背石頭,才箍好了一孔窯洞,老爺爺終因生活貧困,勞累成疾而死去。老娘娘(李有源的母親)帶著三個孩子掙扎在死亡線上。爺爺他老人家從幼年就擔負起了全家的田間勞動。他老人家僅上過一冬冬學,但生活的重擔,并沒有阻擋他念書識字的愿望,炕上、地下、河邊、山坡都是他學習的課堂,說本、唱本都成為了他學習的課本。經長期自學,他竟能看書寫字。1940年佳縣民主政權建立以后,爺爺翻身得解放,滿懷激情編創了許多民歌、快板、小劇宣傳革命。但他總覺得自己的歌還沒有把自己和勞動人民對共產黨毛主席的深厚感情充分表達出來,他朝思幕想要創作一首歌頌黨和毛主席的好歌。1942年冬天的一個早晨,爺爺擔著桶到縣城去擔糞。此時一輪紅日從東方冉冉升起,霞光萬丈,渾身頓覺得溫暖起來,他心中一動,興奮地自語道:“對!把毛主席比作太陽最好不過了。”黨和毛主席的英明偉大,正像這東方升起的太陽,紅光普照著大地,溫暖著每個勞動人民的心房,引導人民永遠向前進!想到這兒,他不由得笑起來。然后,甩開大步,繼續向縣城方向走去。到了城里,又見到“毛主席是中國人民的救星”的標語。晚上,他在土窯洞的煤油燈下開始構思一首新歌,經反復推敲,他套用陜北著名的民歌“騎白馬”的優美曲調,完成了一首新歌《東方紅》:

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東;他為人民謀生存,他是人民大救星。

在李景鵬的敘說里,我開始還原李有源創作陜北民歌《東方紅》的場景。我想,李有源的表情一定像是原始部落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典時一樣虔誠。是啊,這些樸實的農人,他們在一年之初,是要向著供給他們雨水、溫度、大風、雪花的上天頂禮膜拜;是要向著供給他們糧食、豐收、喜悅、愛情的土地頂禮膜拜;是要向著讓他們翻身作主、挺起腰桿作人、抖開嗓子高歌的黨和人民致謝。李有源胸中滿溢的是無盡的喜悅、無盡的感激。他這種樸素的情感讓他的身上充滿力量,讓他的歌聲充滿力量,讓他的舞姿充滿力量。

陜北民歌《東方紅》原曲有幾種版本,我曾聽爺爺唱過:

A、藍格英英的天飄來一疙瘩云,三哥今天要出遠門,紅豆角角雙抽筋呼爾嘿喲,誰也不能昧良心。(東方紅原曲)

B、騎白馬,跑沙灘,你沒有婆姨我沒有漢,咱們倆好比一圪嘟嘟蒜,到死也分不成個瓣。(白馬調)

C、騎白馬,挎洋槍,三哥吃了八路軍的糧,有心回家看姑娘,打日本就顧不上。(騎白馬 挎洋槍)

D、山川雄,天地興,送咱親人去延安城(移民調)

這讓任何具有生命的性靈都顫栗不止、啼泣不止的音符,同樣以那難以名狀的奧妙留給我一種特殊的美感享受。盡管爺爺的嗓子是嘶啞的,但異常熾熱、豐富、復雜的感情透漏、沖奔出來,明快直接的傾吐,給人以更如強烈、有力的感受影響,灌注生命和寄寓著一種和傳統文化聯結的悠長人生的色彩,并且讓我窺視到陜北人怎樣去愛情和仇恨,怎樣去繁衍和生育。但有誰會知道像河水一樣緩慢而悠長的信天游,竟然承載起了那么久遠而厚重的歷史,那么樸素而動人的鄉土愛情呢?

我知道《東方紅》的幾種版本,是陜北大地上響徹耳鼓的高音。它是用心、用血寫成的,它是用來唱的,它更是用來訴說和起舞的。它有著橫掃一切的氣勢,它又有著伏地而拜的虔誠。剛與柔、歌與舞,一切力量和氣勢都蘊含其中。聽著這樣的歌聲,我們只能被其中耀眼的光芒和灼人的溫度所熱血沸騰、所懾服感染、所聲淚俱下。

而《東方紅》則是用如椽的大筆繪就的一曲絕唱和心音。從產生之初到現在,許多位藝術家不知唱過多少遍,每個人的演唱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都唱出了自己的特點。一首好歌固然可以久唱不衰、魅力無窮;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也應該在其中注入新的元素,以此來適應人們新的欣賞品味。而我的好友,被譽為新一代西部歌王趙大地就做到了傳統與時尚并存,城市與鄉村共融。我曾在全國七大古都藝術節上聽過大地的演唱。那天,天氣正好有些陰沉,灰霧霧的。他像洪荒時代的原人,頭頂日頭,腳踏黃土,站在古拙的長城垛上,面對著黃燦燦的土地,他張嘴一吼:我說東方你就一個紅,太陽你就一個升。一嗓子剛抖出去,就驚起了附近樹上的一群鳥兒……他不僅是在唱,更是在演。他起舞,伸手之間帶來了陜北高原上呼呼的風聲;他跳躍,飛揚的身姿讓人看到了黃河的影子。他的一舉一動、舉手投足間都是濃濃的陜北味兒……他剛把“東方紅,太陽升”兩句唱完,太陽竟然穿過云層,慢慢地升起來了,眼前就晃動著一片耀眼的紅。這首歌在趙大地的口中唱出來,仿佛變成了一匹色彩絢爛的絲綢,嘩一下展開在觀眾眼前,不僅對人的聽覺是一種震撼,對人的視覺也是一種極大的沖擊。在耀眼的日頭下,趙大地赤裸著自己的靈魂,用充滿蠱惑的身姿翩翩起舞,他的聲音像風拂過無垠的田野,像夢悄然降臨在失眠之人的眼里,像印記,深深地烙上了陜北這塊充滿苦難、充滿野性、充滿希望與力量的大地的胎記……

《東方紅》經由趙大地唱出來,如高山之巔的一株蘭草,生長在多雨的季節,美不可言。和這歌聲比起來,河水的聲音太弱、流沙的聲音太弱、時間的聲音也太弱。歌聲中有一顆光彩奪目的心靈,聳然站立在藍天的鼓舞里,歌中的一切,像一首古老的詩謠,被閃亮著青春的臉時而低詠、時而高歌;一種懷想、一種渴望,在期盼輝煌的日子;像是一句莊重的承諾,期盼它能像晨曦中的朝陽,冉冉升起在心的海洋,讓摯熱的生命在樂觀與向上中盛開。在扭秧歌那樣一種充滿動感的氛圍中,他完成了對陜北那片土地的演繹和歌頌,完成了對偉人近乎頂禮膜拜的虔誠儀式。他的聲音具有強烈的畫面感,仿佛不僅是用來聽的,也是用來看的。深情款款的淺吟高唱,直叫人淚下。李有源的一首老歌謠,在他的歌喉里流出來就有了閃亮的青春,有了生命的開屏。他的歌聲有物質的、樸素的引領精神,我仿佛看到了羊群、愛情、谷物、黃土,這些讓人魂牽夢繞的事物。

《東方紅》成為了唱給陽光和雨露去聽的歌聲。1943年春節鬧秧歌時,由叔父李增正在佳縣山城第一次演唱出去。李景鵬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1944年春,叔父任佳縣移民隊副隊長,帶領我們村農民到延安開荒種地,走一路唱一路,傳到了延安,經文藝工作者加工整理,形成后來的《東方紅》,唱出了中國人民的心聲,唱紅了全中國,成為不朽的傳世之作。在李景鵬的敘說里,我聽得悠然神往,并對《東方紅》有了一個更加深刻和全面的認識。

李有源是陜北的第一代歌王,陪同的佳縣宣傳部部長插話說。那第二代呢?我禁不住好奇地問。第二代陜北歌王是李治文(1931--1994)和馬子清。李治文是綏德縣城關鎮人,被譽為“黃土高原的歌王”。他七歲開始學唱民歌,嗓音特好,能編善唱,很有才氣。五十年代初入中央農民歌功頌德合唱團,一時唱紅大江南北。三年困難時期,返鄉務農。他多次參加了地方和全國會演并多次獲獎,還曾為《人生》、《黃河謠》、《巍巍昆侖》等影視片配唱。李治文很有創作才能,《拉駱駝》、《跑旱船》、《天下黃河九十九道灣》等許多陜北民歌經他加工再創作,格外增輝,妙趣橫生。《天下黃河九十九道灣》是不是咱演秧歌里的那首歌詞?我問。是了。《天下黃河九十九道灣》的作者是我們佳縣荷葉坪人李思命,他家貧無地,弟兄四人皆以扳船為業,常年奔波于包頭至潼關的黃河驚濤駭浪之中。李思命性格豪放,才思捷敏,嗓子特好,是佳縣當地出色的民間藝人,也是唱秧歌扳水船的高手,深受當地群眾歡迎。1920年左右,他與張士銘同演“扳水船”,李思命以老船工與陳姑娘對歌的形式,唱出了《天下黃河九十九道灣》和《扳船難》,觀眾紛紛叫好。后經著名學者李紹華記錄整理,詞曲基本固定下來,很快流行于陜北和晉西北各地,同時也成為陜北鬧秧歌的傳統曲目。莊部長,您接著說,我忍不住插話說。在我的催促里,那位佳縣宣傳部部長又開始了他的介紹:李治文的演唱獨樹一幟,以情帶志,聲情并茂,體現了樸實、自然、真切的美學原則。權威專家稱他是“真正的中國民歌演唱家”。同時代的歌唱家馬子清,她是綏德縣人(1935年生),天生一副好嗓子,從小愛唱民歌。1953年入中央歌舞團民歌合唱隊任領唱,后到陜西省歌舞劇院歌舞團合唱隊。她演唱陜北民歌質樸無華,獨具風韻,有創造、有改革。尤其是她演唱的《三十里鋪》、《蘭花花》、《走西口》、《紅軍哥哥回來了》等,影響甚廣,唱片、錄音帶很受歡迎。她還為電視片《萬里長城》、《黃土魂》、《黃土舞詩》等配唱了民歌。可以說馬子清對陜北民歌的普及和提高有突出的貢獻。第三代陜北歌王是賀玉堂和王向榮。賀玉堂是安塞縣人,1948年生,他繼承傳統又不斷改革創新,是極負盛名的陜北民歌改革者、演唱家。他曾把《走西口》、《摘南瓜》等很多傳統民歌,進行修改提高形成自己高亢、寬野、深沉的獨特風格,多次在地方和全國比賽中獲獎,被中宣部授予“全國民歌大王”的光榮稱號。他曾為《黃土地》、《黃河》等影視片配唱,震撼了音壇。發行的演唱磁帶,深受歡迎。而王向榮是1952年出生于府谷縣一個父母都是民歌手的農民家庭。他從小跟著大人學唱民歌,上學時已顯露了唱歌的藝術才華。他因生活拮據而中途輟學。在掏炭、燒磚、趕牲靈、跑口外的艱苦生活中,他結識了許多陜北、山西、內蒙的民間藝人,向他們學會了許多山曲、蒙漢小調和二人臺曲目。他在國內外演出很受歡迎,曾榮獲過全國優秀節目獎,并參加了《黃河在這里轉了個彎》、《懸崖百合》、《泥土芳香》、《陜北民間藝術》等電影電視片的攝制和配唱,引起強烈反響。他擅長編山曲、改民歌,老歌經他一唱便有了新意。他音域寬廣,真嗓假聲,變化自如,給陜北民歌增加了新的光彩和時代氣息。《你把哥哥心擾亂》、《一年四季浪里鉆》、《十對花》、《上香》、《參神》等舊民歌,經他修改再創作而演唱,熱情奔放,神韻獨特,轟動了國內外歌壇。聽著莊懷厚的介紹,趙大地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知道陜北民歌這一藝術奇葩,是黃土地的母語和精神家園,更是黃土文化的特色和精粹,但更應該成為各種文化騰飛的羽翼……

一個成熟的藝術家,總是在藝術之路上作著不斷的思索和總結。總是把生活中的所有感悟,所有歷練,都化為藝術的動力和有效成分,最終變為一種藝術的高度自覺。我開始重新揣摩(研究的意思)《東方紅》這首歌。我覺得《東方紅》是一首起航的高歌。我終于理解了好友趙大地歌聲里為什么會有生長飽滿的谷物的香氣,會有漫天飛舞的黃土氣息……

“千年的老根黃土里埋”,“黃河畔上靈芝草”。聽民歌,知民風,陜北是民歌的世界,民歌的海洋。民歌就是深扎于這塊土地上的千年老根,是鄉親們心中的一棵靈芝草。有什么心里話,他們總是說給它聽;有什么愿望,總是講給它聽。他們的生命像燃著的大火,他們的歌聲就是供這大火熊熊燃燒的木柴、河炭。他們的歌聲更是旗幟和力量,是鄉人們的血氣和魂魄,尊嚴和奮斗。

記得童年時,無論是站在高山頭,還是走在彎彎曲曲的山道里,或者行進在一馬平川的大路上,到處都可以聽到順風飄來的悠揚歌聲。匠人們用土生土長的歌聲來裝飾那單調的石夯聲:“頭一下輕,二一下重,三一下就把那土打定。(打夯歌)”;農民們用歌聲來驅逐寂寞和憂愁:“青草開花一寸高,唱上個山曲解人焦”;趕牲靈的人將那悠揚的歌聲灑滿崎嶇的羊腸小道:“白脖子哈巴朝南咬,趕牲靈的哥哥過來了”;多愁善感的小媳婦用如泣如訴的低婉吟唱傾吐心中哀怨:“太陽臨落放著個火,因推上抱柴了哥哥”。就是日常生活服務中,也能聽到民歌的傾訴。貨郎用歌聲來叫賣:“打開一包明朗朗,賽過王貴和李香香;打開兩包明晃晃,賽過孔明諸葛亮”(《賣針》);農民用歌聲來祈雨:“咚咚咚,雨點點,龍王想吃個揪片片;咚咚咚,雨點點,扁豆撈飯獻卷卷”;逢年過節時用歌來慶祝、娛樂:“單品定宰,雙耳又掛鈴,鹿鶴定同春。七巧八馬,底洞有九門,冷酒一口吞。五魁首呀兩眼紅”;男婚女嫁用歌來舉行儀式,用歌來進述歷史故事,用歌來搞社交,用歌來記敘重大歷史事件,用歌來記敘新人新事,甚至上墳哭靈也以歌代哭。

那時小孩子嘴饞,那時候沒一點兒油水的飯怎么能填飽正在發育的我的肚子。我和小伙伴們跑到田野里撿骨頭,一邊撿一邊唱:“骨頭也能換錢哩,一換換下半簸萁。”撿夠一定的數量,就去小賣店換零食,和小伙伴們一起分享。小孩子嘛,也沒覺得有多么艱苦、多么辛酸。那個時候,因為嘴饞,更因為餓,一群孩子走在外面,想的最多的總是怎么能弄到許多好吃的東西。掃視一圈,沒找到什么可吃的東西。最后一群小孩把目標鎖定在我爺爺的果樹上。怕被認出來,我們找來濕泥巴抹在臉上,像猴子一樣爬在樹上,邊吃邊樂:“出哩出拉(快的意思)爬上樹呀,大紅果果摘下來呀,你一顆喲我一顆喲,倒叉叉(衣兜的意思)就鼓起來呀。”我雖說吃不飽,但精神很好,不愿在家里呆著。大人一不注意,就出去玩了。陜北黃土高原,一出門不是山就是溝,我跑出去不是上樹摘果子,掏鳥蛋,就是下溝底的小溪里捉蝌蚪,夏天要經受風吹日曬,冬天則會冷寒受凍。如果不小心掉下懸崖,更是九死一生。另外,由于爺爺是地主成份,我也受到牽連,出去玩,鄰家的孩子就欺侮我,罵我是“狗崽子”,有時還追著打我取樂。有一次,有一個半大小子端著半盆滾燙的開水,硬把我的手按到滾水里說洗我的“狗爪子”。那天母親正好在家,是她聽到了我沒命的嚎哭,才趕走了那個楞小子,將我被燙傷的手放到冷水里浸泡了一會兒,又給涂抹了幾次雞油,才沒脫皮,但留下了永久的疤痕。不久,我又不幸得了黃膽肝炎,家里沒錢送去醫院治療,略懂醫道的爺爺就搜集了一些民間偏方,利用當地出產的草藥給我治,六十幾的爺爺,走遍了村子周圍的山山嶺嶺,溝溝岔岔,采來了茵陳、麻黃、艾葉,服用了兩個多月,病情開始好轉,三個月以后,黃膽肝炎被徹底治愈。只是吃了三個多月的中草藥,非常虛弱。一貫調皮聰慧的我顯得無精打采,還有點木訥呆滯的樣子。爺爺為了讓我的身體強健起來,又常常到山上逮刺猬,捉半鶿,捉到了給我燒著吃。這樣吃了幾次,我的身體果然好多了。

爺爺年輕時有炸麻花,烙月餅,做糕點的技術,那一年,爺爺在家私下制作了一些麻花,逢集趕會。爺爺每次走都把我帶上,一是為了鍛煉我的體力和毅力,二是讓我幫忙。這樣,我跟著爺爺走山路,身子骨越來越強壯了,幾十里山路,我活蹦亂跳地跟著爺爺,比走平路還快。

稍大些時,冬季一到,如果下了雪,一大邦孩子就到山地里套野兔或野雞,套的辦法是我從爺爺那里學來的。買一根指頭粗細,十多米長的尼龍繩子,再買點細米絲(鐵絲)制成帶有活扣的圈套,把這圈套固定在尼龍繩上,再把安有圈套的尼龍繩固定在兔子出沒的小路上,然后幾個伙伴繞遠了,咿咿哇哇地唱著瞎編的詞:“下了格這邊坡坡喲,過了那邊河,攆起格大灰兔兔喲,美美價吃頓那個肉。”從四周圍趕轟兔子或野雞,趕起的兔子路經埋繩子的小路時,百發百中地被套住,大家就能美餐一頓兔肉。有一次,我只叫了一個同學去套兔子,那天運氣好,我倆套住一只肥大的野公雞,我倆興奮地爭著去解那只野雞,我搶到了,只顧高興,一不留神,腳底一滑,滑倒在地,并順著山坡滾下去。同學連忙來拉我,不想也被帶倒了。倆人一路滾,剎也剎不住。那可是陜北高原上的山坡,摔下去是什么后果,誰都不敢想象。但我一只手死死地抓著野雞不放,惹得野雞叫聲呱呱驚起,撒下一路。驚出一身冷汗的我經過一團被雪覆蓋的植物時,不由自主的探出雙手去抓。那是一株檸條,因滾勢太猛,抓住的兩枝檸條被連根帶起,套來的野雞也跑了。值得慶幸的是,半山腰上恰好有一棵樹,這棵樹正好攔在路上,我只覺得腰間一痛,就停了下來,樹在同一時間也晃了幾晃,搖落了一樹雪花,落在了脖子里,我覺得冰涼冰涼。正想站起,隨后滾下來的同學又撞在了我的身上,惹得樹在同一時間又晃了幾晃,又搖落了一大片雪花。這棵樹救了我倆的命,我們站起,才看到雪地上留下了一片多么令人心有余悸的痕跡。這時,我才發現手已被檸條刺扎得稀爛,滿手是血。我們倆的衣服都被滾破了,滾濕了,寒風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童年關于民歌的記憶,讓我更加相信在這塊土地上的確是“女人們憂愁哭鼻子,男人們憂愁唱曲子”。歌聲里有躁動、有期盼、有分離、有相聚、有纏綿悱惻、有向往。鄉人們的喜、怒、哀、樂每一種情感,都是用民歌的形式來表達,樸素、自然、大方,充滿了原生態民歌特有的那種風味,乃至丑聞千里,以歌傳之;奇人怪事,以歌頌之。陜北的地域、民俗,讓人震顫。陜北民歌之所以有力而又綿軟多情,是因亢奮堅毅的曲調同獨有的陜北地理,民風,文化結合在了一個完整的體系里。

“東山的糜子西山的谷,咱黃土里笑來黃土里哭;山曲兒好比沒梁子的斗,甚會兒想唱甚會兒有”。我知道信天游是由濃厚的陜北味道組成的歌。苦難的味道、歡騰的味道、掙扎的味道、奮爭的味道、黃河的味道、黃土的味道,流淌在心靈漫漶而成了歌。在城市呆久的我,已很清楚地認識到陜北民歌那種民間藝術的特有的可貴品質,在奢華綺迷的流行城市里無疑是一陣清新自然的大風,它不僅為我吹散了那種軟綿綿的、毫無力度和美感可言的流行音樂里不好的因素,更讓我重新審視到一個毫無遮攔的、樸實無華而又凝重大氣的陜北。

傍晚,我站在魯院的那棵參天的銀杏樹下,咀嚼著“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那句話陷入了沉思……陜北是我的故鄉,那片高原讓人真的有一種魂牽夢繞的思念,二妹子思念三哥哥一般。盤腿坐在炕上納鞋底,將綿綿的思念和恩愛全都納在厚厚實實的千層層鞋底里,燈花花一跳,趕牲靈的三哥哥回來了。這是盤旋在我腦海中抹涂不去的一幅圖景。“三春的黃風數九的冰,難活不過人想人;心里頭想來心里頭念,睡在半夜還夢見”。這片高原到處都在生長陽剛的吶喊和撩人的思念,山丹丹花一般,長滿紅艷艷的野性和風姿。陜北漢子的歌聲最適合長在陜北的厚嘴唇里,棲息在陜北的咽喉里。這種吶喊、逼人的張揚,氣勢恢宏,非陜北漢子們不能發出。在電視中,只能聽到摻著顏料和糖分的信天游,陜北高原是無法移植到別處的,人工是造不出壺口瀑布那份飛揚的氣勢的,城市喧囂的子宮是無法孕育出高原的沉靜和厚重的。我想,這也是信天游里為什么會有一種渾然天成、不事雕琢的大氣之美。

德漠克利特曾說:具有一個好靈魂的故鄉,就是整個世界。我知道我的成長與陜北濃厚的民間文化氣息和豐沃的文化土壤是分不開的。靈魂的顫栗必將要有一片生長的土壤,從擁有生命的那一天開始,我的生命就已經和這塊土地結下了不解之緣,文學道路上所產生的文化之痕,教化之痕,藝術之痕的影響是深遠而不可估量的。我的文學夢想將與大地、森林、河流和天空一起,寂靜而又熱烈地活在美麗而舒展的陜北民俗舞蹈之夢里……

銀杏樹已落光了葉子。枝椏間粘著的幾片,也已枯黃微卷。冬天的寒涼與蕭殺一如我此刻的心情。我想,魯院回去后,我的創作該到了真正在民歌中尋找穿鑿民族靈魂、骨骼和精神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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