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槔
故里少有水田,人們為了解決吃菜難的問題,就在村溪兩邊,用石塊壘砌的辦法整修出一塊塊零星的“水地”,俗稱其為“園子”。但就這所謂的“水地”,實則也是些旱地,并沒有自然的水源可引以灌溉。于是,人們就在“園子”邊壘筑石臺,豎立桔槔,將溪水引到桔槔下面的蓄水池中,然后,用桔槔這種汲水工具汲水澆灌“園子”里的蔬菜。這桔槔,在我的記憶里,僅我們村,就有十多個呢!
桔槔是一種非常古老的汲水工具,據史書記載,早在商代初期就有了它的存在。它的裝置很簡單:將一根較粗的長木桿楔進一塊圓形的重石中,長桿的較高處裝一鐵鉤,懸掛在一橫木上,然后,在長木桿的頂端上面懸掛一根較細的長木桿,再在較細的長木桿另一頭掛一水桶。汲水時,汲水者站在石臺半腰間的一塊石條上,把掛水桶的細長木桿向下拉動,使水桶夠著池水,這時,楔有重石的一端就高高翹了起來,待水桶吃滿池水,汲水者就將細長的木桿輕輕向上引提,這時,因為較粗的長木桿上的重石開始下沉,掛著水桶的細長木桿就自然地上翹,水桶便被毫不費力地提升到地面上來,那汲上來的池水就被傾倒在水壕內,然后,順著水渠流入了“園子”。桔槔利用杠桿的原理,比全憑雙手從池中提水省力多了。所以,古人說,利用桔槔,可以“一日浸百畝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
故里村中央一個叫作景家崖的地方有一大塊臺地,據老年人講,清朝末年和民國年間,村人每年都在這里種植洋煙,每至洋煙開花時間,那一大片五彩繽紛的洋煙花隨風搖曳,景色非常迷人。民國政府嚴令禁煙后,村人便將這塊臺地改造為“園子”,并在臺地邊壘架了一個村中最高的枯槔,又將村溪攔截起來,形成一個一米多深的蓄水池塘,以便于汲水澆田。小時候,每到盛夏,我們一群孩子幾乎每天都要到池塘中洗澡、打水仗,玩累了,便爬上高高的枯槔架曬太陽。有時,就泡在池塘里,一邊玩水,一邊看一姓景的老農用枯槔汲水灌田。用桔槔汲水是一種技術活兒。同樣一種工具,一個技術嫻熟者要比一個不得要領者不僅汲水速度快,而且姿勢也非常好看,其動作既輕松又灑脫,完全像做勞動技能表演。在我們的眼中,這位姓景的老農就是村中的汲水能手。我在上初中的時候,也曾嘗試過這種勞作,但因力氣不夠,加之不掌握要領,結果,不但不能使水桶輕松提升,反而把自己渾身的衣服弄了個稀濕,樣子很是狼狽。
在我們縣城不遠處有一個風光非常迷人的小山村。村中不僅有垂柳濃蔭,有大片碧綠的菜畦,溪流邊還豎立著三十多個高聳的桔槔。每到春夏和初秋時間,每天都有十多個農民用桔槔汲水澆菜,那陣勢真叫好看。昨日,為了給這篇小文配圖,我專程到那個小村子去拍攝農人用桔槔汲水的照片。不料,進得村口一看,村中已不見有一塊菜畦,三十多個桔槔也被拆毀殆盡。我不禁愕然,便問一老者,這是何故?老者嘆道:“都是修鐵路造的孽。那些菜地全被修成了運送砂石和水泥的簡易公路,桔槔自然也失去了用場,于是,就被全部拆除了!”老者說著,顯出一副既痛惜不已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就在我和老者對話的當兒,一輛滿載著砂子的大卡車迎面“隆隆”駛來。我和老者趕緊向路旁躲避,但還是被卡車蕩起的塵土撲了個滿身滿面。看著轟然遠去的大卡車和眼前這位神情沮喪的老人,我不禁作想,當現代工業文明和古老的農耕文化發生碰撞時,那后者真的是不堪一擊呀!可不是嗎?就拿眼前的這個小村子來說,就在去年,這里還是菜畦片片,桔槔處處,風光煞是迷人。而幾乎是在一夜間,那旖旎的田園風光就蕩然無存了。這驚世駭俗的瞬間演變真叫人難以接受,并產生久久難平的悲愴與悲哀!
我是在為桔槔這種古老物象的失去而唱挽歌嗎?是在為農民失去賴以生存的土地而喟嘆嗎?
是的,就是的!
碌 碡
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和七十年代末的二十余年間,在我國廣大的鄉村,都實行的是農業合作社制度。廣大群眾按照居住區域的不同,被劃分為多個生產小隊,每個小隊都有各自的打麥場,每個打麥場上都躺有一兩顆用于碾脫糧食的碌碡。這種刻有凹槽的圓柱體粗大石磙,既是碾軋麥谷的很好工具,又是鄉間獨具韻味的獨特景觀。
農歷六月,當滿山的麥子成熟后,全村的男女社員便開始了一年一度的緊張收割,人們稱這為“龍口奪食”。收割后的小麥運回到打麥場上后,就被均勻地攤晾開來,于是,整個打麥場就變成了金色的世界。當麥子曬到一定程度時,社員們就牽來一兩頭毛驢,將一種專用的木架套在碌碡兩端的木軸上,然后,由毛驢牽拽著,開始了一圈一圈的碾軋。毛驢不緊不慢地一圈圈重復著老路,那碌碡也就不緊不慢地轉動,還時不時發出“吱吱呀呀”單調的聲響。牽著毛驢的漢子耐不住這種近似于機械的勞作,就信口唱起了“信天游”——
六月里來熱難當,
大樹底下乘蔭涼。
六月里來六月六,
新麥子饃饃熬羊肉。
……
能在大樹底下閑乘蔭涼,能吃上一頓新麥子饃饃熬羊肉,那真個是那個時候農人的一種冀盼和奢望呢。到了秋天,當糜谷成熟收割后,閑置在打麥場上的碌碡便又被派上同樣的用場。農人牽著毛驢,仍是那樣不緊不慢地轉圈,毛驢拽著碌碡也在不緊不慢地跟進,這一圈一圈的轉動便會滋長起一圈圈的單調與悶煩來,于是,農人就又唱起了“信天游”——
九月里來秋風涼,
可憐的光棍著了忙。
……
除過夏秋兩季的打場時間,碌碡就再沒有其它用場,于是,就只好靜靜地躺在打麥場上,任憑風吹與日曬。這些時候,這閑躺著的碌碡便成了孩子們的玩物。他們使勁掀動碌碡,看誰掀出的距離最長,就表明誰的力氣最大。玩累了,就趴在碌碡上歇息,有頑皮者,還會站在碌碡上面恣意撒尿,邊撒還邊挑釁同伴兒道:“你們有我尿得遠嗎?”同伴們不服氣,于是,一齊擠站在碌碡上面同時撒起尿來。一霎時,細長的尿柱相互交錯,仿佛就像是從天空中降下來的疾雨。
上世紀八十年代始,隨著農業合作社的解體,碌碡逐漸開始淡出人們的生活,以至于后來在鄉間也很難再見到它們的身影了。前些年,一些文物販子開著大卡車到鄉間大肆搜獵收購驢槽、碌碡、拴馬樁、大門墩、石硪等物件,這使得碌碡這一古老的碾場農具更是日漸稀缺。倘偶爾能在某個農家院內或打麥場上見著一顆碌碡,那還真能叫人激動不已呢!
石 碾
石碾是農耕文化的產物。它的出現應不會晚于春秋,這是因為它的構造要比早在春秋時就出現的石磨要簡單得多。石碾的出現,使石器時代的石臼逐漸失去了用場,但它的功用卻和石臼差不了多少,主要是用于加工食物。它的構件主要由四部分組成:碾盤、碾轂轆、碾圍樁、碾架子。碾盤是厚五寸多、直徑五尺多的圓石盤,安放在用大石塊壘砌成的臺基上。碾盤的圓心處穿一透洞,插入一棗木樁(即碾圍樁),木樁的基部為正方形,楔在一塊厚重的大石頭上,上半部為圓柱體,用于連接碾架子和碾轂轆。碾架子一般用榆木、槐木、棗木等較硬的木頭制作,為一長棱柱體,其上橫豎鑿有四個透洞:豎洞套在碾圍樁上,橫洞套在碾轂轆的木軸上,兩端的小洞是用于穿插推碾木棍的。石碾的主要構件是碾轂轆,是一個長二尺、直徑將近二尺的狀似碌碡的石頭圓柱體,只不過是它不像碌碡那樣周身布滿一道道規則的凹槽罷了。在碾轂轆的兩端各楔有一個用棗木制成的外圓內方的木軸,一個木軸聯結著碾架子,一個木軸上套著一個狹長的呈魚狀的木架(鄉人俗稱其為“碾圈圈”),然后,將推碾棍穿進“碾圈圈”和“碾架子”,就可輕松地推動石碾了。
在農村,并不是家家戶戶都有石碾,石碾和石磨一樣,是家庭富裕的象征。人們常說的“碾磨俱全”,實際上就是一句樸實的贊語,意即羨慕別人家光景好,能置買得起石碾石磨等重要的日常生活用具。對于多數人家來說,幾十年,甚至幾輩子都安不起一副石碾。我曾對我們村的石碾作過統計,一個近千人口的大村子,僅有石碾十五副,其中有十二副都是清朝和民國年間安設的,而這些安有石碾的人家在過去都是家境殷實的大戶人家。正因為安石碾是一件頗不容易的事情,所以,人們就把它看成是僅次于婚喪大事的另一件人生大事。
安石碾的重要環節是抬運碾盤。當一副重約三千斤的碾盤在石場上被鑿刻好后,主人就要選擇一個黃道吉日,并約請三四十個精壯后生,將碾盤往自己家里抬運。這是一件頗為神圣的事情。是日,主人家里要比結婚辦大事都熱鬧。一大早,被約請的精壯后生們便陸續來到主人家里,集合齊全后,便在主人的帶領下,扛著粗壯的木棒和結實的繩索,一齊向石場進發。到了石場,主人首先向碾盤焚香燒紙,燃放鞭炮,然后,磕頭祈禱道:“空中一切過往諸神,保佑我家的碾盤能平平安安、順順當當抬回家中!”祭禮完畢,身強力壯的后生們便一齊用力,將碾盤從地面上豎了起來,然后,在碾盤的圓心內穿入一根粗壯而結實的棗木“穿心木”,并給“穿心木”系上一塊象征喜慶吉祥的紅布,再將其它長的短的棍棒用繩索固定在“穿心木”上,待一切捆綁就緒,一個擔當指揮角色的后生便騎到碾盤上面,手揚紅布,高聲喊道:“一齊著肩,起——!”后生們便齊聲響應道:“起——!”就將碾盤抬離了地面,開始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行進。在行進途中,當指揮發現碾盤向左邊傾斜,便向左邊揮舞紅布,并高聲吶喊道:“左邊的用力!”左邊的后生們就齊聲“吭嗨”,一齊發力,碾盤瞬間又保持了平衡。過一會兒,碾盤倘又向右邊傾斜了,指揮便向右邊揮舞紅布,并高聲呼喊,要右邊的后生用力。右邊的后生們也同樣會齊聲“吭嗨”,一齊發力,碾盤便會在這一呼一應中始終保持一種平衡狀態。在整個抬運過程中,指揮的呼喊聲和后生們的響應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斷,震得山響,惹得男女老少紛紛從自家窯里跑出來,站在街畔上看這動人心魄的壯觀場面。當碾盤順利抬到主人家后,主人一家老小便都如釋重負,臉上溢著抑制不住的激動與喜悅,會不斷地給后生們遞煙遞酒,不斷地說感激的話語,還要用油糕、饸饹或“八碗”好好犒勞這些“有功之臣”。
抬碾盤是一種場面宏大、頗具氣勢的勞動壯景。曾有一外地攝影家一次來陜北采風,恰遇一家人家在抬碾盤,于是,這位攝影家就將抬碾盤的整個過程全部收入鏡中,其中一幅作品后來參加某次影賽,還獲了個大獎,惹得不少攝影人紛紛跑到陜北來,為的就是也能拍到抬碾盤的熱鬧場面,也能獲個大獎。
碾盤抬運回來后,再將碾轂轆、碾架子安裝到碾圍樁上,這石碾才算安置停妥。安石碾同安石磨一樣,也有講究,不光要選擇合適的位置,還要選擇一定的方位。按照古代的堪輿原則,碾子都要安置在東方,因民間視碾子為東方青龍,也有“左青龍右白虎”的定則,所以,一個院落的東頭應是安置石碾的最理想場所。我家院子里的那副石碾就安置在院東,它是我的祖爺于清咸豐年間當財主時購置的,碾盤將近有一尺厚,碾轂轆碩壯光潔,泛著青光,是一副好石碾。
在一般情況下,石磨幾乎什么都能研磨,可石碾只能用于舂糜谷、舂高粱、壓糕面、壓黃饃饃面和壓米酒面等,但更多的是壓黃豆黑豆,俗稱“壓錢錢”。石碾的使用率沒有石磨高,可一到年臘月,特別是過了臘月二十三以后,這石碾就再也不會有閑著的時候了,不是這家壓糕面,就是那家壓黃饃饃面,這碾子就整天轉個不停,整天“吱扭吱扭”響個不停,打遠望去,那碾轂轆上滿是白生生的面粉,非常搶眼。這段時間,應是人們最為興奮和高興的時候,所有的大人小孩都會搶著干活兒,有的推碾,有的籮面,如果插不上手,就輪流頂替,就連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也大呼小叫,一刻都安生不下來。總之,所有人的臉上都泛著笑容,所有的人都忙個不停,那歡聲笑語和忙碌的身影,把年節前的氣氛簡直渲染到了極致。到了臘月二十八九,所有的年節食物都碾壓停當后,人們還不忘再壓一些黃豆黑豆“錢錢”,為的是討個吉慶,以兆示來年會來錢多多,好日子再上一個坡坡。
在民間,人們一直把石碾視為不可褻瀆的東方青龍。倘有不懂事的頑童騎上碾轂轆,大人就會大聲訓斥道:“誰叫你上去的?趕快下來,當心龍抓!”到了年三十,便將“碾圈圈”收起,將碾架子松開,并將碾架子上用于穿插推碾棍的孔洞用紅紙封起來,意思是讓青龍暫時歇息下來。同時,還要在碾圍樁上貼上寫有“青龍大吉”字樣的春聯和五色“香筒筒”。除夕夜,還要給石碾打醋炭、獻冰塊、焚香燒紙、叩頭作揖,以此祈保平安,討求吉利。到了農歷二月二“龍抬頭”日,人們還會將黃紙和紅布壓在碾架子上用紙釘猛擊一下,這被擊后的黃紙和紅布就會留下紙釘的印痕,就被人們稱之為龍眼紙和龍眼肚兜兒。據說,用龍眼紙擦身可以醫治疾病,小兒穿龍眼肚兜兒可以避邪祛疫,一直能健康成長。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和磨面機、碾米機的廣泛使用,石碾石磨這些古老的農具逐漸被冷落了。就我老家院子里的石碾石磨而言,那盤石磨已完全被閑置起來,而那副石碾也是偶爾被左鄰右舍借用碾壓一點“錢錢”,或過年時碾壓一點糕面,其余時間也像那盤石磨一樣,靜靜地安臥在那里,任憑著風吹與雨打,已真正的“無事大吉”了。
石 硪
我第一次見到石硪這種工具是在1964年秋天。一天,學校組織學生到村東一條山溝里的打壩工地上去搞文藝演出,其中有一個節目是將一張被嚴重夸張和丑化了的蔣介石漫畫釘在一個山崖上,然后讓手拿弓箭的學生去射擊。其實,那所謂的弓箭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弓箭:弓是用紅條做的,弓弦是一根細細的麻繩兒,而那箭也只不過是一根高粱秸上加套一小段椿木節而已。節目表演完后,老師便要學生們站在一邊觀看社員們的勞動競賽。那時候的勞動工具還比較原始,除過镢頭鐵锨外,運土工具就是些獨木輪車,即在一個“井”字形的木架上面綁一個用紅條或檸條編織成的長方形篩筐,木架前是一個直徑一尺多的圓木砣子,木砣子的圓心處穿一根鐵棒兒,算作軸芯,軸芯就穿插在木架頂端處的兩個木孔內。這種小獨木輪車雖然載重量不大,但推起來還算輕便省力。其時,工地上有這樣的獨木輪車計三十多輛。勞動競賽時,獨木輪車呈一字形擺開,負責鏟土的社員把篩筐裝滿后,農田基建隊隊長一聲令下,推車手便一齊推著獨木輪車跑起來,霎時間,獨木輪車發出的“吱扭”聲響成一片,鏟土的社員齊聲給自己的推車手吶喊鼓勁,我們師生也在一旁高喊“加油”助興,工地上的氣氛一下子異常熱鬧起來。推車手將車內的土運倒在規定的地方后,即刻往回跑,鏟土手便快速揮動鐵锨裝車,推車手又快速推車奔跑,就這樣經過二十多分鐘的競賽,最后看誰推運的次數最多,誰就是勞動能手,基建隊長就會給誰的獨木輪車上插一面小紅旗,以作獎勵。推車手和鏟土的社員休息下來后,由年輕婦女組成的打硪手便在一個男把硪手的指揮下開始打硪了。她們一人扯一根粗麻繩,圍成一個圓圈兒,同時用力,隨著她們身肢的后仰,石硪便從地面上騰空飛了起來,然后又重重地砸到地面上,發出“咚——”的悶響。就這樣,石硪時而騰空,時而落地,一起一落,看得人眼花繚亂。在整個打硪過程中,男指揮手既把握著石硪的平衡,又擔任著領唱的角色,而女社員們則一邊齊心協力扯動石硪,一邊同聲回應著男指揮手的領唱,我到現在還依稀記得他們當年是這樣邊勞動邊唱勞動號子的——
(領):同志們加油干呀
(合):噢呀呼嗨呀呼嗨
(領):把咱們的石硪扯起來呀
(合):噢呀呼嗨呀呼嗨
(領):打土壩造良田呀
(合):噢呀呼嗨呀呼嗨
(領):多打糧食做貢獻呀
(合):噢呀呼嗨呀呼嗨
……
打硪結束后,我便好奇地跑到石硪跟前仔細觀察起來,原來這石硪的構造很簡單:一個直徑一尺、高約一尺五寸的圓形石柱上鑿有八個小孔,每一小孔上楔一個硬木楔子,一根粗牛皮條將八個木楔連接起來,八根粗壯的長麻繩就穿過皮條套在木楔上,這樣,只要八根麻繩同時用力拽動,石硪就會騰空飛起。為了掌握平衡,在石硪的一側鑿一深槽,然后嵌進一根長長的木把手,并用粗鐵絲捆綁固定起來,在石硪的一起一落過程中,男指揮手在石硪起飛時適時松手,石硪落地時順勢把握,石硪便始終處于一種平衡狀態,只要八個打硪手用力均勻,石硪絕對不會偏向一側砸傷扯硪手。那次的仔細觀察,石硪便在我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這以后,只要有誰一提起石硪,石硪的整體形狀便即刻會在我的腦海清晰地顯現出來,并會馬上記起當年觀看打硪的情景來。
1976年我曾經擔任過一年村革命委員會主任職務(相當于現今的村長),參加過一年集體勞動,也在打壩工地上督過戰,打過硪,同石硪結下了深深的不解之緣。農村實行生產責任制后,集體勞動變成社員的個體勞作,村里再也沒有組織過集體打壩勞動,石硪自然也就被淘汰了。隨著時光的流逝,石硪是很難再在人們的視野中出現了。前些日子我到附近的一戶人家去閑串,偶然發現在他家的墻角遺棄著一個方形石硪,體積不大,鑿有四個小孔。我不禁納悶:怎么還有四人拉拽的方形石硪?我還以為凡石硪都是由八人拉扯的,一定都是圓柱體的,原來并非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