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北文化,正在離我們漸行漸遠。
這絕不是危言聳聽——那些我們最為熟悉最具陜北特色的文化正在慢慢地悄悄地消失悄悄地淡出人們的視野……
先是山丹丹,這個最具陜北意象的花種已到了絕跡的地步,至少難尋——現今在陜北的山地里要尋找一株山丹丹,已真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了。記得兒時在家鄉的大山上,山丹丹是隨處可見的,地棱地畔陡坡峭崖邊,紅艷艷的山丹丹就開在那背洼洼里。亂墾亂牧,大概是山丹丹瀕臨滅絕的元兇。真的,今天若有外地客人向我提出要看一下山丹丹,還真讓人手足無措——山丹丹那個開花喲紅艷艷,多么響亮的歌曲,一首歌,既唱紅了山丹丹,也唱紅了陜北。只是我不知道,山丹丹現時還開在陜北的哪些地方?
還有羊群——那曾經構成西部田園牧歌西部風景的羊群也隨著封山禁牧一聲令下一筆勾銷了——我無意于否定國家的法規政策,相反,我也是這一政策的受益者贊成者——哦,真的,那些被圈在圈落里的羊子委實是沒有多少動感因之也缺少美感的,田園牧歌只有在原野里才能看到,就像羞紅只有在少女的臉上才能看到一樣?,F時的一些雜志一些電視片里表達陜北濃郁風情的西部景致畫面都是從過去的資料里翻新的……
以上是一些純意象的,具體到一些最具陜北文化最能代表陜北特色的東西也像雪線一樣正在消失……
先說最最能代表陜北文化的民歌吧。早在一九九四年,我在發表于《陜西日報》的《陜北,民歌如水》的文章里提出過,陜北民歌亟待繁榮豐富,陜北民歌的傳唱與創作正在滑坡——作為與俄羅斯民歌、美國黑人民歌齊名的三大世界民歌之一的陜北民歌的滑坡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這才是陜北民歌的悲哀陜北民歌的危險所在。陜北民歌其實是陜北人最最珍貴最最響亮的一張名片哪。而在現時,陜北民歌的創作卻委實是不能令人滿意的——雖然,我們也看到了陜北民歌走進大學校園,陜北民歌走進都市以及十大陜北民歌手競賽產生——然而,唯其創作才是民歌再生與鮮活的唯一源泉。引不起政府重視,沒有充足專門的財力保障,沒有專門的機構,沒有專業的創作人員,所有這些都成為制約陜北民歌發展的瓶頸。而越是原生態的越具有特色,越是民族的,也越是世界的。我是在云南麗江觀賞納西族部落文化和在西雙版納觀看民族風情舞時心里格騰一下回想起我自己的陜北文化的,并由此想起了這個題目并竟自有些后怕起來——創作的萎縮必然引起本體的萎縮,一個沒有新鮮血液注入的物體是遲早會枯朽的。
再說剪紙吧。陜北剪紙的細膩與傳神是其他任何地方的剪紙都無法比擬的。而隨著生活的好轉以及觀念的轉變,陜北剪紙也正處于一種尷尬的境地。三十六格木窗換成了透明的玻璃,貼炕圍子的土墻被白灰泥子取代,陜北剪紙由此沒有了張貼的地方也由此沒有了生存的土壤;那些陜北剪紙的創作者那些十來歲的農村女娃娃那些農村婆姨她們早已經沒有了剪紙的思想,她們在想些什么也許只有她們自己知道——陜北剪紙就這樣令人痛心地失寵了……
那些為了生存走鄉串戶的陜北說書的藝人們,也走在物質與文化需求日益豐富化的夾縫里。電視的普及,讓這些說彈拉唱的藝人的生存更加艱難——哦,打開中央三套,就可隨意欣賞曲藝節目,誰還有功夫聽陜北藝人達達棱達達的說書。唉,終有一天,這陜北說書也會停留在音像店的磁帶里停留在陜北老年人的記憶里。
陜北社火多好呀,但那勾燈轉九曲,二鬼摔跤,還有誰愿意在一個村落里組織,還有誰愿意扮演。與此對應的,還有陜北秦腔,你只要看看各縣劇團的艱難生存現狀就可明了陜北秦腔的黯淡前景。
陜北文化,正在離我們漸行漸遠。
我不是一個悲觀者,但我對陜北文化的現狀發展無疑是一個失落者。我無能也無為,唯有吶喊作為警醒,救救漸行漸遠的陜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