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牧呼倫貝爾（組詩）

奶 壺

奶壺睡進了草叢

這片草原便生長夢

圓圓鼓鼓的日子

靜得沒有一絲風

遠處的云朵正在吃草

一支牧歌

喂養著遼闊的草原

那個人騎馬飛來

始終沒有回頭

蒙古帽是塊天空

他捧起奶壺

喊額吉

馬能看見我

夜晚如鋪開的黑茬羊皮

一群馬，滿地的草

都在站著睡覺

我跟著馬燈來來往往

守著立起來的夢

僅有的一支套馬桿

也沒法走到盡頭

漸漸地融進了草原

只有馬能看見我

哈薩爾古城

800年前，額爾古納河在這里打個彎

挽住了馬背上的一個名字：哈薩爾

這是鐵木真大弟的名字，也是古城的名字

殘磚碎瓦和那時的風云埋得很深

扶不起來的土墻，是堆故事上面長滿了草

山上的烽火臺，仍在固守一截歷史

偶見的白骨，屬于英雄

還是屬于強盜，沒人知道

有一根石柱，據說是從承德運來的

堅硬了多少個春秋？而后無蹤無影

室 韋

室韋，是額爾古納草原上的一個地名

說不清這是俄羅斯話，還是蒙古語

一群俄羅斯人，冒著1689年的風雪逃到

這里

與蒙古人或者漢人結婚生子繁衍后代

現在，這里所有的人有個共同的名字：華俄

后裔

他們吃列巴蘸希米丹，也喜歡喝奶茶

他們常唱老歌《喀秋莎》；更愛唱《愛我中華》

他們過中國的每一個節日，也過巴斯克節

彩色的木刻楞房屋形容著現代生活

白皮膚黃頭發凹眼窩高鼻梁，來來往往

額爾古納河的祝福和叮嚀

源源不斷

歇 晌

兩個牧人，一個中午

躺在茂盛的綠茵上

像疲憊的蠶

枕著根

身上長滿了草

風悄悄地驚動石頭

云如手絹輕輕擦著

剩下的全是沉靜

牛羊不肯離去

守著鼾聲和夢話

套馬桿直挺挺地站立

春 天

百靈鳥彩色的影子

因暖和而濕潤

掉在地上便星星點點地綠

眼前除了草還是草

很少找到百靈鳥的歌音

手中木碗里的奶茶

滴滴流淌 像民謠

緩緩地香甜心靈

老阿爸說：春天

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地

慢慢來了

金界壕

780年的風雨，長達萬里的故事

依然殘存。埋得很深的戰爭

蜿蜒著土壘的歷史

成吉思汗的蒙古鐵騎踏破界壕

金朝119年的宮殿在馬蹄下碎裂

只剩下塹壕與殘垣

或深或淺地感傷

或高或低地敘說

這不是一行詩，卻拌住目光

里面露出死人的骨頭

（責任編輯 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