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2月20日
去常熟白茆鄉采訪山歌,陽光猛烈而浩大。白茆塘兩岸的老街舊屋已拆凈,唯剩水泥澆鑄的農耕道和出租店面。一名91歲老太太(劉二寶)唱了首情歌,坐在她家院子里太陽底下。剎那間我的心,我內心原始朦朧的知覺被打開了,在村子另一頭,鄉民們有一個自發的廟會:有人在菩薩像前唱詩念寶卷。空場上,風仍舊是冬天頭的風,呼呼有聲,人群圍觀一個自發的佛理宣傳隊,以“挑花擔”形式邊唱邊跳舞,土廟圍墻是黑色的,后面角落有一間舊式樣以木板條釘成馬桶狀的廁所(我在去廁所的路上聞見早春的味道),附近農田里的麥子已泛青,但看上去剛過完年,臟兮兮。
錢謙益之“紅豆山莊”就在不出兩里路的地方。
整個白晝晴朗,故夜晚寂靜——和其他日子里的靜夜不一樣,更寬綽寧靜;更平和、溫婉。是農歷新年不久過后的靜夜——春天遠遠地越過郊野的耕田。是春天快要來臨的靜夜……
2月21日
晴天。鄉政府和電視臺安排78歲的萬祖祥和我見面,他是1950年之后白茆鄉的老支書,任上數十年,見過劉少奇并大力推廣過五十年代之“新民歌運動”。他坐下來就分別唱起張繼《楓橋夜泊》古詩調,及當地山歌中習見的四句頭和一首小曲,歌詞以張繼詩句不變。我入住森林大酒店,上午9時正,老歌手到賓館大堂入座。下午去我房間,就我們兩人(午后小憩)。我跟他學唱,學會了用習見的四句頭曲調唱吟《楓橋夜泊》。老人記憶力已有明顯衰退,但精力充沛。他唱了一輩子山歌,至今自己仍學著填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