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寫蔡其矯先生,這個念頭在蔡其矯先生逝世不久,那幾天,我頗感郁悶,妻子誦《八大人覺經》,像是雪上加霜,猛然一凜。
因為不多久我還和蔡其矯先生在山西見過面,開會,旅行,吃飯,聊天。蔡其矯先生的飯量比我都大,大得多,我只吃半大碗飯,蔡其矯先生能吃兩大碗,紅光滿面,興致勃勃。我覺得他活到一百歲不成問題,近現代畫家中有百歲畫家,而百歲詩人好像還沒出現過,這個天荒要由蔡其矯先生來破了。他中午不午睡,守時,從不遲到。一天會議安排去謁元好問墓,我卡著點下樓,看到飯店大堂空空如也,在一只長沙發上,只有蔡其矯先生獨坐一頭,我問:“蔡老,沒午睡一下?”蔡其矯先生說:“我從不午睡,午睡是極大浪費,浪費生命,浪費時間。”我瞠目結舌,似乎正與一個大儒說話。飯店大堂繼續空空如也,蔡其矯先生有點不安,或者說著急,他指指自己的手表,過了一刻鐘。蔡其矯先生他指指自己手表的那一刻,是年輕的。
我少年時期,就讀過蔡其矯先生的詩。我父親是詩歌愛好者,長期訂閱《詩刊》,從創刊號直到停刊。那時他還殘存一些《詩刊》。我從發黃的紙頁上讀到蔡其矯先生的詩,但,是在批判文章中。蔡其矯先生的詩被一些批判文章摘錄:
兩岸的叢林成空中的草地,
堤上的牛車在天半運行;
向上游去的貨船,
只從濃霧中傳來沉重的櫓聲,
看得見的,
是千年來征服漢江的纖夫,
赤裸著雙腿傾身向前,
在冬天的寒水冷灘喘息……
艱難上升的早晨的紅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