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起點就在村頭的銀杏樹下,兩百歲齡的銀杏樹下。
鼓點一響,十六個壯漢“咳”了一聲,起了。抬閣這一起,像是給樂隊點了題,樂章激昂有致地展開了。走在最前面的秧歌隊,一律是18歲的女孩,圓臉大眼,綠衫紅綢,喜氣洋洋。后面緊跟的是鑼鼓隊,敲打的人滿臉嚴肅,皺紋藏著尊嚴。鑼鼓隊后面是樂隊,他們隨著鑼鼓的節奏,笛脆簫揚,胡琴悠長。樂隊后面走的是抬閣,六尺長,五尺寬。四周是花木做的欄桿,圍著假山曲橋,花卉飄香。頂樁是白娘子,二樁法海,三樁許仙,四樁是小青。抬閣周圍,觀者無其數,喝彩無邊響。晨起的陽光照在大隊人群的背上,隨影子瀟灑地鋪滿地面,成了整個行列的先行者。
我微揚著頜,只見法海正單臂祭著法輪,怒目相向。我避開他的目光,看著他上方的白娘子。白娘子卻不管我,她正單立蛇頭,揮舞白綢,與法海做生死爭斗。我心里緊張著,不覺“啊呀”出聲,忽然,身后的小青化作一條真正的青蛇,伸出長長的舌頭,輕柔地舔舐自己的右手掌心,甩也甩不掉……
鐘善本吃力地掀起眼皮,西斜的太陽親切地照耀著,像記憶中久違的愛人的垂青。右手心癢得發狂,是來富正討好地舔著自己的手心。善本知道,是來富通知自己該吃藥了。他撫撫來富的頭,懶懶地罵了一句:“小畜生,碎掉我一個好夢。”
來富似乎通曉主人嘴里的小畜生,是對它最好的褒獎,上竄下跳得更起勁。井臺角落的陰溝洞里,突然跑出一只不知趣的老鼠,還沒見光,就被來富“霍”地閃過去,搭在了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