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嗤——”旁邊的窗簾不知被誰拉上了。驚醒了昏沉欲睡的葉子。
葉子是本市一座實驗學校的老師。和很多立志教育事業的園丁不同,她并不是特別喜歡這個職業。日益難管調皮的孩子、沒完沒了的檢查已經把她折磨得疲憊不堪了。
她張開眼睛,臺上校長的訓話并沒有結束,她慶幸自己坐在角落里,可以不用正襟危坐。
葉子聽了幾句。校長的聲音又開始飄渺起來。她使勁地搖搖頭,把目光投向了窗簾。土黃色的窗簾一直從頂部垂下來,拖到了地上。窗簾布不薄,但陽光還是透了過來,懶洋洋地像煙熏似的給會議室增添了一份浪漫,給人很多遐想的空間。葉子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窗簾布,凹凸的料子讓她感覺很舒服,似乎是陽光特意為她鑄就的斑駁。
“真好,”葉子輕輕嘆息著,“世界上,有多少美好的東西遠比校長的厚嘴唇里發出的聲音要有趣得多啊!”想著,她從袋子里掏出學生作業本,打算多少干掉一點,回家至少能在沙發上發一會呆!
“我們一直在強調會風建設,可是個別同志啊,難道,要我在會場上提醒你,不是小孩子啦!”校長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隱約傳來。葉子抬起頭,透過人群迎上了校長的眼睛,她立即打起了精神。無奈校長的踩西瓜皮功夫實在太好。葉子極力想捕捉他的聲音,但不到三分鐘,思緒又開始游離了……
不經意間,她瞥到了歐陽的側面。歲月對男人真夠寬容的!葉子想,六年了,歐陽幾乎沒怎么變。只是更具成熟的魅力了!細長的眼睛,嘴角若有似無的微笑,很親切隨和,但卻總讓人覺得不可輕易接近……當初,葉子就是被他的這股子落寞給吸引住了吧。唉,當初,那些美好的日子,不提也罷!
彼此之間,早已漸行漸遠!各自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校園不大,為遭人口舌,兩人默契地極力維持著最普通同事應有的姿態。兩個人狹路相逢的時候,彼此都會覺得不自然。也許別人早已忘了這段過往,只有他們兩人還這樣做著筋骨。不是因為彼此還愛著,只是因為。極力想讓對方知道自己早已不在意,對方對自己的生活造不成絲毫影響。
性格決定命運,這句話一點沒錯。分手后還在一個單位工作,對兩個極度自尊的人來說,確實是一種煎熬。
二
又是周末了!今天曉晨會從上海回來。
和曉晨的結合,完全是陰差陽錯的結果。葉子的好朋友來凌,一個風風火火的漂亮女子。一次參加報社組織的“好男好女”活動。對一個久經情場和商場的成功男人入了迷。于是,硬拉著葉子去參加了一次事后的聚會。曉晨是成功男人的朋友,當然也是和葉子一樣,是被無聊和寂寞以及各自的朋友硬拽來的。
很戲劇性的,主角云淡風輕,不到兩個月,就彼此沒有了聯系。來凌也帶著讀書時的夢想去了美麗的北歐小國比利時。倒是,這兩個不相干的配角,正兒八經地談起了戀愛,然后,波瀾不驚地結了婚。
那一年,是幾歲呢?葉子竟記不真切了!起碼是26歲以上吧!在需要婚姻的時候來了一個還算合適的人,僅此而已。
結婚后一年,曉晨被公司外派到上海,所幸的是,上海并不遠!于是,他們就過起了這種周末夫妻的生活。
已經是中午了!葉子急急忙忙地起床,收拾了床單。把它塞到洗衣機里,又急沖沖地打掃了房間,葉子有點著急,因為還沒想好今天該穿什么衣服和曉晨見面。
她想起了昨天李子的調侃:呵呵,老公回來啦!好幸福啊!呵呵,幸福,葉子對自己笑了笑,對于這個問題,她已經好久不敢去細細思量了。
習慣了周一至周五的形影相吊,對于與曉晨的周末相聚,也逐漸變得公事公辦。直到一年以前,曉晨回家的周期越來越長,從每周一次,逐漸到每月一次……葉子像小獸似的嗅到了婚姻的危機。她找不出破綻,于是自我安慰。一切是庸人自擾吧?
今天呢,他已經兩個月沒回家了,一直推說忙!葉子甩了甩頭,極力想擺脫那些極端的想法。這么多年了,習慣了,葉子害怕改變。
打開衣柜,衣服并不太多,但每一件都是葉子花心思淘來的。工作之余,剩下的也就只有這一點愛好了!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件收腰的小禮服式樣的黑絲裙上。葉子閉上眼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樣子,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否定了它,太正式了,曉晨會覺得怪異吧?這樣想著,葉子還是穿上了那件煙灰色的小T恤,配上寬大的黑色絲麻的褲子。站在穿衣鏡前,葉子審視著自己:不算老,還是說得過去的。只是一定不能再細看了,三十多歲的女人,即使保養得再好,歲月還是悄悄在她身上做了記號。
聽到了門鈴聲,葉子匆匆抹上口紅。心里嘀咕,永遠這樣,帶鑰匙都不知道開門,也許是從沒把自己當作這家里的一員吧!
開了門,葉子看到了曉晨。眼皮略微有些腫,胡子拉雜的。整個人顯得有些憔悴!
“怎么了?”葉子接過曉晨手里的袋子。袋子很小,很輕,不像是兩個月不回家的人要歸家的意思。
曉晨避開葉子詢問的目光。鞋子也沒換,就徑直坐到了沙發上。
葉子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她沒繼續問下去,只是隨著曉晨坐到了沙發對面的小凳子上!
“我們……談談……”曉晨囁嚅著。很久,才下定決心似的,冒出了這么幾個字。
葉子感到周圍突然有一種猶如小鼓的聲音“咚咚”開始敲打了,而且有越來越響的趨勢,是什么聲音呢?葉子的頭突然就毫無預兆地疼痛起來。她用手指摁了摁太陽穴。沉默地等待著。
曉晨看了看她,很快地說:“我們離婚吧!”
“咚咚”聲終于停了下來。世界安靜了,就像葉子此刻的心。沒有想象中撕裂得不能承受,只是,身體的某個位置仿佛被某個鈍器慢慢擊中了。葉子覺得之前所有的猜測原來并非是空穴來風。看著曉晨,她想笑,又覺得極不合適,想哭,又哭不出來……
葉子呆呆地坐著,兩個人就這樣一直在屋子里靜靜地坐著,直到,暮色輕輕地籠上了這個有些過分潔凈的家。
“你別這樣,你知道,感情的事,我和她,是好幾年了,彼此都覺得離不開……我對不起你……”曉晨開始受不了眼前的氣氛,他想解釋。
葉子終于把目光從虛無中轉向曉晨。她極力使自己平靜:“好吧,你走!”
曉晨顯然對于葉子的這個回答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也許。他是打算持久戰的。畢竟,離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他如釋重負地暗暗吁了口氣。不過,這小小的動作也沒有逃過葉子的眼睛。今天一定是帶著任務來的吧,葉子想著,就有些憤怒。
“你對不起我,那么,你走!”葉子站了起來,擺出送客的樣子。
曉晨猶豫著,看了看葉子,確信她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來,就打開門,大踏步地走了。一會兒就到了樓下。葉子站在窗前,看著曉晨的背影,被路燈昏暗的光拉得老長!人們已經吃過飯,三三兩兩地出來散步了。
葉子終于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歇斯底里地大哭起來,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力氣。
三
日子如水般流走,桂花開了,又謝了,轉眼竟已是初冬天氣。
離婚后,葉子想明白了一件事。是的,沒有誰離不開誰的問題。
今天早上出門。葉子甚至有一些小小的興奮。以至在校園里碰到歐陽的時候,她竟主動微笑著打了招呼:“歐陽老師早!”她是打完招呼才覺得異樣和唐突的,因為,她看到了歐陽的驚詫!
離婚后,曾有一段日子,她不敢面對同事關心和探究的眼神。尤其,她不愿意讓歐陽知道她離婚的事實。她連同事間最普通的寒暄都單方面取消了。葉子知道歐陽幾次欲言又止。想和她說說話。葉子都裝作看不見。那一段日子,葉子覺得自己生活得就像一只蝸牛。小小的蝸牛,風中的蝸牛,寂寞的蝸牛
“早……”歐陽顯然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他笑著迎上了葉子的眼睛。葉子感到了他的真誠!葉子覺得這樣真好。以前的所有過往都煙消云散,葉子突然有了和歐陽傾訴的欲望。
當然。這些想法,她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她笑著和歐陽點了點頭,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忙碌的一天總算結束了,送走了最后一個孩子,葉子疲憊地坐了下來。她下意識地拉開抽屜。朝手機上瞄上了幾眼。
有兩個短信。一個,是曉晨的,和她約拿衣服的時間。冬天轉眼到了,御寒的冬衣還在葉子這里。愛情看來不是萬能的呀,葉子不覺想揶揄一下曉晨。對于自己的這種輕松置身事外的態度。葉子自己也不敢相信。
另一個短信,是逸之的。看著手機上的名字,葉子不禁回憶起他們的初次見面。確切地說。是網上兩個網名的相遇。
其實,故事很老套。聊天室里的斗嘴,吵架,難分難解之余,竟惺惺相惜起來。于是私聊,加好友聊。聊著聊著,就暗暗生了些異樣的情愫。
他就像一束光亮,陪她度過那些可怕的黑夜。于是,每個下班的腳步不再傍徨,那個冷清的家也暫時因為臨睡前的這些交談而變得不再面目可憎。
葉子對逸之是存了一份幻想的,尤其是知道他至今單身開始。一個幽默的男人,事業有成,為什么未婚?葉子幾次旁敲側擊地詢問,逸之都巧妙地避過了。畢竟是經了事的女人,知道有些事,是不應該再問的。葉子也就不再追問了!
今天,是他們認識一個月的紀念曰,兩人已經覺得時間長得像一個世紀了!網絡的確是一個很怪的東西。摒除了一切不需要的東西,只剩下甜言蜜語,一個月,已經足以從彼此陌生到心靈契合!
見面是迫不及待了!
逸之的短信是四點半發來的。準時算好了她下班的時間。他告訴她,自己已經在臨記小廚定好了位置,只等葉子大駕光臨了!
看著短信,葉子不由地笑了!真是一個可愛的男人啊!
到達臨記小廚已經六點了!選擇這個地方也是兩人經過幾次討論后確定的。兩人都喜歡這里的安靜,而且,菜也做得精致。
六點鐘的臨記小廚如準備赴約的女子,華燈初上,這幢兩層的小小的仿明清建筑欣欣然透出一股子喜悅來!
葉子借著玻璃上的燈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白色的棉布長裙,自然卷曲的長發。應該沒有什么落寞之色吧?
她踏進了小廚仿古的門檻,徑直上了二樓。樓梯窄窄的,盤旋而上,很有些古代閨樓曲徑通幽的韻致。
在樓梯口,有一個立體透明的魚缸,各色的小魚或停駐,或翩翩而游。乍一看。像是在空氣中憑空添上的風景。嗯,真是花了一些心思了。
透過游弋的小魚,飄動的水草。葉子看到了逸之。比照片上的更消瘦一些,不過瞧著很精神。逸之也看到了她。突然,葉子就有些手足無措,網上的那些熟稔一下子不知跑哪里去了!
逸之看出了她的緊張。笑著叫她:傻丫頭!并且伸出了他的手,有些濕,握住了她,把她領到了座位上!
于是,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葉子又找到了那份在網上的自在和默契。
聊得很開心,就像認識許久的好友。臨記小廚的手藝雖然退步了,但對于兩個開心的人來說,這基本上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從小廚出來,已經9點了。葉子等著逸之邀請她散散步什么的,她甚至還想如果逸之想抱抱她,吻吻她。她一定也是不會拒絕的。
逸之卻像個紳士,除了最開始拉了她的手,一直和她保持著距離。葉子倒是不好猜測,逸之是否真的就喜歡自己呢!
直到上車的時候……逸之一邊揶掄葉子像個孩子沒有安全意識,一邊側過身子,幫她扣上了安全帶。葉子有一點點感動。
猝不及防,逸之輕輕地吻住了葉子的唇。
天窗開著,葉子看到了今晚的月亮。彎彎的一弧,像一張笑臉。
四
上帝要原諒戀愛的女人。葉子不知道今天是第幾次在上課時走神了!講課的間隙。學生做作業的時候,逸之像被賦予某種魔力似的,不時偷偷地占據葉子的心靈。
逸之關切的眼神,逸之頎長的身影,逸之天塌下來都從容不迫的氣度,還有。逸之爽朗的孩子氣的笑聲……
靜下來的時候,葉子也會問自己:逸之到底是看上自己的哪一點了呢?被自己的想法逼得急了,葉子也會在qq上問逸之。逸之總是先來一句:因為你傻呀!接著拋過來一個露著牙齒不懷好意的笑臉。
真是有一點傻了,葉子不禁自嘲,怎么回到情竇初開的年齡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葉子匆匆地打理了一下自己,就等著逸之的電話了。今天是葉子的生日,兩人約好了先去購物,再去吃飯。
一直到五點半,逸之還是沒來電話。以前從來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啊。葉子賭氣似的把電話扔在桌上!
看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這個城市的冬天。早晚溫差很大。此刻,瑟瑟的風穿過窗縫鉆了進來,葉子突然感覺有一點寒意。她起身走到窗前,正想關緊窗戶,手機毫無征兆地震動起來,把她嚇了一跳。
她也幾乎是跳著過去,拿起了手機。是來凌的。從國外回來,來凌還是改不了風風火火的脾氣。在國外最大的收獲,應該是釣了個博士后回來。這段時間,正籌劃著結婚。
“小女人,在哪?”來凌電話那邊很吵,“今天有沒有帥哥陪呀?沒有的話,一起吃飯吧!”
葉子不禁有一點點小感動,畢竟是十多年的朋友了。她看了看時間,賭氣地說:“正形影相吊,想大哭一場呢!快來接我。你在哪里啊?”
“我大街上,堵著呢!半小時后,在校門口接我。哪都別去啊!”來凌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葉子有些后悔,萬一,逸之打電話來呢?該怎樣向來凌解釋呢?左思右想,半個小時已經悄然過去了。手機還是保持著沉默,可葉子已經沉不住氣了。她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等待的過程漫長得像一個世紀。葉子突然覺得自己對于逸之真是所知甚少。聯系著彼此的,除了網絡,就是這飄渺的空中電線了!
葉子想,也許自己永遠就見不著逸之了。正絕望間,電話被接起了,逸之萬分抱歉的聲音仿佛從很遠處傳來:對不起,葉子,臨時有點急事,來不及給你電話……
葉子很想說,自己等了很長時間,心里是多么著急,但握著手機,卻一下子說不出來了。她聽到自己故作無所謂的聲音:今天別來了吧,我晚上有事……
葉子邊說,邊覺得有很多委屈涌上喉頭,使她沒法繼續保持正常的語氣說下去。她多么希望此刻逸之能哄哄她,告訴她別急,馬上就到。可是,逸之只是略微遲疑了一下,說:“好吧,晚上給你電話。”
葉子掛了電話,關燈,關門,一個人走出了辦公室。
冬天真的來了,校園里的梧桐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地夜幕里沉默著……
葉子剛到門口,就被重重拍了一下。“小女人,怎么失魂落魄的?生日嘛,打起精神來,讓全世界的男人拜倒在咱的石榴裙下!呵呵。”
葉子被她逗笑了。她收拾了自己的情緒。笑著上了來凌的車——一輛可愛的紅色polo。
車內開了暖氣,反而使葉子打了個寒噤。寒冷中的一點點溫暖,反而會讓人覺得心酸。
來凌熟練地發動了汽車。一邊騰出一只手來,輕輕地拍了拍葉子。葉子感激地看了一下來凌。讀書的時候兩人就有了這樣的默契。不開心的時候,兩人在一起不說話。時間長了,似乎就能讀出對方的心思來。
來凌把車子停在了凱悅的地下停車庫里。這是杭州最頂級的酒店。葉子當然知道這里用餐價值不菲。
“怎么啦,這么破費?”葉子知道來凌和她的未婚夫君剛從國外回來。又要買房。手頭并不寬裕。
“小女人生日,一年才一次的。喜歡中餐還是西餐?”
“那我一定要好好敲你一頓了!”嘴上這么說,葉子還是攜著來凌走向了左邊的自助餐廳。200元一位,不會像中餐那樣。結賬的時候像猜謎般令人膽戰心驚。
葉子的這頓飯,吃得有點心不在焉。雖然,她和來凌很投機,但畢竟,心里頭擱了事。
來凌瞧出她的心事。但看出她沒有說的意思,也就沒有追問。
五
吃完飯,兩人就近去了百新世紀購物廣場。葉子看中了一件“依戀”牌的毛衣,海水樣的深藍色,寬松又舒適,穿著它爬爬山。一定不錯。葉子想著,拉著來凌走進了店里。
從試衣間出來,站在鏡子前。葉子看到了自己,是一向熟悉的風格,自由而隨意。不過顏色似乎太深了一些,就像溺水的人似的。葉子忙不迭地掐斷自己的胡思亂想。眼睛繼續審視著鏡子里的自己,一邊輕輕地問旁邊笑盈盈的來凌:“你覺得怎么樣?”
“不錯不錯,像是剛從海里打撈起來,呵呵!”來凌和她開著玩笑。
葉子不禁也笑了,朋友時間長了。想法都會出奇的相似。
“也許,咱今天嘗試一下別的風格?”來凌說著努了努嘴,示意葉子看看身后。葉子從穿衣鏡里看到了那個女子。的確,很風情,很時尚,一看就知道養尊處優,妝化得看不清年齡。
葉子朝來凌吐了吐舌頭,覺得自己還是喜歡身上的這件。她剛想推開試衣鏡的門時,覺得背后有些異樣。
她抬頭,就看到了逸之,他顯然是跟著那個時尚的女子進來的。左手提著幾大袋子的東西,右手拎著一個女式的LV包,顯得有一點滑稽和無可奈何。
葉子站在穿衣鏡前,盯著逸之的眼睛,感覺像被施了咒,似乎整個人被嵌進了鏡子。動彈不得。她感覺心里有一團火,一直要燒到外面來;可一會兒又覺得渾身冰涼,冷得她直想蹲下來,找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
逸之也看到了她。一剎那,有慚愧、有抱歉、似乎還有些委屈……但僅僅是一剎那。他馬上恢復了平靜。平靜地走向了那個女子
逸之經過葉子身邊時,葉子感覺到了自己的潰敗。逸之身上好聞的味道沒有變,但眼前的形勢告訴葉子,原來,這一切從來沒有屬于過自己。
來凌看出了葉子的異常,隨著葉子的目光,她也看到了逸之。她一切都明白了。
她心疼地看著葉子,突然大聲說:“包起來吧,我們要了,生-日-禮物!”
來凌拉長了聲音,重重地說著這四個字。葉子突然覺得有一股酸酸的東西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她知道此時絕不應該流淚。
葉子默默地走進試衣間,換上自己的米色風衣。拉著來凌走出了“依戀”。
葉子小聲而果斷地拒絕了來凌去她家的邀請。此時此刻,她就像一頭受傷的小獸,急需跑回自己的洞穴里舔舐療傷。
下了來凌的車。她顧不得和來凌說再見,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了家。來凌在車上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好友。她太了解葉子了,一個太自尊的人。連哭也要藏起來。
砰——關門聲在夜里顯得格外突兀。關上了門,家靜得有一些可怕。
葉子不知道自己該干些什么,她糊里糊涂地洗了澡,極認真地洗了所有的衣服,拿起拖把,開始拖地……
終于累得筋疲力盡,葉子躺在了沙發上!
夜很靜,幾點了?應該有12點了吧?葉子在黑夜里瞪大眼睛。腦子里一次一次地反復著“依戀”里的相逢。逸之一次又一次地走過她的背后,好幾次。她明明看到逸之從后面抱住了她。可當她轉過身去的時候。逸之卻不見了。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轉身,葉子真真切切地看到有一些東西離自己越來越遠……
她不斷地問自己為什么,為什么,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手機突然在此時響了。她摸索著站了起來,到處找她的手機。在哪里呢?那可惡的頭疼的毛病又來了!
終于,在沙發的角落里,葉子找到了自己的手機。不過,此時鈴聲已經停了。
是逸之。
不到一分鐘,手機又尖叫起來……
葉子不想去接,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鈴聲終于還是停了。
過了一會兒,手機發出了悅耳的風鈴聲。是短信。
葉子打開,看到了這么幾行字:葉子,對不起,我不想為自己解釋,我聽候你的發落。但請一定記住,我喜歡你,我愛你……
葉子的眼淚又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好一句聽候發落,不解釋,不許諾,好歹毒啊!是要自己既認事實,充當情婦么?
她很想大聲地哭,大聲地在他面前質問。可是,卻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此時此刻,萬籟俱寂,葉子感覺自己太累了,這悲辛交集的一天。還是明天再說吧。想著,葉子就昏沉沉地跌到夢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