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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芬臨出門的時候,一場雨就要逼近孩兒巷。國芬在逼仄的房間里化妝,她的手里握著一枝口紅,對著一面殘破的圓鏡畫著嘴巴。她始終不滿意自己涂口紅的手法,認(rèn)為那些紅色總是超過了唇線,落在嘴唇以外的皮膚上。有很多年了,國芬沒有畫眉和涂唇,也沒有去服裝店買過衣服。她說老子反正嫁了人,伢兒都那么大了,還打扮個啥。
偉強(qiáng)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張寬大的棕繃床上,居然不合時宜地放了一個很響的屁,這更加影響了國芬涂嘴唇的興致。她抬起腳,狠狠地在偉強(qiáng)的屁股上踢了一腳。然后國芬開亮了燈,燈光像小兔一樣四處逃竄,一下子就擠滿了小得可憐的房間,這讓國芬多了一絲溫暖的感覺。在杭州,孩兒巷已經(jīng)屬于貼近西湖的黃金地段了,但是國芬住的是老房子。一樓的光線不好,而且陰暗潮濕。在偉強(qiáng)家生活的二十年里,國芬每天都感覺到自己隨時會在潮濕的空氣里發(fā)芽。結(jié)果二十年過去了,國芬并沒有發(fā)芽,倒是兒子陳侃已經(jīng)十八歲了,把身體長得高高大大,老是在國芬面前像一塊門板一樣晃來晃去,并且嗡聲嗡氣地說話。國芬望著兒子的身影,心里就涌起了蜜。在她的眼里,老公偉強(qiáng)就更像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了。
國芬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她的手掌能明顯地感覺到臉上皮膚的松弛與下垂。國芬已經(jīng)四十二歲,青春早已不在。國芬對著那面破鏡子笑了一下,破鏡子缺了一角,國芬的笑容也就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