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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我的神情恍恍惚惚的。恍惚是個好東西,它能讓人形神分離,無所顧忌地探入往事、回憶或未來。用米蘭·昆德拉的話說,便是生活在別處了。
我之所以恍惚,緣于郁悶。我之所以郁悶,是由于準備編發頭題的稿子被總編兼社長換成了安妮的稿子。我是編輯部副主任,按理說有一定的權利,并且已經和編輯部主任陳好達成了共識。再說,那個一臉疙瘩豆的年輕記者采寫得確實好,在慷慨激昂地為一群民工伸張正義。這樣的稿子有什么理由不發頭題呢。我甚至已經開始想像著讀者在讀到這篇報道時,該怎樣激起他們內心對弱勢群體的同情與憐憫。
但下午的時候,總編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到他辦公室去一趟。我離開自己的辦公室時,注意到了陳好向我投來的目光。那目光似笑非笑,有點高深莫測的味道。
我徑直把總編的門推開了。我忘了敲門,我總是愛犯諸如此類的毛病。總編沒坐在那張寬大的轉椅上,而是繞過老板桌,正站在安妮跟前,激動不安地對安妮大加贊賞與激勵。總編有個習慣,如果他表示欣賞某位下屬時,會拍拍下屬的肩膀。此刻,也不例外。安妮穿得很少,裸露出的半截肩背,一片光亮與性感。總編便徑直拍在那兒。總編拍一下,不由微欠一下身子,然后再直起身來,對著安妮那張嫵媚的臉說著什么,然后再欠一下腰。
總編終于不拍了,坐回到松軟的轉椅上。只有安妮還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兒,臉上是盈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