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火辣辣的日頭已經漫到了對面的崗頭上,火盆似的罩著半個天。樹上的鳥早就不叫了,卻又曳出了不絕的蟬鳴。史大媽坐在堂屋的小竹椅子上,她的一雙不再清澈的眼睛,此刻卻是明亮地溢著欣喜地望著屋外。這蟬鳴此刻在史大媽聽來,如同是孩子手中的繞來繞去、拉得老長卻還是斷不了的糖稀。
屋外,是農場通向場部的一條窄窄的水泥路。路上沒有一個人走過,連平日里半大的孩子踩著腳踏,掏著螃蟹學騎自行車的都沒有一個。門口的兩棵合歡樹在路邊并肩站著,一般高,雙胞胎似的。
可不是,就像是雙胞胎,一胎生的倆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史大媽這樣想的時候,笑了。這個時候,天藍得耀眼,沒有一絲一縷的風舌,兩棵合歡樹如同掛在墻上的一張年畫般,紋絲不動。只有知了在樹冠上一撥又一撥地,向外潑灑著來自午季的喧囂。
史大媽抹了一把脖子上刺撓人的汗珠子,用小竹椅上搭著的一條舊得辨不出顏色的毛巾擦了擦手。這個時候,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肚子一陣陣地有點緊,像是給什么東西箍了那么一下又一下似的。她摸了一把自己隆起的肚子,感覺是摸到了里面的起伏。她斷定,肚子一定是真的有點痛了。其實早上她就感到肚子有點痛了,跟連河說了,連河把手一揮說,還早著呢,哪里會現在就生呢?史大媽有些著急了,她知道,這生孩子可是說不準的事情,瓜熟蒂落,到時候可是說生就生的。她自己不就是娘在河埠頭上捶衣服的時候,感覺到肚子痛了,就在河邊上把她給生下來的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