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老婆把水挑回來,胡大成還在床上打鼾,夾雜在鼾聲里,還有磨牙聲,吹氣聲,拉鋸聲,鳴笛聲,各種聲音攪混在一塊,像肥豬在圈中扯鼾。村里人開玩笑說,胡大成和高寡婦家的豬簡直是兄弟,鼾聲從口腔出來,一模一樣的音調。胡大成并沒覺得這是侮辱,反而有幾分高興,把頭搖著說:我要能當高寡婦家的豬,可算福份哩!老婆聽他這么言語,很有些生氣,說他這個男人當?shù)秘i狗不如。胡大成就笑著對老婆說:我要真是高寡婦家的豬,從豬圈到她床上睡覺,只走幾步路,多方便。老婆說:真是天下少有的賤人,那你就去她家睡吧!胡大成樂得嘿嘿笑,好像已經(jīng)獲得了這份艷福,那種快活勁,從臉上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出來。
村里人說,像胡大成這樣的人,活得比所有人都瀟灑,行動自由,言語自由,無憂無愁。有人給他編了一段三字經(jīng),形容得蠻真切:胡大成,是男人,老婆罵,不做聲,老婆打,不動身,白日里,逛村鎮(zhèn),夜間里,找女人……這些歌訣,胡大成最喜歡聽的只有三個字,那就是找女人。他曾經(jīng)在高寡婦身上動過心思,當面說過:高妹子,哪天我去聽你家的豬打鼾行嗎?高寡婦壓根瞧不起他這種人,斜他一眼,不愿答理,嘴里小聲說了一句:不像個人!就是這天晚上,胡大成從高寡婦后檐那兒翻過去,竄到豬圈里,此時豬正扯著鼾,他便站下來聽著,那聲音確實不怎么好聽,吹氣磨牙,一粗一細,他就自言自語地說了一聲:我怎么扯這樣的鼾呢?頓時,他就有點仇視同類的感覺,對著豬頭踢了一腳,嚇得豬蒼蒼地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