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前科消滅的功能,是指國家規定、適用前科消滅制度對人們所可能產生的積極作用。前科消滅對于前科者、社會和國家均可能發揮積極的作用:對于前科者,前科消滅具有感化、鼓勵、調適的功能;對于社會,前科消滅又具有整合、安護、憫恤的功能;而對于國家,前科消滅則發揮揄揚和防衛的功能。
[關鍵詞]前科;前科消滅;功能 [中圖分類號]D920.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2234(2008)04-0083-02
任何一項建設性的社會法律制度,都以其所具有的一定的功能作為賴以存在的前提。前科消滅制度亦不例外。在這一意義上說,揭示前科消滅的功能,也就是揭示其賴以存在的前提和根據,亦即展示其靈魂。所謂前科消滅的功能,是指國家規定、適用前科消滅制度對人們所可能產生的積極作用。前科消滅具有哪些功能?其功能的具體內容又如何?目前我國刑法學界鮮有人對此進行探討。可以說,前科消滅的功能問題尚是我國刑法學理論研究中的一個十分薄弱的環節。下文筆者擬以前科消滅制度作用的對象為考察基點,從三個方面對此展開初步的探索。
一、前科消滅對前科者的功能
前科消滅的適用對象是有前科身份的人,故實行前科消滅首先會對前科者發生作用。具體而言,前科消滅對前科者的功能主要包括以下幾種:
(一)感化功能
前科消滅對前科者的感化功能,主要是指實行前科消滅對于有前科者所具有的攻心作用以及帶來的正心理效應。行為人因犯罪而在無形中被社會所標定的“罪犯”身份,將在刑罰執行完畢后,長時期的對前科者造成心理壓力,并與因犯罪而產生的權利喪失與可能的名譽降低聯系在一起,導致前科者社會地位的降低。正因為有前科身份的人也具有正常人所有的理智、情感和需求,從而對外界刺激不可能麻木不仁。所以,前科的這種不利后遺效應必然會在他們身上引發一種痛苦效應,產生痛苦性的情緒體驗,其中的有些人甚至因此而感到前途黯淡,悲觀失望;有的則會懷疑國家的法律和政策,滋生對社會的抵觸與仇恨情緒。而實行前科消滅,對這些有前科的人員給予人道處遇,為其改變現實的不利境遇提供制度保障,這就可以減少甚或消除前科者的對抗與抵觸情緒,使其認識到有刑事污點的人員照樣能有光明的前途,國家的法律是保護其利益的,黨的給出路政策能夠貫徹落實。前科人員在深深感受到社會大家庭溫暖的同時,也必然會增強自覺接受教育和改造的決心和信心。這便是前科消滅對前科者的感化功能。
(二)鼓勵功能
前科消滅的鼓勵功能主要是指實行前科消滅對促進、鼓勵前科人員悛悔自新和積極改造的作用。實行前科消滅,實際上就是為前科人員誠心悔改、向上行善建立了一種激勵與獎賞機制。通過前科消滅時間條件與實質條件的設置,讓前科人員認識到:要想享受到前科消滅的待遇,徹底告別過去,那就得以實際行動來表明自己已悛悔自覺,誠心改造,方能在法定的消科期間屆滿時消滅前科。當然在立法中存在遞進獎勵機制的國家(如瑞士),如果前科人員不僅悛悔自覺,而且表現良好的,則可能導致前科期間的大幅度縮短,即導致前科的提前消滅。如果表現特別良好的,還可享受隨時消滅前科的待遇。這樣有梯度的前科消滅獎賞性待遇對于促成前科者爭取早日回歸社會、積極改造、努力行善無疑具有明顯的鼓勵作用。不難理解,這乃是基于人的趨利避害性本能使然,當以自己的行動能夠避開“苦”或者更大的“苦”,而能夠尋求“樂”或者更大的“樂”時,又有何“苦”,何“樂”而不為呢?!應該說,前科消滅的這種鼓勵功能與其感化功能一樣,同樣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三)調適功能
前科人員重新步入社會之際,就非常渴望得到社會的理解、信任、尊重和容納,這也是他們與社會重新建立正常聯系與溝通感情的基本要求和愿望。但是,正是在這一點上,社會對這種要求的實際反映恰恰背道而馳。雖然“黨和政府一再強調對刑釋人員要實行給出路’、‘不歧視’的政策,但在實際執行當中,對他們往往是懷疑多于信任,偏見多于理解,歧視多于尊重,排斥多于容納,這勢必在前科人員和社會之間筑起一道心理鴻溝,使他們忘而卻步,動搖或喪失重新做人的信心和決心,甚至激發他們與社會的對抗情緒,強化他們的反社會意識,誘發重新犯罪。”〔1〕也就是說,前科人員要真正重新融入社會,恢復正常的生活狀態,有一個與社會環境調適的問題。因為絕大多數前科人員都是從高墻深院回歸社會,從非自由人到自由人,身份的轉換與環境的變遷同存,這就需要一個不斷調適的過程,以排除其在心理上、情緒上以及認識上的再社會化障礙。而實行前科消滅,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就是作為這樣一種排除前科人員更生障礙、促其順利復歸社會的調適措施,促使前科人員與社會的發展保持協調和平衡,重新適應社會生活。這就是前科消滅對前科者的調適功能。
二、前科消滅對社會的功能
前科消滅雖只針對前科人員適用,但其產生的積極作用卻并不限于此,而是輻射到了社會。前科消滅對社會的功能,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整合功能
前科消滅的整合功能也可稱作是前科消滅的秩序修復功能。犯罪是一種惡,是對法律尊嚴的藐視和社會的否定,破壞了社會秩序的和諧與穩定,而國家使之承擔刑事責任又是對犯罪的否定,希冀能夠使社會秩序復歸平衡。然而,國家嚴厲的否定性的規范評價又使前科者烙上了“罪犯”的印記,留下了碰碰就會流血的“瘡疤”。許多前科犯人始終擺脫不了刑事污點的陰影,時刻背負著沉重的精神包袱,自覺地產生社會人格上的差異,長期生活在惶惶不可終日的痛苦煎熬之中。長此以往,無疑會引發兩種負面的社會效應:一是前科者的仇恨效應,即前科人員對于國家和社會的強烈不滿與仇視,認為“蒼天有眼無珠”,自己是社會的受害者;二是前科者親屬的對抗效應,即前科者的親屬基于與前科人員的親情倫理關系,對前科者所遭受的際遇耳濡目染,有如同身受之感,因而引發的對社會的對抗與抵觸情緒。該兩種不利社會效應的存在成為威脅社會秩序穩定與和諧的潛在隱患,如果沒有適當的制度途徑去緩和與消解這種不利情緒,終將會激化社會矛盾,引發嚴重的社會問題,社會秩序也必將因此受到嚴重沖擊。而前科消滅制度的設置,恰是立法中對此提供的一種制度資源與規范性安排。在前科者符合法定條件的情況下,消滅其前科,至少在制度意義上讓社會對其徹底遺忘,逐步抹平其前科“瘡疤”帶來的傷痕,這樣因犯罪而本不很穩定的社會秩序才能夠重新復歸平衡,從而實現秩序的動態整合。
(二) 安護功能
所謂前科消滅的安護功能,是指前科消滅對社會所發生的安全防護作用。人天生就有追求安全的需要,“安全有助于使人們享有諸如生命、財產、自由和平等等其他價值的狀況穩定化并盡可能地繼續下去”。〔2〕在一個沒有安全感的社會,人們將生活在惶惶不可終日之中。試想:如果身邊到處都是烙有“罪犯”印記、貼有“前科”標簽的人,有誰會真正認為這個社會是安全的呢?相反,感到的不是安全,而可能是一種莫名的恐懼。因此,在這種意義上,實行前科消滅有助于增強社會成員的安全感,此其一;其二,前科消滅制度由于其有利于預防和減少前科人員的再次犯罪,這又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社會的安全防護系數。因為眾所周知,在社會犯罪構成中,有相當一部分數量,甚至如某些西方國家那樣有半數以上是前科人員的重新犯罪。控制了前科人員的重新犯罪率,在某種程度上,也就控制了社會的安全閥。
(三)憫恤功能
如果說“在制度、社會寬容中,以制度構建載體和保障體系——法律的寬容最為典型。一個制度是否寬容,一個社會是否寬容,往往取決其所擁有的法律制度是否寬容,并以其為外在表征。”〔3〕那么,前科消滅制度可以說是法律制度寬容中最為典型的一個縮影。前科消滅傾注了社會的“同情之淚”,不僅本身便是一種寬容性的制度,而且也在客觀上呼吁社會對前科者給予寬容,讓社會來關注他們的人性、尊重他們的人格,體諒他們的訴求,給予他們以同情之心、以憐憫之愛、以寬恕之情。前科人員作為社會特殊的邊緣群體,相對而言,他們的思想、道德、文化和心理素質等方面不同程度地存在某些缺陷,自身的“免疫力”也比較薄弱。在他們回歸社會后,還要受到一系列法律上資格與權利的限制或剝奪以及社會的歧視,其承受的心理與社會壓力可想而知。如果沒有前科消滅制度的救濟,很容易導致其“破罐破摔”,舊病復發。因此,他們更需要得到社會的同情、寬恕、關護和幫助。前科消滅對社會的這種作用,我們不妨稱其為前科消滅的憫恤功能。
三、前科消滅對國家的功能
前科消滅不僅對于前科者和社會具有顯著的功能,而且對于國家也會發生積極的作用。在筆者看來,這種積極作用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一)揄揚功能
前科消滅作為一種柔性的刑事制度,與其他剛性的刑事制度一樣,同樣是國家手中預防犯罪的利器。不同之處在于其具有彰顯國家恩德的一面。通常而言,對犯罪人進行懲罰和排斥是一般刑事制度所常用的方式,也是國家組織對犯罪的反應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這種反應方式是報應刑與客觀主義刑法思想下的產物。但是自19世紀后半葉以來,伴隨著目的刑與主觀主義刑法思想的昌盛,國家對犯罪的反應方式以及預防犯罪變得更加理性化、科學化,不單依靠剛性的刑事制度進行打擊、懲罰,同時也注重運用柔性的刑事制度實行感化、規導。前科消滅就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作為一種柔性的刑事制度而粉墨登場的。其通過注銷犯罪記錄、恢復權利等方式消除行為人因犯罪所帶來的不利后遺影響,幫助其順利復歸社會,體現了國家“溫情”以及人性化的一面。承認前科消滅的獨特價值并在立法中適時規定前科消滅制度,不僅是折射一個國家法治進步的標志和對人權深層次保障的體現,同時,也是一國政治體制與刑事司法制度趨向成熟的象征。前科消滅對國家可能產生的這種積極作用,便是前科消滅的揄揚功能。
(二)防衛功能
無論是直接侵害個人法益的犯罪還是侵害社會法益或國家法益的犯罪,歸根到底,都是違反社會生存條件以及侵害國家統治利益的不法行為。從本質上來分析,犯罪乃是“孤立的個人反對統治關系的斗爭”。因此,反過來說,預防和減少犯罪實質上則是對國家統治關系以及社會生存條件的維護。前科消滅作為一種頗具刑事政策功效的柔性刑事制度,其對于預防前科者再犯以及保護社會,都具有十分重要而顯赫的刑事政策意義。如果我們不是輒止于表層,而是探本溯源,再推進一步,就會發現,前科消滅的刑事政策功效最終要落腳到維護國家的統治關系這一點上來,舍此,前科消滅就失卻了其存在的價值和意義。同時,這也是國家設置、適用前科消滅制度所追求的根本目的與價值所在。前科消滅對國家的這種防衛功能,在某種程度上,具有比其他功能更為重要的意義。
[參考文獻]
〔1〕李均仁.中國重新犯罪研究〔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2:187-188.
〔2〕E·博登海默.法理學:法律哲學與法律方法〔M〕.鄧正來,譯.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293.
〔3〕陳正云.刑法的精神〔M〕.北京:中國方正出版社,1999:200.
〔責任編輯:金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