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是環境的動物。我記不清這句話是赫胥黎還是達爾文說的,總之肯定出自一位篤信進化論的智者之口。讀書的時候,初次聽到這句話后我頗不以為然,認為進化論早已過時,哪有后現代理論與時俱進?自然,那個時候血氣方剛,酷愛時髦的話題,信奉價值多元,人定勝天。如今我三十五歲,已經全面進入社會生活的軌道,方才知道此話不謬,——豈止是不謬,簡直就是人生指南,金玉良言。
記得剛畢業分配到這家雜志社那會兒,第一次出公差,派我到一個風景秀麗的所在,開一個主題為“文學史的建構與寫作”的學術研討會。有位知名學者在會上說,文學史可以當作小說來寫,我當即反駁了這個明顯有問題的觀點,贏得與會者不少贊許的目光,不料,回來后我立刻被主編吳大白叫到辦公室狠狠地訓了一頓,還扣了我兩個月的獎金,因為那位學者揚言以后再也不給我們雜志供稿了,原來他是我們雜志社的一個重要的合作學者。我自然十分不服,沖主編大聲說了我反駁他的理由。吳主編聽后竟然哈哈大笑。他說,你這傻小子,那家伙其實是順嘴胡說,不過是為了嘩眾取寵,故作驚人之語而已,在場的學者沒人當真,你干嗎戳穿它,傻冒!我一聽有點懵,急紅了臉說,那可是個嚴肅的會議,討論的是文學史寫作的問題,能胡說嗎?吳主編正色道:“喬冠軍,你給我聽著,學術圈不是想像的那個樣子。”然后又拍著我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其實大家都不容易,也需要娛樂,學者生活本來就拘謹,他們說點過頭話,弄出點新鮮觀點,讓大家興奮一下,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