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在歐羅巴（組詩）

梵蒂岡

零點四四平方公里的土地

不能省略這個國家

一次盛大的游戲開始

山丘，半坡，巨石

橄欖樹機靈地觀望

羅馬站在四周

羅馬下了一道秘令。然后

把一生的陽光灑在教皇的頭頂上

幾個世紀之后，我朝圣殿廣場方向

弦月窗上標出歐洲的位置

在羅馬失眠

我親眼看見了解散的花朵

我看見一切，幸虧

天主教的羅馬，敲鐘的羅馬

讓我趕在秋天到來

不然，滿樹滿樹的果實

哪有咱的份兒

當我離開一個世界向另一個

世界慢慢靠近時

壓根兒的雪域壓根兒

沒有出現（阿爾卑斯山離我很遠）

要一杯冰激凌只需1.3歐

慢慢品，一旁的人用英語發音

意大利的慢，咖啡慢

天黑下來

羅馬年輕的駕駛，風向上，車向前

離開休息區，又三小時

我們順利抵達一家四星級

HOTEL。深夜11點，在羅馬郊外

大片大片的橄欖林間

好兆頭已經沖進房間

歐洲的頂級飯店，最高四星

一大一小兩張床的房間里

四肢放松下來

時間放松下來，而此時的祖國

北京正在起床，洗漱

雖然早已對過了手表

但早起的習慣卻沒能被七個鐘頭的時差改掉

今夜，我一夜未眠

佛羅倫薩

不能說出它的秘密

詞語的表達，將在終途保留

不需要很久。當代歐羅巴

仍回旋著耶穌的聲音

啊！我聽到了

如果你也用心去聽

神的重量，一條魚的重量穿梭而行

他留下的東西，被一位教徒背在身上

一步一步挪向天堂

有一天，我試著走近BASILICADIS·MARIA

DEL FIORE (花之圣母大教堂)

教堂北面的天堂之門對我說著悄悄話

我反復轉動著身體，仔細地掐算

那段碑文的結尾處一排的省略號

在佛羅倫薩后來的游程中

我小心地躬著我瘦弱的身體

一直躬著，向前移動

跟在汪導的燕尾服后，走著

但丁的佛羅倫薩老街，走著

米開朗基羅的故居，走著

徐志摩的翡冷翠

一路走著，直走到但丁之家紀念館

站在古老的東方式屋檐下

我想了許多

德國黑森林

黑森林

不黑，從空中，或者身臨其境

但它綿延，似在山巒間漫步

它迤儷，如深海洋般奇妙

格林童話，如此讓我們早已認識的黑森林

日耳曼祖先的黑森林

于巖石，于峽谷，于坡地

于德國形成比綠草坪更深的顏色

在弗賴堡，在巴符州

它們的排列緊湊且整齊化一

它們積極地涌動

涌動黑身體

它們饒有興致，看見我們的俯視

或仰望。當遙遠的鐘聲以虔誠的步伐

款款而至，它們的話語便多了起來

有的扮成天使，有的扮演滑稽的小丑

今天我駕馭著大自然，從中國

從亞西亞的一個涼棚

一個鮮為人知的孤島而來

除了慕名的成分，還有慕名

黑森林

不黑。夢想中的家園，任我們拜訪

鼓勵德國，鼓勵德國的黑森林

鼓勵被黑塞涂黑了的黑森林

盧浮宮

那點小小的燈光穿過了內爾塔樓下冷結了的塞納河，現在僅距離百步之遠。燈光在霧中跳動，啊，地獄般的奇觀！還帶著酷似嘲笑聲的嗶剝聲響。

——路易·貝爾特朗《盧浮宮的暗門》

一種疼痛緊攫著我

自一萬米高空俯沖而下

個人導航系統一下被關閉

整個視野又浮現出機座正前方

那個小小顯示屏上三分鐘前的數字

飛行高度 10210m

飛行速度 918km/h

飛行距離 北京-巴黎-羅馬

0 -6880-8350

室外溫度 -55℃

如果需要一杯咖啡

或者德國啤酒，或者來一點白蘭地

你盡管用非常生澀的英語

有時也用母語，若有好運碰上

稍懂一點漢語的法航空姐

不然你的舌頭也如我笨拙的手指

在黑的鍵盤上敲來敲去

但總也敲不到點子上似的。顯然

感覺這次出門是

專來修理一個與自己毫無干系的國家的

往法國走，往法國深處走

當我們用巧辯的語言作試驗

做一次游戲

讓你在一些詞語里扮演上帝

那圣像，那方形尖碑，那雕塑

站成巴黎，像極了盧浮宮的一個個衛隊

那么艱難，時間正把話題前移

所以我說：愛。盧浮宮

在初次登上塞納河游艇時

一眼便看見了她的艷麗，多姿

貝聿銘晶瑩通透的

玻璃金字塔下的正廳

沒有多余的材料和任何的虛設

往里去，那就是蒙娜麗莎的微笑，永遠的

達·芬奇

永遠的盧浮宮

正等待我和他聊天

在蒂蒂湖畔

在蒂蒂湖畔，我看見一雙少女

她們打我身邊踱過

寧靜、溫暖，一陣幽幽清香

拂過草地，拂過一張缺失了水分的臉

在蒂蒂湖畔，我看見天堂

戰戰栗栗的太陽已將沙灘烤黃

美麗娟秀的蒂蒂湖啊

你的滿頭秀發已變得焦枯無章

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館

坐滿了十幾桌一色的黃面孔

在德國小鎮，中餐竟如此地受到青睞

而年輕貌美的老板娘則顯得親切而莊重

巴黎圣母院

圣母啊，你登上了各各地

登上各各地最寒冷的耶路撒冷

我們赤身裸體，赤身裸體的

耶穌，四肢被釘上鐵釘

登上各各地

登上了十字架

圣母啊，不可企及的女皇

你用身體的大船承載了

圣子耶穌的亡魂

米拉波橋下，塞納河暮色悠悠

而河水在流，圣子的血在流

哀歌在流!悲傷的秋天啊

深夜，喚醒耶穌的歌聲

唱了三天三夜

雨，下了三天三夜！

盧森堡

靜謐嗎?誰又聽不到大峽谷

微微秋風的跑動。北岸

直指蒼穹的方碑碑尖在夕陽下的悲聲

怎不是低沉的，嘶啞的……

立于阿爾道夫橋上往下俯望

四十六米，四十六道風光

耀眼的光束纏繞著城市

我纏繞了城市的雙眼皮

必須留下，那就留下我的這雙腳吧

它渴望走在村莊附近的玉米地

觀察一下莊稼的成色

一只像是我認識的羊向我款款走來

臨近時，又把自己和我岔開

在異鄉，我看不到鄉村的清貧與疑惑

一群窮人，要在刀刃上學會呼吸與收縮

一陣風，把一只麻雀的翅膀剪斷

火車進站，我趕在一些生動的場景之前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