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鎮(zhèn)邦
何立偉是文學湘軍的干將之一。自從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躍上文壇至今,二十多年來他一直活躍于文壇,成為一位風格獨特、成績斐然的重要作家。本期推出他,是對文學湘軍的一次檢閱,也是對何立偉的一次隆重推介。
我曾把何立偉八十年代初發(fā)表的一批中短篇小說,如《小城無故事》、《花非花》、《白色鳥》等,稱之為“絕句小說”,視為新筆記體小說的重要成績。我這樣說,是由于這些作品具有詩化的語言與詩化的意境,在文體上自成一格。自此之后,無論是長篇小說《像那八九點鐘的太陽》,還是《大號叫人民》,都表現(xiàn)出何立偉獨立的藝術(shù)風格。
何立偉能文能畫,漫畫集出了好多,影響超出他的文學作品。他是位頗有水平的業(yè)余攝影師,他拍的照片無論構(gòu)圖還是采光,都是很專業(yè)的。
何立偉幽默、通脫,講義氣,喜交友,他的朋友遍及文壇內(nèi)外,而且越活越瀟灑。
這里,邀集幾位熟悉他的文友,有長沙的,也有外地的,一起來聊聊立偉的為人與為文,如能得到讀者諸君的喜愛,則幸甚。
自己的嘴臉
何立偉
穿衣鏡前考察過自己一張臉,嚴肅可以嚴肅成什么模樣,嬉皮笑臉可以嬉皮笑臉成什么模樣,而那皆是夸張、戲劇化、故意,并不呈現(xiàn)一個人的日常。在鏡子里偶爾瞥到的自己倒要真實得多:長鼻、禿頭、目光漂浮、嘴角的括號紋同額上的抬頭紋不代表思想的一味深刻……唉,不要形容了,這個江河日下的男人,沒有什么杠桿可以把他再撬回到天真,他就這么衰老了,這么失神了,這么準確地顯示自然規(guī)律的改變的力量了。
喜劇的是,我接受這個事實,并且心情平靜,就仿佛它發(fā)生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上。我旁觀了我自己,不動聲色。
許許多多日子就這么過去,但尚有許許多多日子還未到來。我的生命在某個站臺歇腳,抬頭望天,低頭看地,什么皆沒變,變的倒是每一個站臺,風景大不一樣。而你記得住每一種不一樣嗎?
可笑的是,這個人居然還在寫作。他喜歡這件事。他在漢語言的河流上飄流,撐著一只獨木舟。有許多河岔,他劃向人不多潮聲亦不嘩然的支流。他就這樣看看夾岸的風景,在文字的夜晚做一堆亂夢。這些夢的殘片可以安撫他偶爾的寂寞。如此,他舉起漿,又朝無人處劃得更遠。
他記得他一位朋友說過的一句聰明話:寫作就是為了紀念自己的日常生活。他想,這種紀念可以持續(xù)到生命的最后,幾多好。